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棄馬行舟
十幾名屬下全都不吭聲了，算是默認了周明山的安排。
接連經歷了兩次失敗的求助之後，已然讓他們深刻地意識到：
懷遠郡境內的那些官員們，對他們這些從寧遠郡過來的皇家密衛的排斥，幾乎是已經擺在了明面上的事情。
哪怕他們手中有公孫大人簽署的掌印手令，他們也一樣會陽奉陰違，找各種各樣的理由來敷衍、拒絕他們。
想要攔住陸家的大船，把他們勸返到寧遠郡，只能靠他們自己。
當晚，他們在靈渠渡口的客棧里開了幾個房間，換了身乾淨衣裳，又喬裝打扮改變了一下容貌後，分成三班到渡口去蹲守，等著陸家人的大船出現。
就這樣，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太陽高高升起之時，他們倒換了三次班，接連在渡口蹲守了五個多時辰之後，終於看到了那艘三丈余寬、十丈余長的萬石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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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來的時候，周明山正帶著兩個屬下蹲在渡口北側的早點攤子上吃著胡餅，目光不時往江面上瞥上兩眼。
從昨晚到現在，他們三班倒著盯，眼睛都沒怎麼合過，一個個眼眶發青，下巴上冒出一層胡茬。
「周哥，你看那艘船是不是？」
「來了！那就是他們的船！」
兩個正在吃餅子的屬下忽然直起腰來，神色有些激動地開口向周明山提醒。
他們在渡口邊上蹲守了這麼久，終於把這艘大船給候來了。
周明山猛地站起來，手搭涼棚向江面上觀望。
很快，他就在遠處細波粼粼的江面之上，看到一個龐大的輪廓正從上遊方向緩緩駛來。
三丈余寬的船身把河面占了大半，船頭破開的水浪在晨光中泛著碎金似的光芒。
十丈長的船身上，船樓高聳，桅杆林立，不是陸家那艘萬石漕船還能是什麼？
「總算來了！」
「看樣子，這幫人昨晚是在江面上過了一夜，讓咱們在這裡白白熬了一個晚上！」
周明山用力握了一下雙拳。
「你們兩個，馬上去客棧把其他人喚醒，稍後他們若是在碼頭靠岸，咱們就直接衝上船去，在他們亮出龍首令與掌印令牌之前，將所有人一舉制服！」
周明山快速開口向身邊的兩名屬下做著交代。
在他的眼中，船上那幫人，不管是背叛了密衛所的孫遠與趙乾，還是陸家那二十餘口老老少少，全都是武藝稀鬆、或是根本就不通武道的普通人。
就憑他們十幾人的身手，想要快速控制住船上的人，並不是什麼難事。
他們唯一需要注意的問題是，如何能在陸辭淵、孫遠與趙乾三人反應過來之前，就把他們給一舉擒拿，不給他們開口說話，以及掏出身份令牌的機會。
片刻。
所有人全都從客棧里出來，按照他們事前的布置各就各位，密切注視著江面上那艘大船快速向渡口這邊靠近。
船頭的甲板上。
江河依然在認真地教導著孩子們修行鎮岳拳法，才經過了小半個時辰的學習與演練，這十個之前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鎮岳拳法的孩子，竟然都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了。
就在江河感嘆著這些孩子的武道天賦之強，思量著要不要現在就給他們「服用」【鎮岳拳法經驗包】，加速他們拳法修行的時候——
他的耳邊突然傳來柳老三爽朗的詢問聲：
「東家，前面就是靈渠渡口了，咱們要不要提前減速，在渡口停靠片刻，採購一些當地的特產，順便再補充一些水和糧食？」
這是柳老三的例行詢問。
之前在寧遠郡時，每經過一渡口，如果沒有江河的提前交代，他都會這般高聲詢問提醒一句。
「不用停！」江河沖柳老三輕擺了擺手，淡聲道：「咱們船上的水和糧食足夠所有人吃上大半個月的，沒必要在這種小渡口停靠。」
「再有，之後再路過其他渡口時也不必再詢問了。」
「等什麼時候咱們的船到了懷遠郡的府城時，你再跟我說一聲，屆時大家都可以下船到府城中遊玩半日。」
「得嘞！」柳老三高應了一聲，「老朽記下了！東家放心，在咱們抵達懷遠郡的府城之前，小老兒都不會再拿這種小事來煩東家了！」
說話間，腳下的大船速度不減，悄然穿過靈渠渡口，沒有半點兒要靠岸的意思。
「周哥，他們……好像沒減速？」
渡口碼頭上，周明山身邊的一名下屬看著目標大船勻速駛來，沒有要減速停靠的意思，不由輕聲提醒道。
