第三百五十三章 老狐狸
第353章 老狐狸
自從傳出索尼財團和德克薩斯太平洋資本聯合，發起對米高梅的併購之後，好萊塢可謂風起雲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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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高梅雖然如今負債纍纍、片庫老舊，但它手裡握著的那四千多部電影版權和《007
》系列，足以讓任何一家巨頭心動。
雖然發行渠道受困於米高梅的財政問題，有些萎縮，但只要充足的資金流入，憑藉其底蘊不用幾年就能恢復。
唯一的問題是，誰能拿出這麼多的資金來。
索尼和德克薩斯太平洋資本運作方式是通過槓桿交易，但這會讓米高梅本就債台高築的債務問題更加嚴重。
所以米高梅自己也不想被索尼通過這種方式拿下，他們還是更期望有一個有實力的公司來接手。
而在這場博弈的陰影處，另一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動。
在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經過麥可·奧維茨的牽線，索尼拿下了哥倫比亞影業，完成了日本財團對好萊塢的第一次大規模入侵。
奧維茨本人則從那筆交易中拿到了驚人的1.2億美元佣金，創下了當時中介費的紀錄。
如今，這位曾經的好萊塢權力經紀人再次活躍起來，但卻不是給索尼牽線了。
他這次服務的對象，是亞歷克斯·肖恩和史蒂夫·賈伯斯的聯合財團。
福爾圖娜公司的大規模資金調動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
這家由亞歷克斯掌控的投資公司在過去一個月內，連續減持了部分科技股和娛樂股，回籠資金超過十億美元。
與此同時，它在開曼群島和盧森堡設立的多個離岸帳戶也開始頻繁活動。
隔壁的賈伯斯也難得放下蘋果公司的繁重工作，頻頻在皮克斯工作室出現。
真正讓外界生出警覺的，是皮克斯工作室一位高級總監在無意間透露的消息。
他說賈伯斯和亞歷克斯最近溝通頻繁得反常，兩人就「電影的製作、發行、周邊、渠道的垂直整合」進行了多次長談。
這位總監原話是：「史蒂夫從來沒對電影業務這麼興奮過，哪怕是在製作皮克斯做出成績的時候。」
消息傳到《好萊塢報導者》的編輯部時，資深記者莉蓮娜·布萊恩正在修改一篇關於暑期檔票房的分析稿。
她盯著線人發來的簡訊看了足足三分鐘，然後抓起電話撥給了三個不同的消息源。
三通電話後，她放下了聽筒，在便簽紙上寫下一行字：「亞歷克斯+賈伯斯+皮克斯+資金=？」
她劃掉，重新寫：「他們要的是米高梅？或者另外一種形式的合併？」
這個不同尋常的消息很快就在好萊塢的小圈子裡傳開，並立刻引起了幾大巨頭的注意。
其中最緊張的，是迪士尼。
原因再簡單不過：迪士尼早就把皮克斯視為自己囊中之物。
從1995年《玩具總動員》大獲成功開始，迪士尼高層就認定，皮克斯的電腦動畫技術將是迪士尼動畫復興的關鍵。
時任迪士尼動畫負責人的傑佛瑞·卡森伯格甚至公開說過：「皮克斯的每一幀畫面，都流著迪士尼的血。」
但實際上，雙方的合作關係一直磕磕絆絆。
賈伯斯堅持皮克斯必須擁有自己電影的全部收益，包括票房和周邊分成。而迪士尼則認為迪士尼的渠道是關鍵，皮克斯必須在票房和周邊分成上讓步。
最讓賈伯斯不能忍受的是，麥可·艾斯納干涉皮克斯的內容創作。
1997年，雙方續簽了五部電影的發行協議，但矛盾並未解決。
賈伯斯想要更多的控制權和分成比例，而迪士尼則試圖將皮克斯徹底併入，甚至不惜給出迪士尼的股份作為交易條件。
談判拖了好幾年，賈伯斯的要價越來越高，迪士尼內部的分歧也越來越大。
事情就這樣僵持住了。
迪士尼董事長辦公室里，麥可·艾斯納剛結束一場董事會上的爭吵，精疲力盡地鬆開了領帶。
窗外是伯班克晴朗的藍天，但他只覺得一片灰暗。
作為把迪士尼從八十年代的低谷帶到九十年代巔峰的掌舵人，麥可·艾斯納的才能毋庸置疑。
