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開幕
雪女眾的行動根本就沒有遮掩。
五百道身影分開成五個隊伍,裹挾著漫天風雪,自西向東擴散,一路勢如破竹。
中央帝國的幾座大城接連被冰封,其中包括一座革命軍暗中控制的城市。
雪女眾一視同仁,不管是帝國旗還是革命旗,只要城中有作惡者,便一併清洗。
冰層覆蓋城牆,寒氣滲入街巷,將那些蟠踞在城中的蛀蟲凍成冰雕,再一一甄別,該殺的殺,該放的放。
其中倒是有著娜潔希坦的配合,很快就拉出了一支數萬人的警備安撫隊,做好善後收尾的工作。
面對絕對的實力,個人的意志早已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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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數日,兵鋒便抵達了帝國的安寧道。
冰麗與雪麗也降臨於此。
安寧道存在一個特殊的教團,教徒遍布各地,影響力甚至滲透到了權貴階層。
教主是一位危險種與人類的混血。
天生具有非凡的人格魅力,擁有治癒傷口與預知未來的能力,還有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他帶著教眾們單膝跪在教團總部的廣場上。
「不必抵抗。」
聲音溫和而平靜,帶著被歲月磨洗過的通透。
「他們是來救人的,不是來殺人的。」
「真正的和平就要降臨了。」
教眾們面面相覷,有人不甘,有人惶恐。
「我看到了未來。」教主垂下眼帘,「抵抗只會帶來無謂的犧牲,而順應,才是新生。」
身邊的副教主伯利克,是帝國大臣安插在安寧道的間諜,多年來暗中監視教主,挑撥教團與地方的關係,手上沾了不少無辜者的血。
他還想煽動教眾,可惜,冰雪將一切覆蓋。
冰麗立於半空,俯瞰著下方跪伏一地的教眾與氣質溫和、好似神父的混血教主,輕輕一揮手。
身後的雪女眾眼中浮現淡淡的幽藍,一擁而上。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偽裝都沒有意義。
雪女眾入駐安寧道後,迅速甄別了教團中的善惡。
深受教主信賴的副教主伯利克,被從人群里揪出來時,他還想以花言巧語矇混過關,被白雪冰一指點在眉心,寒氣侵入顱骨,當場凍成一尊冰雕。
隨後,教團中其餘作惡者逐一被揪出,盡數清除。
途中,雪女眾繳獲了數把源自帝國的帝具與臣具。
這些武具被封存,送往東國本土的陰陽秘儀司。
至於革命軍內部的帝具,只要個人沒有犯下錯誤,雪女眾向來不屑於動一針一線。
因為帶來不少警備治安人員的緣故,被任命為警備隊長的雷歐奈,也有著了面見雪女的權力。
她好奇地問過白雪冰,為什麼不把革命軍的帝具也收走,白雪冰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東國不取不義之財,亦不奪他人之力。」
「除非你們主動獻上,否則雪女眾不會碰。」
聽到這樣的話語,雷歐奈幹活更加積極,開始四處宣傳雪女眾的大義,呼籲有志之士的加入。
附近受到安寧道教團資助的村落里,有不少青年就選擇加入,其中就有名為塔茲米的少年。
從北邊回來的艾斯德斯,一回軍抵達帝都,連軍裝上的風塵都未來得及拂淨,便被傳召入宮。
宮廷議事大殿內,氣氛凝重得近乎凝固。
鎏金穹頂下的燈光,將殿中每一張面孔的陰影拉得又深又長。
年幼的小皇帝端坐於王座之上,雙手擱在膝頭,稚嫩的面龐上是一如既往的安靜。
能夠傳入他耳朵里的訊息,向來是只有好訊息,以及很快就要被解決的壞訊息。
階下兩側,文武百官分列而立,無人開口。
傳信官跪在殿中央,額頭貼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啟稟陛下,雪女眾已越過邊境,連破我西方三座大城,安寧道不戰而降,其兵鋒……已威壓帝國腹部。」
殿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奧內斯特站在文官之首的位置,撫著下頜山羊般的長須,宛如野獸般的眼珠緩緩轉動。