周明山死死盯著那艘大船，眼看著它越駛越近，船身在水面上的倒影越來越清晰，甚至已然能看見甲板上不斷活動著的人影。
可那船頭，就是不偏不倚地對著河道正中間，壓根兒沒有往渡口這邊偏上半寸的意思。
「再等等。」周明山咬著牙說，「他們已經在江面上漂了一天一夜了，也差不多該停船補給，到岸上走走了。」
「咱們就在這裡安心地等著，一旦他們停船靠岸，就第一時間衝上去！」
話音剛落，周明山就看到那艘大船已然由遠及近，就在他的眼皮底下，這麼鮮靈靈地駛了過去。
船尾帶起的水浪拍在渡口的石階上，嘩啦嘩啦作響，濺了周明山等人一褲腿的水。
這就……走了？
「……周哥，船已經駛過渡口，走遠了。」身邊的屬下小聲說了一句廢話。
周明山站在原地愣了兩息，猛地轉身朝客棧方向跑：「所有人，馬上去退房、牽馬，給我追！」
十幾個人連忙轉身回到客棧，有人去找掌柜退房結帳，有人跑到後面的馬廄里牽出戰馬。
片刻間，十幾人便全都翻身上馬，沿著河道順流的方向，快速朝下遊方向追去。
周明山跑在最前面，面色陰鬱，心裡頭把陸辭淵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又特麼是這樣！
就算是他們改走了水路，也沒有必要一天天的全都待在船上吧？
從昨天在淮水渡口上船，一直到現在，都過去了一天一夜的時間了。
這幫人吃喝拉撒全都在船上，都不嫌埋汰得慌嗎？
就算他們的船足夠大，房間足夠多， 可之前他們匆匆上船的時候，似乎並沒有攜帶太多的水和食物上船。
而在船上的人，加上那三十名船工，總共有近六十人，不說別的，每天光是要消耗的水和食物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可為何直到現在，他們也都還沒有要停下來添加補給的意思？
周明山百思不得其解。
正如他之前無論如何也查不到這艘萬石漕船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一樣，現在他也猜不到對方的船上究竟有多少生活物資。
就這樣，十幾人一路疾行，跑了約莫兩刻鐘的時間，第二個渡口悄然出現在了前方。
只是這一次，他們竟然比江中的那艘大船還慢了幾息時間才抵達渡口。
遠遠地，周明山就看見那艘萬石大船正在從容通過渡口。
對方依然沒有要停靠上岸的意思。
「頭兒，他們好像又沒停！」
「而且他們現在是順流而下，贛江的河道大多又筆直開闊，船行的速度竟比咱們騎著的這些馬還快！」
「似乎要追不上了啊！接下來可該咋辦？」
「……」
周明山的耳邊不斷傳來下屬們的驚呼聲與絮叨聲，臉上的神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如果他們連追都追不上對方的速度，所謂的監視與伏擊無疑就成了空談。
吁~！
眼見著陸家的船已經順利通過了第二渡口，依然沒有要靠岸停下的意思，周明山狠狠地一勒手中的韁繩，胯下的戰馬吃痛嘶鳴，前蹄高高揚起，在官道上打了個盤旋，直接停了下來。
「全都停下！別追了！」
他一聲暴吼，讓身後十幾名屬下全都勒馬停了下來。
「下面的河道更寬敞，水流速度也變得越來越快，咱們要是再像之前那樣騎馬追趕，三五天都別想看到他們的影子！」
說著，周明山翻身下馬，將韁繩往路邊的樹樁上一拴，沉著臉向下游望去。
陸家人乘坐的那艘萬石大船已經駛出了第二渡口，船尾的輪廓都已經開始變得有些模糊不清了。
太快了。
順風順水，再加上足足三十名船工合力划動，那艘萬石漕船的航行速度，早就已經超過了他們在陸路上乘騎著的這些戰馬的最高速度。
如此，他們還追個屁啊，根本就追不上了好不好？
「接下來，咱們也坐船！」
周明山當機立斷，馬上向身邊的屬下們吩咐道：
「把馬匹先寄存在附近客棧的馬廄里，再去渡口租一條能坐得下咱們所有人的快船，緊跟著陸家那艘大船，絕不能讓他們脫離了咱們的視線！」
十幾名屬下聽了周明山的吩咐，不由面面相覷了一瞬，但誰也沒敢多嘴，立刻開始分頭行動。
懷遠郡境內水網密布，各個渡口幾乎都有大量的商船或是漁船靠岸停留。
很快，他們就尋到了一艘大小合適，也足以載得動他們所有人的快船。
雖然外觀稍破了些，結構也遠不如官船那般結實耐用，但卻勝在足夠輕便，在江中行駛的速度極快。
掌舵的是一個精瘦的中年人，他見這幫人出手闊綽，也不多問，收了銀子便指揮船上的船工立刻划船駛離渡口。
如此，他們乘船在江面上追了近兩刻鐘後，終於再次看到了前面那艘大船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