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聲東擊西,欲要沉船
趙乾那句「公孫望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問出來的時候,吳滿尊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苦笑。
天可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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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個屁的好處啊他!
從頭到尾他吳某人都是被人脅迫,是被動摻和到這些破事裡面來的啊有木有?
公孫望那個龜孫半點兒好處沒給不說,恐嚇、威懾的話倒是嘟嚕了一大堆,他要是敢不配合,分分鐘就會從官變成囚。
這般情況下,他還能怎麼辦?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就是一個小小的七品縣令而已,怎麼就這麼倒霉催的攤上了這種頂了天的大案子呢?
「趙大人莫說笑了,下官只是按規矩辦事,既沒有拿誰許下的好處,也沒有替誰衝鋒陷陣。」
吳滿尊努力維繫著自己的心緒,讓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自然一些,他拱手向趙乾說道:
「河道盤查是公務,過往的船隻都要接受檢查,沒有人敢在這件事情上徇私。」
「待查完了,該放行放行,該扣留扣留,一切都按規矩辦。若是二位大人的船上沒有任何問題,難道下官還敢攔著二位不讓走不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姿態又低又軟,偏偏卻咬住了「按規矩辦事」幾個字不放,半點兒也不肯退讓。
趙乾被對方這套軟釘子碰得直皺眉,他現在可沒有時間跟吳滿尊在這裡瞎掰扯,陸大人還等著他們哥倆兒回去復命呢。
「趙巡檢,你怎麼說?這關卡到底是放還是不放?」
趙乾不再理會吳滿尊,而是直接扭頭看向趙德貴。
水師跟縣衙互不隸屬,從根子上就是兩個部門,只要趙德貴同意放行,吳滿尊就算是再有意見也是白搭。
趙德貴幹笑一聲,恭聲敷衍道:
「趙大人,此事下官也做不得主。」
「要不您跟吳大人再商量商量,只要吳大人也同意放行,下官馬上就讓人打開關卡,恭送二位大人離開!」
江河站在船尾,正聽著趙乾、孫遠和吳滿尊、趙德貴幾人在那裡相互扯皮推諉,忽然耳朵動了一下,似聽到什麼異常的聲響自水下傳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但武念感知卻已經順著腳下的甲板一路延伸了下去。
緊接著,他眉頭就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此刻,就在他們這艘漕船的船底正下方,正有九道陌生的氣息在貼著他們的船底來回遊動。
這些人的手裡都攥著鑿子或錘子,正輪番往船底的木板上鑿動著。
他們的手法極為專業,鑿動的位置也挑得極為刁鑽,專找船底龍骨與船板接縫的地方下手,一旦鑿穿,整塊船板都會直接鬆動。
剛剛江河在船頭聽到的那些輕微的異響,就是從這裡傳遞出去的。
因為是在水底深處,聲波隔絕,哪怕這些人在船底搞出了這麼大的動靜,船上的人也極難感知得到。
更何況,現在船上大多數人的注意力全都被外面那些兵卒的吵鬧聲給吸引了去,就算是偶爾聽到一些異響,也不會有人聯想到有人正在水下鑿船。
「真是好大的膽子!」
「青天白日,還當著這麼多水師兵卒的面,這些人竟然就敢這般膽大包天的直接潛入水底鑿船!」
江河收回武念感知,低頭朝著吳滿尊和趙德貴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此時,吳滿尊還在跟趙乾扯皮,不肯退讓一步,只是在說話的時候,他的目光會不時瞟向大船下方的水面。
而趙德貴,直接就變成了一個沒有主見的擺設,什麼都聽吳滿尊的意見。
更遠處,公孫望乘坐的小船已經靠了岸,公孫望挺身站在岸邊,舉目打量著他們這艘萬石漕船,目光也會不時往河面上瞟上幾下。
看到這一幕,江河心裡瞬時便有了數。
這兩個人,一個明面上拖延時間,引人注意。
一個暗地裡派人鑿船,斷他們的後路,逼著他們不得不棄船上岸。
配合得倒是蠻默契。
吳滿尊在這裡跟他們掰扯得越久,船底那些人的時間就會越充裕。
哪怕是到了最後,吳滿尊同意要開關放行,他們的船隻也會因為底部進水而寸步難行。
若不是他江某人的耳力超群,提前察覺到了對方的陰謀,說不得最終還真的會讓對方給得逞了。
「孫遠、趙乾,本官之前是怎麼跟你們說的?」
江河運起內力凝成聲波,悄然將自己的聲音傳遞到了孫遠與趙乾二人的耳中。
「從你們跟隨本官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再也不是以前那兩個在寧遠密衛所內混吃等死的普通密衛了!」
「你們現在手裡握著京都總部的掌印令牌,代表著的可是京都皇家密衛所的臉面!」
「現在,面對著區區一個七品小縣令和一個水師巡檢,你們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了?」
「你們腰間的刀是幹什麼吃的?本官賜給你們的掌印令難道就只是讓你們用來嚇唬人的嗎?!」
「本官給你們三息的時間,三息之內,若是你們不能擺平吳滿尊與趙德貴,以後就別再跟著本官了,本官丟不起那人!」
孫遠和趙乾被江河這幾句話震得耳根子發麻,腦子裡「嗡」了一聲,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是啊!
