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無能的大名


  水門回到辦事處的時候,已經比較晚了。

  西川澈聽水門說四代水影明天去趟大名府,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那我也得去。」

  「你去幹什麼?」玖辛奈疑惑,「人家水影去見自己的大名,你一個木葉的副部長跟著湊什麼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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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說我是去湊熱鬧的?」西川澈指了指牆角,「我是去送貨的。」

  牆角,水河田正被捆在椅子上打瞌睡,聽到這句話,渾身一個激靈。

  開什麼玩笑,帳本、手令、副隊長,人證物證是都送過去了,可最關鍵的那個證人還在這兒呢。

  水河田是大名府的人,是那位潮大人親手安插進商會的操盤手,讓他站到大名面前當面說說,也算是增加可信度。

  再說了,這種場面,不去現場看,那不是虧了嗎?

  玖辛奈張了張嘴,想反駁,但想想自己這些天受的罪,眼神一亮:「那我也去。」

  「你去了,誰看著海兔?」

  玖辛奈:「……」

  確實,海兔如果真出什麼問題,靜音和香奈是應付不來的。

  她惡狠狠地瞪了水河田一眼,好像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水河田縮了縮脖子,心說我招誰惹誰了。

  ……

  第二天上午,水之國都城。

  不得不說,水之國的大名府修得雖然氣派,不過和火之國大名府還是不能比的。

  白牆黑瓦,一層疊一層,屋檐翹得老高,門口兩排侍衛站得筆直,手裡的長槍擦得鋥亮。

  西川澈仰著頭看了半天,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

  按照市場價的話,光這一面牆的瓦,換成木葉的材料,至少能省下三成造價。

  「澈,口水擦擦。」水門看木葉的副部長眼睛滴溜溜的轉,立馬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西川澈下意識擦了擦嘴,然後才反應過來:「我沒眼饞啊,水門你別瞎說。」

  四代水影走在最前面,斗笠壓得很低,照美冥跟在他身後,再往後是兩個抬箱子的暗部,以及被暗部架著、臉色比牆還白的水河田。

  西川澈和水門走在最後面,一身木葉的制服,在一群霧隱的人中間顯得格外顯眼。

  門口的侍衛隊長看到水影親臨,趕緊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笑,腰彎得像只大蝦。

  「水影大人,您怎麼親自來了?大名大人正在後花園餵魚,我這就去通報……」

  「不用通報。」矢倉腳步都沒停,「帶路。」

  侍衛隊長愣了一下,看了看後面那兩個箱子,又看了看被架著的水河田,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就下來了。

  後花園裡,水之國大名正蹲在一個池塘邊上,手裡捏著一把魚食,一邊撒一邊念叨。

  「小紅,別搶,讓小金先吃……哎呀,小黑你又插隊!」

  西川澈的嘴角抽搐了兩下。

  這就是傳說中那個「軟弱無能的大名」?

  只見這位大名大人四十來歲,圓臉,白白胖胖,穿著一身寬鬆的家居和服,袖子挽到胳膊肘,褲腳上還沾著兩片水草。看見一大群人呼啦啦地衝進後花園,手一抖,整把魚食全撒進了池子裡,幾十條錦鯉瘋了一樣往上撲,水花濺了他一臉。

  「水、水影?你怎麼來了?」

  大名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清了矢倉身後那排箱子,又看清了被架著的水河田,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變成了疑惑。

  「這不是水河田嗎?你不是說去火之國做生意了嗎?」

  水河田「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西川澈在心裡給大名打了個分:反應速度不及格,記性倒是還行。

  接下來的場面,西川澈看得嘆為觀止。

  照美冥把帳本副本一頁一頁攤開,從商會的三趟夜船講到都城的那個戶頭,從原液罐子上的封條講到勘測小隊被下藥的那鍋魚湯。矢倉站在一旁,時不時補充一句,每補一句,大名的臉就白一分。

  講到一半,矢倉轉頭看向水河田:「你來說,是誰讓你去的商會。」

  水河田跪在地上,額頭抵著石板,聲音抖得像篩糠。

  「是、是那位大人。他說,這是大名大人的意思,大名大人一清二楚……」

  「我一清二楚?!」

  大名的聲音立馬大聲了起來,整個人從石凳上彈了起來,胖乎乎的手指頭在空中亂戳。

  「商會?我連商會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每年有人給我送一批新品種的錦鯉!」

  好傢夥,那位大人坑了你好幾年,就拿幾條魚打發你?

  西川澈越想越覺得離譜,和水門交換了個眼神:這特麼是大名?這是被養在池塘邊上的吉祥物吧?