他主導了迪士尼樂園的全球擴張，推動了《小美人魚》《美女與野獸》《獅子王》等經典動畫的誕生，讓迪士尼的市值在十年內翻了四倍。
但其強勢、專斷的作風，也讓越來越多的董事會成員感到不滿。
1994年他突發心臟病，住院期間，迪士尼內部就開始了權力爭奪。
等他康復歸來，發現自己的權威已經出現了裂痕。
而這一次，賈伯斯和亞歷克斯的異常舉動，讓嗅覺敏銳的麥可·艾斯納立刻意識到，事態正在失控。
所以他緊急召開了董事會，要求立刻推進對皮克斯的併購，甚至不惜做出重大讓步。
結果呢？
「製作委員會認為皮克斯的要價過高，不符合股東利益。」
「財務委員會擔心併購後的整合風險。」
「戰略委員會建議考慮其他動畫工作室的替代方案————」
一幫蠢貨！
麥可·艾斯納將手中的財報摔在紅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站在一旁的羅伯特·艾格，微微垂目，沒有出聲。
「這幫蠢貨！蠢貨！」
麥可·艾斯納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他們難道看不出來嗎？皮克斯不是可選項，是必選項！
沒有皮克斯的電腦動畫技術，迪士尼動畫拿什麼和夢工廠競爭？拿什麼和藍天工作室競爭？等著被時代淘汰嗎？」
他走到窗前，背對著羅伯特·艾格，肩膀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1995年，《玩具總動員》票房3.6億。1998年，《蟲蟲危機》票房3.6億。1999年，《玩具總動員2》票房4.9億————每一部都是全球爆款！
更重要的是周邊，每部電影的周邊都創造了數億美元利潤。
而我們的傳統手繪動畫呢？《亞特蘭蒂斯》虧了多少？《星銀島》又虧了多少？」
他轉過身，盯著羅伯特·艾格：「鮑勃，你告訴我，董事會裡那些人是真的不懂，還是裝作不懂？」
羅伯特·艾格沉默了片刻，才謹慎地開口：「我想大部分董事還是明白皮克斯的重要性的。
只是————有些人覺得賈伯斯的要價太過分，擔心這會開一個壞先例。
也有些人，是單純不想看到您再拿到一筆重大的功績。」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但麥可·艾斯納聽懂了。
他冷笑一聲，走回辦公椅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
「那麼，亞歷克斯·肖恩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迪士尼此前和亞歷克斯合作過《珍珠港》，全球票房破十億，雙方合作還算愉快。
今年亞歷克斯自導自演的《無名之地》，迪士尼本來也想爭取發行權，但因為影片的R級暴力尺度最終放棄了。
結果呢？福克斯撿了個便宜。
這部製作成本僅6500萬美元的動作片，北美拿到1.73億，全球目前已經衝到4.5億美元。
雖然算不上現象級爆發，但回報率已經高得嚇人，業內預測最終票房很可能突破6億0
這再一次證明了亞歷克斯的號召力，他就是當前電影院最受歡迎的人。
但如果他只是個演員、導演，那迪士尼歡迎合作。
可如果他想要插手皮克斯的爭奪，甚至替別的公司做說客————
「那就是敵人。」麥可·艾斯納喃喃自語。
羅伯特·艾格等了等，等老闆的情緒完全平復，才開口說道：「我認為，雖然亞歷克斯是賈伯斯的合作夥伴，但他不太可能只是替別人做說客。」
「哦？」麥可·艾斯納抬起眼睛。
「賈伯斯這個人，您比我更了解。」
羅伯特·艾格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他極度自信，甚至可以說是狂妄。他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他從工業光魔買下動畫部門，成立皮克斯，多少人勸他？他聽了嗎？」
麥可·艾斯納點頭，他和賈伯斯打交道多年，太清楚那個人的性格了。
「所以，能讓他改變主意、甚至重新考慮合作對象的，絕不可能是亞歷克斯的一面之詞。」
羅伯特·艾格繼續說：「一定是亞歷克斯拿出了我們給不了的東西。」
