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何為天演大道
玄儀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她只覺得四周是無盡的黑暗,腳下也沒有實地感,整個人好似懸浮在一片虛空之中,上下左右皆無參照,甚至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
但她記得自己走進了那道青銅門,可她進入青銅門後看到的便是這片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恆。
因為在這片絕對的虛無中,感官仿佛被剝離了一般,她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下意識還清醒著。
然後,畫面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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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黑暗之中亮起了一點微光。
那光點極小卻十分醒目。
玄儀下意識地想要靠近它,念頭剛起,那光點便急劇放大,朝著她撲面而來。
她來不及反應,便被那光芒吞沒。
緊接著,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畫卷在她面前徐徐展開。
那不是畫面,更像是一段記憶,或者說,一段記錄。
她看到了沒有星辰,沒有光芒,沒有生命,什麼都沒有的無邊無際的虛空。
然後,一隻手出現了。
那是一隻由光凝聚而成的大手,指尖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混沌被分開。
那隻手開始在虛空中勾勒。
第一筆落下,混沌被劈開,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第二筆落下,大地之上出現了山川河流,海洋與森林。
第三筆落下,天空中出現了日月星辰,晝夜交替,四季輪迴。
隨著那隻手不停地勾勒著,每一次落下,便有新的生命誕生。
花草樹木、飛禽走獸、魚蟲螻蟻,萬物在它的指尖下依次顯現,整個世界從無到有,從荒蕪到繁盛,如同一幅緩緩展開的壯麗長卷。
玄儀屏住了呼吸,修長的睫毛微微顫抖。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甚至無法用語言來形容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按照她自己的理解,這便是古籍、傳聞中所載的天道開天闢地!
然後,那隻手停了下來。
它懸停在世界的上方,似乎在審視著自己的作品。
片刻後,它從自己的指尖上摘下了一粒微塵般的光點,輕輕彈向了下方的大地。
那光點落入凡間,化作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人類。
或者說,第一個人類。
那個人類抬起頭,望向天空,眼中充滿了迷茫與好奇。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這個世界為何存在。
但他開始探索。
他開始行走在大地上,觀察山川河流,聆聽風雨雷電,感受四季變遷。
他學會了用石頭製作工具,用火焰取暖,用樹枝搭建房屋。
他繁衍後代,教導他們生存的技能。
一代又一代的人類在這片大地上繁衍生息,文明的火種從星星之火變成燎原之勢。
然而,那隻手的主人似乎並不滿意,大手一揮。
剎那間,鋪天蓋地的獸潮,如同黑色的浪潮一般席捲了大地。
無數猙獰的妖獸從四面八方湧來,摧毀城池,屠戮生靈,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人類建造的城市在獸潮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脆弱,城牆倒塌,宮殿化為廢墟,哭喊聲與哀嚎聲迴蕩在天地之間。
大地歸於沉寂,生靈塗炭,文明斷絕。
玄儀大吃一驚,這是她前幾次輪迴之中見過的場景,獸潮降臨,所有生靈毀於一旦!
就在她吃驚時,那隻手再次出現。
它輕輕一揮,毀滅的大地被撫平,焦土重新長出青草,渾濁的河流變得清澈。
一切回到了最初的模樣,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隻手又開始勾勒。
新的山川,新的河流,新的生靈,新的人類。
一切重新開始,但走向卻已經不同。
這一次,出現了許多玄儀沒見過的事物,由鋼鐵製作的車子,鋼鐵製作的魚鳥……
沒有修為但能操縱鋼鐵巨獸的人類。
沒有宗門但既然有爭鬥的人類。
他們爭奪,他們廝殺……
玄儀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是……什麼?
為什麼幾次輪迴自己都沒有見過這個場景?
還未等她想明白,那大手再度一揮,一巨大隕石落入地面,將所有一切全部摧毀!
隨後……
大手再度出現,上次出現過的人類再度出現,他們修行,他們爭鬥,他們飛升……
他們被獸潮撕成碎片……
玄儀雙眸瞪大,渾身顫抖。
她原以為,獸潮是天災,是浩劫,是不可抗拒的命運。
可沒想到,這只是「畫師」筆下的一筆墨痕。
不滿意,便抹去。
如此簡單。
玄儀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要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只能被迫繼續看著那些畫面。
一次又一次的毀滅。
一次又一次的重生。
不同的時代,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人類,但結局永遠相同。
每一次,當文明達到某個臨界點時,毀滅便會如期而至,將一切吞噬殆盡。
對於另一個世代的人來說,那個終結是隕石。
對於這裡的人來說,那個終結是獸潮。
畫面仍在繼續。
那隻大手一次又一次地創造,一次又一次地毀滅。
不同的文明,不同的路徑,不同的結局——但無一例外,全部以毀滅告終。
玄儀已經記不清自己看到了多少個輪迴。
每一次,那隻大手創造出新的世界,新的生靈,然後靜靜地看著它們發展、繁榮、衰敗、毀滅。
它時而像一個耐心的園丁,修剪著不符合預期的枝葉。
時而像一個苛刻的畫師,不斷擦去不滿意的線條,重新勾勒。
但無論它如何調整,結果總是讓它不滿意。
為什麼?
玄儀不明白。
那些文明明明那麼精彩,那些人類明明那麼努力,他們創造了那麼多奇蹟,攀登了那麼多高峰,為什麼還是不滿意?
她想要問,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那隻大手又一次完成了毀滅。
這一次,它在勾勒出山川河流,創造生靈後,竟然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向著下方的大地降落。
那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在降落的過程中不斷收縮、凝聚,光芒也逐漸收斂,從耀眼的白光變為溫潤的光暈。
玄儀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看到,那隻大手落在了某個女人的肚子中。
在那個沒有修為卻有鋼鐵車子的時代中,它從咿呀學語到長大成人,卻因為一次意外死去。
隨後它回歸蒼穹,大手一揮將那個時代抹去,新的山川河流再度出現,有修煉的世界再一次被他創造而出。
但這次它並沒有從嬰兒開始,而是直接落入這方天地,以一個模糊的年輕男人的樣子走入了叢林。
這些……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些畫面到底要告訴我什麼?
告訴我何為天演大道嗎?
玄儀望著畫面中那個模糊的身影,困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