  底下的人借著他的名義走私、造毒、綁人,錢一箱一箱地往私庫里搬,他老人家蹲在這裡,餵著人家送的魚,還覺得挺開心。

  不過轉念一想,西川澈又覺得這事情沒那麼簡單。

  能把一國大名哄成這樣,還哄了好幾年,那位潮大人的手段,確實不容小覷。

  大名在石凳上坐了好一會兒,胸口一起一伏,看著那一桌子的帳本,又看看跪在地上的水河田,最後居然眼圈一紅,鼻子一抽。

  「我就說、我就說他每次來送魚,怎麼都要順便提一嘴商會的事……」

  照美冥站在旁邊,臉上的表情很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四代水影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大名大人,商會的事,必須馬上處理。」

  「處理!都處理!」大名一拍石桌,又疼得縮回了手,「水影,你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矢倉顯然早就想好了,一條一條地說下去:都城那個戶頭當場凍結;通江達海商會在水之國的業務停業整頓,帳目由霧隱和木葉聯合審計。會長本人配合調查,之前被人冒名幹的事,不算在他頭上。大名府里跟商會有來往的官員,全部停職待查。

  大名聽一條點一次頭,點到最後,腦袋跟小雞啄米似的。

  說完,他才注意到人群最後面那兩個穿著木葉制服的年輕人,眨了眨眼。

  「這兩位是?」

  「木葉財政部副部長,西川澈。」西川澈上前一步,笑眯眯地鞠了一躬,「這次調查,木葉也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當然,主要是水影大人領導有方。」

  「木葉的副部長?」大名想了想,眼睛一亮,「聽說最近你搞了個木葉極速達?我聽說送東西特別快,連魚都能活著送到?」

  西川澈一愣,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當然,活魚專線,恆溫水箱,全程不超過半天,大名大人要是有興趣,回頭我讓人把價目表給您送過來。」

  水門在旁邊扶住了額頭,照美冥翻了個白眼。

  四代水影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忽然有點理解昨天晚上那份報告為什麼要附一張費用明細了。

  「他人呢?」矢倉把話題拉了回來。

  大名愣了愣,轉頭沖侍衛隊長喊:「去,把他從書房給我叫過來!」

  侍衛隊長連滾帶爬地跑了。

  大名給眾人解釋道:「大名府的很多事務都是他在操辦,平時都在書房辦公。」

  十幾分鐘後,侍衛隊長又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大、大名大人,府里沒人!潮大人昨天晚上說身體不舒服,要回別院養病,連夜就走了。別院那邊,我親自帶人過去搜了一遍,也是空的。」

  後花園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只有池塘里那幾十條錦鯉,還在搶最後幾粒魚食,撲騰得水花亂濺。

  矢倉的臉色沉了下去,能跑這麼快,說明他早就給自己留好了後路。

  「帶我去書房看看。」西川澈說。

  書房在大名府東邊,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書架上空了一大半,抽屜全被拉開了,地上還散落著幾張沒來得及燒完的紙,邊緣焦黑捲曲。

  照美冥蹲下去,一張一張地撿,翻了幾張,搖了搖頭。

  「都燒得差不多了。」

  西川澈沒有去看那些紙,而是走到書桌前,盯著桌上的一個白瓷盤子。

  盤子裡放著一個削了一半的蘋果,旁邊擱著一把小刀,果皮彎彎曲曲地垂在盤子邊上,一圈都沒斷。

  照美冥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天在青田的別院裡,那個穿著華貴朝服的貴族,就是這樣一邊削蘋果,一邊說著要把別人推出去頂罪的。

  西川澈伸出手指,在蘋果的切面上輕輕碰了一下。

  切面只有一點點發黃。

  蘋果切開之後,裡面的多酚氧化酶會和空氣里的氧氣反應,大概二三十分鐘就會開始變色,幾個小時以後就會變成難看的褐色。

  可是這個蘋果,幾乎還是新的。

  「昨天晚上就走了?」西川澈回頭看向門口的侍衛隊長,笑了一下,「那這個蘋果,是誰削的?」

  侍衛隊長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照美冥臉色一變:「他剛才還在府里?」

  「嗯,估計是聽見水影大人進門,從其他門走的。」西川澈聳了聳肩,「前後差了不到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對一個早就準備好後路的人來說,足夠了。

  矢倉一拳砸在書桌上,盤子跳了一下,那個蘋果骨碌碌滾到了桌邊。

  西川澈伸手接住蘋果,目光卻落在了盤子底下。

  那裡壓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

  他抽出來,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字跡很漂亮,落款是一個「潮」字。

  「西川澈,請你把我的海兔照顧好,下次我會親自去木葉取,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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