大臣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被自己緊急拉入殿內的艾斯德斯,依舊成竹在胸地轉向王座,躬身開口。
「陛下。」
「雪女眾來勢洶洶,非尋常軍隊可比。一般將官前去,不過徒增傷亡。臣斗膽進言——請艾斯德斯將軍率麾下精銳,即刻前往迎戰。」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武將的神色都輕鬆下來。
因為所有人都清楚,除了禁軍統領布德大將軍,論戰績、論威懾,整個帝國無人能出艾斯德斯之右。
小皇帝聞言,跟往常一樣沒有猶豫,「准。命艾斯德斯率精銳即刻出征,迎擊來犯之敵。」
奧內斯特躬身道,「陛下聖明。」
「遵命,陛下。」
艾斯德斯微微欠身,聲音清冽如冰棱相擊。
武將佇列之首中,一道高大的身影微微一動。
布德大將軍雙手抱胸,面容沉肅,那雙歷經戰陣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的戰意。
他是帝國軍方的最高統帥。
此刻聽聞雪女眾犯境,他本欲請纓出征,可目光落在王座上年幼的皇帝身上時,請戰之言又被咽了回去。
他要守護皇帝。
帝都之中,唯有他能確保陛下的安全。
會議結束,艾斯德斯沒有在殿中多留。
軍帽下的冰藍色眸子掃過殿門外的天光,邁步朝殿外走去,長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戰鼓的餘響。
午後的陽光從門外傾瀉,鋪了滿地金紅。
宮門之外,四處招來的帝具使已經候在廣場上。
他們中有的是帝國軍中的精銳,執掌修羅化身·貴族戰車的威爾,有的是帝國機關隱秘暗殺部隊的天才,手持帝具死者行軍·八房的少女黑瞳。
此刻匯聚一堂,各懷心思,卻無一例外地被那道從殿中走出的冰藍色身影所懾。
艾斯德斯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像是在掂量一群牲口的成色。
片刻之後,她開口道。
「都來了?」
沒有人應答。
艾斯德斯也不需要他們應答。
她偏過頭,看向身側早已整裝待發的三道身影——利瓦、妮烏、達伊達斯。
三獸士,她麾下最忠誠、最得力的部下。
艾斯德斯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揮。
「出發。」
三獸士齊齊應聲,帝具使們默默跟上。
一行人穿過帝都的長街,踏過城門,帶著駐紮不久的部隊,再次前往了廝殺的戰場。
這是戰士的宿命,艾斯德斯甘之如飴。
潛藏在人群中的拉伯克,將艾斯德斯等人離開的訊息帶回了夜襲根據地。
大廳里,赤瞳正抱著刀靠在牆角閉目養神,瑪茵坐在窗台上擦拭帝具浪漫炮台·南瓜,希爾安靜地翻著一本書,布蘭德在桌邊研究地圖。
「艾斯德斯帶著三獸士和招來的帝具使,全部離開帝都了。」拉伯克將訊息撂下,開口說道。
「帝都現在空虛得很,正適合我們大幹一場。」
赤瞳睜開暗紅色的眸子,平靜地說道。
「娜潔希坦不在。」
「對,所以你得拿主意。」
拉伯克攤了攤手,「機會難得。」
赤瞳抱著刀站起身來,語氣冷淡乾脆,「繼續執行斬殺黑暗的任務。」
沒有人反對。
夜色降臨,沉寂了兩日的夜襲,再次出現在帝都。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吞沒,街巷間只剩零星的路燈在風中搖晃,將建築投下扭曲的暗影。
赤瞳的身影在屋脊間無聲穿行,黑髮被夜風捲起,帝具「村雨」斜挎在腰後。
瑪茵在遠處的鐘樓上架起了帝具「浪漫炮台」,瞄準鏡的反光在暗夜中一閃而逝。希爾無聲無息地潛入了目標宅邸的後院,布蘭德和拉伯克守在退路上。
第一站,是一處位於貴族區的豪宅。
宅邸的主人是一位名叫艾莉亞的貴族小姐。
表面上是帝都社交圈裡頗受歡迎的美麗少女,暗地裡卻有著令人髮指的癖好。
她喜歡誘騙從鄉下來的年輕人,以溫柔體貼的姿態將他們騙入宅中,然後夥同家人一起,將無辜者折磨至死。
死者被埋在花園的泥土下,成為了玫瑰花的養分。
赤瞳從屋頂落下,無聲地落在二樓陽台。
落地窗半敞著,屋內傳來艾莉亞嬌媚的笑聲,混著另一個年輕聲音的顫抖哀求。