「我們給不了的東西————」麥可·艾斯納重複著這句話，眉頭緊鎖。
迪士尼能給什麼？錢？賈伯斯不缺錢。股份？迪士尼的股權結構複雜，就算用股份交易，能給賈伯斯的比例也有限。
控股權？更不可能。
那還有什麼？
突然，他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除非————」
麥可·艾斯納的聲音低沉下來：「亞歷克斯承諾給他的，不是一個部分」，而是一個整體」。」
羅伯特·艾格眼神一動：「您的意思是————」
「米高梅。」
麥可·艾斯納吐出這三個字：「如果亞歷克斯和賈伯斯聯手拿下米高梅，再加上皮克斯的技術和創意，燈塔影業手裡的優質項目版權，他們就能搭建一個完整的娛樂王國。
製片、發行、動畫、技術————全都有了。」
辦公室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這個推測太大膽，但仔細一想，卻又合情合理。
亞歷克斯有資金、有影響力、有行業資源。賈伯斯有技術、有眼光、有顛覆傳統的野心。
兩人聯手，再加上奧維茨這種老狐狸在中間運作————
「但米高梅的債務————」羅伯特·艾格說。
「債務可以重組，資產可以剝離。」
麥可·艾斯納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如果亞歷克斯和賈伯斯能拿出更多的現金，或者給出更好的重組方案————」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明了。
羅伯特·艾格深吸一口氣：「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只是皮克斯的問題了。好萊塢的格局，可能會被徹底改變。」
麥可·艾斯納沒有回頭，只是看著窗外迪士尼園區里那些色彩鮮艷的建築。
他想起1995年第一次看《玩具總動員》試映時的震撼。想起賈伯斯在談判桌上那張永遠冷靜、永遠帶著嘲諷笑容的臉。
想起亞歷克斯在《珍珠港》首映禮上，從容應對所有媒體提問的姿態。
三個難纏的角色，如今可能要湊到一起了。
「鮑勃。」他忽然開口。
「在。」
「安排一下，我要見亞歷克斯·肖恩。」
麥可·艾斯納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日裡那種冷靜、銳利的神情。
「就以————討論新合作項目的名義。時間、地點都由他定。」
羅伯特·艾格有些意外：「但現在這個敏感時期，見面會不會————」
「越是敏感，越要當面摸清底牌。」
麥可·艾斯納打斷他：「而且，如果我們不主動，別人就會搶先。
華納的傑夫·羅賓諾夫、環球的朗·梅耶、派拉蒙的雪莉·蘭辛————他們現在肯定也在想同樣的事。」
他走回辦公桌，拿起內線電話，但又頓了頓。
「還有，讓戰略部門做一份緊急評估報告。」
他說：「假設亞歷克斯和賈伯斯真的聯手拿下米高梅，並且讓燈塔影業和皮克斯，他們會對迪士尼造成多大的威脅？我們需要準備什麼應對方案？」
「明白。」羅伯特·艾格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麥可·艾斯納叫住他：「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董事會。」
羅伯特·艾格頓了頓，點頭：「明白。」
門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重新恢復安靜，麥可·艾斯納坐回椅子上，打開最底層的抽屜，取出一份泛黃的協議複印件。
那是迪士尼與皮克斯簽訂的第一份合作合同。簽名的位置，左邊是他的名字，右邊是史蒂夫·賈伯斯。
他將複印件放在桌上，手指划過賈伯斯的簽名，輕聲自語。
「這次，你們到底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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