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聽到趙乾提出的要求，鄭潛與陳勉之面上的神色不由同時一沉。
他們的三船鐵器昨天晚上剛剛被人給連鍋端了，這渡口碼頭他們也才封鎖了不到五個時辰。
還特麼什麼都沒查到呢，孫遠、趙乾就直接找上門來，開口就要帶一艘最大的貨船出封鎖區南下。
這兩件事前後腳撞在一起，由不得他不多想。
「你們要帶貨船出去？」
鄭潛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借著這個動作把胸中翻湧的情緒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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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怕是會有些難度啊。」
「二位怕是還不知道，昨天晚上守備營地失竊，千餘件新鑄成的鐵甲兵器被賊人偷偷運走，郡守大人震怒，這才下令查封了渡口。」
「現在，整個城東渡口都是只許進，不許出，哪怕是我這個衛所僉事，也沒有權利私自放行未經登記查驗的船隻離開。」
「所以，如果二位是想要讓鄭某通融、行個方便的話，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
「此事，需得問過郡守大人才行。」
鄭潛直接把鍋甩給了朱郡守，算是變相地拒絕了孫遠與趙乾二人的請求。
對此，孫遠、趙乾並不覺意外。
在過來之前，他們就已經預想過這種可能，見鄭潛拒絕，他們也絲毫不慌。
趙乾淡聲向鄭潛說道：「鄭僉事放心，我們不是來求你開後門、行方便的，該守的規矩我們會守，那艘貨船你們想怎麼查就怎麼查，沒有人會幹涉你們。」
「我們只是希望在你們的人查驗過之後，我們的人可以馬上乘船離開渡口，莫要因為一樁小小的失竊案而壞了我們返京的行程，耽誤了衛所的重要公務！」
趙乾說完，孫遠也跟著上了些強度，出言威懾道：
「鄭僉事，你們懷遠郡這邊丟了什麼東西，我們半點兒也不關心，但若是因為你們的阻礙，耽誤了大統領交代給我們的重要公務，那後果，你們可未必能承擔得起！」
聞言，鄭潛與陳勉之同時心頭一驚。
什麼？
這二人竟是奉了大統領的命令返京？！
真的還是假的？
不是說大統領在川南郡的流雲城遭遇意外，如今已經下落不明、生死不知了嗎？
鄭潛扭頭與旁邊的陳勉之對視了一眼，最後又抬頭看向孫遠與趙乾，正色問道：
「孫掌印、趙掌印，姬大統領他……」
鄭潛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趙乾直接出言打斷：
「鄭僉事，密衛所的規矩你應當比我們清楚才對，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
「我們現在只問你一句，今天這艘船能不能放行？」
鄭潛被這句話頂得半天沒接上來。
他端著茶碗的手懸在半空，碗裡的茶水微微晃著，映出他陰晴不定的臉色。
「大統領」這三個字，在密衛所里分量太重了，重到但凡沾上一點邊，底下的人連多問一句都要掂量掂量。
趙乾方才那番話雖然聽著像是拿大帽子壓人，可人家手裡握著的掌印令牌，確實是京都密衛所的真貨，這個絕對假不了。
他們說自己是在替大統領辦差，可信度至少在八成以上。
哪怕他心裡對姬大統領的行蹤存有疑慮，現在也不是他當面反駁、拒絕孫、趙二人的理由。
他賭不起那個萬一。
陳勉之在旁邊輕輕扯了一下鄭潛的袖口，低聲道：「僉事大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
鄭潛微微點頭，緩緩把茶碗放下來，乾咳了一聲，輕笑著向孫遠與趙乾說道：
「孫掌印、趙掌印，本官不是要為難你們，實在是渡口封了，郡守大人那邊下了嚴令，不許任何……」
沒等他把話說完，趙乾再次開口將他打斷：
「鄭僉事，大家都是明白人，這樣的官話就沒有必要一再說了。」
「你們封了渡口，是為了調查失竊案，我們乘坐的那艘船可以隨便你們查，只要能確定我們船上沒有私藏你們失竊的那批物資，就足以證明我們與此案無關。」
「原則上，我們會完全配合你們查案，可要是查完了沒有發現我們的船有半點兒問題，你們卻還壓著不肯放行，呵呵！
說到這裡，趙乾冷聲一笑，接聲說道：
「那我就得好好問問鄭僉事，你丟掉的那些物資到底是什麼貴重的寶貝，竟能重要得過我們京都總部的緊急公務？！」
「如果實在不行的話，我們倒是也不介意出手幫幫你們，早日替你們查出真正的竊賊在何處！」
聞得此言，鄭潛的整個身體都不由緊繃了一瞬。
看樣子，對方竟已經開始懷疑被盜那一船貨物的具體來歷，甚至還想要藉機插上一手了。
雖然他知道這是孫遠、趙乾在故意拿捏他的手段，但是他卻半點兒也不敢去賭。
畢竟，那三船貨物可是一點兒也禁不起總部密衛的調查，一旦讓孫遠、趙乾插手其中，他、陳勉之、朱郡守還有吳將軍，全都得跟著完蛋！
陳勉之自然也明悟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再次湊到鄭潛的跟前低聲說道：
「僉事大人，不行就直接放了吧。
他們說的那艘大船，咱們的人其實已經查過了一遍，並沒有查出任何問題。
咱們要是真扣著不放，他們沒準兒真的會藉機插手，摻和進來。」
鄭潛沉默了兩息，把茶碗端起來一口飲盡，放下碗時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行！」鄭潛朝趙乾拱了一下手，「二位既然趕著回京復命，本官也不便強留。」
「朱郡守那邊我一會兒會去打個招呼，只要你們的船沒有問題，稍後我便會讓陳掌印親自護送你們離開渡口。」
說完這些，鄭潛又朝孫遠、趙乾看了一眼，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
「二位，本官放你們走，是看在大家都是同僚的份上，特意給你們行了一個方便。」
「我不求你們能記下我這份人情，只希望日後到了姬大統領的跟前，你們能為在下美言幾句。」
孫遠和趙乾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孫遠朝鄭潛拱了一下手，語氣不冷不熱道：
「鄭僉事言重了。大家同僚一場，只要鄭僉事按規矩辦事，不故意為難我們，我們自然也不會在背後嚼什麼舌頭。」
「日後在姬大統領的面前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我們心裡有數。」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答應什麼也沒拒絕什麼。
不過鄭潛卻聽得出來，對方的意思很明顯。
你今日放我們走，我們就不會多嘴。
但你要是不識時務，再搞出什麼亂七八糟的鬼名堂，那就不好說了。
鄭潛深吸了口氣，把茶碗往桌上一擱，站起身來：
「有孫掌印這句話，鄭某也就放心了！」
「本官這就去尋朱郡守，勉之，你親自送二位掌印去渡口，看著他們把船提了，把人平安送出去。」
陳勉之應了一聲，起身朝孫遠、趙乾拱了拱手：
「二位掌印，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