她推門而入。
屋內燭火通明,艾莉亞正倚在軟榻上,手中拈著一根細長的銀針,面前跪著一個手腳被縛、渾身傷痕的鄉下少年。
旁邊的地毯上,她的父母正饒有興致地圍觀,手邊擱著各式精巧的刑具。
赤瞳的出現讓屋內瞬間安靜。
艾莉亞抬起頭,看清來人後,連忙退去。
回應她的,是赤瞳拔刀的動作。
村雨的刀身在燭火中泛著暗沉的赤色,刀鋒划過之處,血液噴濺如雨。
艾莉亞的笑容僵在臉上,喉間裂開一線,隨即身子一歪,滑落在地,她的父母甚至來不及尖叫,便被緊隨而至的兩道刀光奪去了性命。
赤瞳收刀,看了一眼地上瑟瑟發抖的鄉下少年,割斷了他身上的繩索,轉身從視窗躍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個時辰後,帝都警備隊隊長的住所。
歐卡是帝都警備隊的隊長,為人貪婪殘暴,多年來收受貴族賄賂,欺壓平民,手上沾滿了無辜者的鮮血。
赤瞳在黑暗中潛行,翻入歐卡的私宅。
歐卡並未入睡,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份名單,手邊擱著一杯烈酒。
赤瞳破窗而入的瞬間,他猛地起身,手探向牆邊的長刀。可他的手還沒摸到刀柄,村雨的刀鋒已經貫穿了他的胸口。
「你……夜襲……」歐卡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身子緩緩滑落。
赤瞳抽刀,甩開刀鋒上的血珠後,從視窗退出,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夜色深處。
夜襲的眾人回到根據地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赤瞳將刀擱在桌上,正準備坐下歇息,門口忽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娜潔希坦推門而入。
她風塵僕僕,銀色短髮被晨風吹得凌亂,獨眼瞧著剛完成任務回來的大傢伙,笑著問道。
「行動順利嗎?」
「順利。」赤瞳言簡意賅。
「民眾委託的黑暗,都清除了。」
娜潔希坦點了點頭,接過拉伯克端來的水杯,一飲而盡,隨即放下杯子,掃視眾人。
「收拾東西,跟我走。」
拉伯克一愣,「去哪?」
「雪女眾那邊。」
娜潔希坦轉過身來,「我回來就是要帶你們一起去。雪女眾已經打到安寧道了,兵鋒直指帝都。」
「艾斯德斯帶著帝具使迎上去了,接下來的仗,不是我們這幾個人能插手的。」
「但我們需要見證。」
赤瞳抱著刀站起身來,瑪茵收起帝具,希爾合上書,布蘭德捲起地圖,拉伯克聳了聳肩,去後屋收拾行囊,不過一炷香的工夫,眾人便已整裝待發。
就在艾斯德斯與娜潔希坦趕路時,雪女眾再次解放了數座城市。
白雪冰坐鎮中軍,兵分三路,由雪女眾的幾位隊長各領一隊,沿著帝國腹地的三條主幹道同時推進。
第一路沿河北上,第二路直插中央平原,第三路則從側翼迂迴,掃蕩盤踞在山間的地方豪強與殘存貴族。
每一路都是同樣的打法。
短短數日,又是數座城池改換旗幟。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遍了帝國的每一寸土地。
有人聞風而降,開城迎接;有人負隅頑抗,被冰封在城牆之上;也有人趁亂逃竄,往帝都方向涌去。
一天後。
帝國腹地,一片開闊的平原上。
雪女眾中軍的主力部隊已經停下腳步,在平原西側列陣,寒氣瀰漫,將方圓數里的空氣都凝成一片肉眼可見的白霧。
而在平原東側,一支龐大的軍隊正從地平線下緩緩升起。
帝國的旗幟在風中翻卷,帝具使們列陣於前。
在整支大軍的正中央,一面冰藍色的軍旗高高聳立,旗面上繡著繁複的十字紋樣。
旗下,一匹白色的戰馬上,艾斯德斯端坐其上。
軍帽的帽簷投下陰影,遮住眉眼,只露出冰藍色眸子裡那一點銳利的光。
兩軍遙遙相望。
中間隔著七八里的平原,風從西邊吹來,裹著雪女眾的寒氣,掠過平原上枯黃的野草,拂過帝國軍的旗幟,將艾斯德斯帽簷下的髮絲吹得向後揚起。
雪女眾的陣列中,白雪冰立於陣前。
兩道目光在虛空中交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