他們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不受重用,在衛所里見了誰都得點頭叫哥的小透明了!
現在,他們手裡攥著總部的掌印令牌,腰裡別著刀,身後站著持有龍首令的陸大人,還有什麼顧慮的?
眼下,他們竟被一個七品縣令和一個六品巡檢堵在這裡當猴耍,推來推去扯了半天皮,卻連個航道都搞不定,怪不得陸大人會發脾氣,會看不上他們。
他們兩個剛剛的表現確實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太軟了!
趙乾最先反應過來,他深吸一口氣,把之前所有的猶豫和顧慮全收斂了起來,目光瞬時變得冷硬如鐵。
刷!
他探出右手,直接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拇指微彈,長刀瞬時出鞘,伴隨著一道冰冷的寒光,直接落在了吳滿尊的脖頸之上。
「吳縣令,本官最後再問你一次,這關卡你到底是開,還是不開?!」
吳滿尊正習慣地繼續扯皮推諉著,突然覺得脖間一涼,下一秒就看到趙乾已然揮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臉上的神色驟然僵住了。
「趙大人,您這是……這是在做什麼?!」
另一邊,孫遠也沒有閒著,就在趙乾拔刀架在吳滿尊脖子上的時候,他腰間的長刀也已隨之出鞘,直接架到了旁邊的趙德貴的脖子上。
趙德貴被嚇得雙腿一軟,好懸沒直接暈過去。
冰涼的刀鋒貼著皮肉,陣陣寒氣透過肌膚直往他骨頭縫兒里鑽。
他嘴巴微張,連咽唾沫時都不敢太過用力,生怕一不留神自己撞到了刀口上。
「孫……孫大人,這刀……刀劍可不長眼,您別別跟下官開這種玩笑……」
啪!
孫遠一個大嘴巴呼到了趙德貴的左臉上,厲聲道:
「誰特麼跟你開玩笑了?」
「剛剛老子好聲好氣地跟你們說話你們非不聽,真當老子是個好脾氣,拔不了刀殺不了人麼?!」
「老子最後再問你一句,這航道你是開,還是不開?!」
說話的時候,孫遠故意將刀鋒往前遞了遞,瞬時就割破了趙德貴脖間的些許皮膚,疼得趙德貴一個激靈,整個身子抖得跟篩糠一樣。
「開!下官這就開!這就開!」
「孫大人,您可千萬小心著點兒,下官這脖子可禁不起您一刀劃拉的啊!」
趙德貴幾乎是哭叫著點頭同意,扭頭沖身後官船上的兵卒扯著嗓子嚎道:
「開關!開關!馬上給本官打開!」
「都特麼聾了是吧!馬上給老子把中間的船全部挪開!誰若是慢了一步,等老子回去後第一個把他扔到河裡去餵魚!」
另一邊。
吳滿尊雖也被趙乾用刀架著,卻未像趙德貴那般慌亂,似不信趙乾真敢這般拿刀直接砍了他。
他仰著脖子,儘量讓喉結離刀鋒遠一些,強裝淡定,苦笑著開口向趙乾說道:
「趙大人,您這是又何必呢?下官又不是說不放……」
吳滿尊還沒把話說完,就聽到旁邊的趙德貴已經被嚇得直接令人打開了關卡。
見狀,吳滿尊便識趣地閉上了嘴巴,不再出言繼續與趙乾扯皮。
反正讓開關卡的又不是他,就算事後公孫望要追究責任,也牽連不到他的頭上來。
碼頭和官船上的兵卒們聽到巡檢大人的命令,沒有片刻耽擱,立馬各司其職,相互配合著調動河面上的船隻。
鐵索絞盤嘎吱嘎吱地轉,堵在航道正中的官船也一艘接一艘有序地劃開。
前後不過十幾息的功夫,原本被堵得嚴嚴實實的河道就徹底敞開了,寬得能並排駛過三艘萬石大船。
趙乾與孫遠見狀,不由滿意點頭。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並沒有第一時間收刀,而是回頭看向正在旁邊看戲的江天、江澤,恭聲言道:
「二公子,三公子,勞煩你們上船去向陸大人稟報一聲,我們二人在此殿後,待咱們的船駛出渡口之後,我們再上船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