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番外:復仇(下)
「我錯了,饒了我吧,饒了我吧!」
蕭家前廳,座椅翻倒,燭台傾覆,牆上濺著斑駁血跡,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位長老,放眼望去一片狼藉。
幾具機關傀儡靜立於廳角警戒四周。
蕭天擎半跪在廳堂中央,披頭散髮,錦袍上滿是血污與塵土。
他的右手自肘部以下齊根斷去,斷口處雖已被靈力封住,不再流血,卻仍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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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望著那抹緩步逼近的紅衣身影,眼中浮起一層恐懼神色。
「儲儲……你饒了我吧……看在我養你那麼多年的份上,饒我一條命吧。」
蕭楚楚不發一語踩過滿地殘骸,一步步向他走去。
「你為至尊骨殺我親生父母的時候,可曾想過饒過他們?」
蕭天擎面色驟變:「我……我那是……」
「你那是為了至尊骨。」
蕭楚楚接過他的話冷漠道:「我父母的命,在你眼裡不過是一塊骨頭的代價。如今我也只是來取你該還的帳。」
蕭天擎被她的話刺得麵皮一抖,卻不敢反駁,只連連搖頭,用僅剩的左手撐著地面往後挪:
「儲儲……是我糊塗,是我鬼迷心竅!可我到底是把你養大了啊!那些年我雖存了私心,可錦衣玉食一樣不少你的,你就不念半分舊情?」
蕭楚楚沒有說話,依然一步步向前。
「你養我也不過是為了將我養大圖謀我的至尊骨罷了!」
蕭天擎不住地向後退去,終於退到牆邊再無退路。
他看著越走越近的蕭楚楚,聲音終於帶上了顫意:
「饒了我……儲儲,饒了我……我再也不敢了……你讓我做什麼都行……我願給你為奴為仆……」
蕭楚楚站在他面前,俯視著蜷縮在殘骸之間的蕭天擎,神色漠然:
「你殺我父母時,他們求饒了嗎?你又饒過他們了嗎?」
「當初我求你不要對我動手時,你饒過我了嗎?」
蕭天擎渾身一僵,嘴唇翕動了兩下,卻沒有答出話來。
他低垂著頭,像是徹底放棄了掙扎,只剩下一副斷脊之犬般的可憐相。
「儲儲……」
他抬起頭,眼中含著一層混濁的水光,聲音哀切道:「我……我最後求你一件事……」
蕭楚楚垂眼看他,沒有答話。
就在這一瞬,蕭天擎的左手猛地自納戒中抽出一隻巴掌大小的青銅小鍾,蕭楚楚倉促望去,只見鐘身刻滿古樸的紋路,隱泛幽光。
不好!
蕭楚楚眼眸頓時一顫,手指正欲掐訣驅使機關傀儡。
蕭天擎眼中哀切霎時褪盡,手腕一翻,狠狠搖動了鐘身。
「鐺!」
一聲渾厚的鐘鳴驟響,一道無形的衝擊波自鐘口擴散而出,來勢之快瞬間轟在蕭楚楚的胸口上,將她整個人擊得倒飛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轟隆!
牆上的灰泥簌簌剝落,蕭楚楚順著牆根滑落下來,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灑在地,直接倒地昏迷。
蕭天擎喘息著,從殘骸間站了起來。
他看著被打落在牆角的蕭楚楚,先是一臉餘悸,隨即漸漸化作一陣放聲大笑:
「哈哈哈,蕭儲儲啊蕭儲儲,想不到吧?」
他揚了揚手中的青銅小鍾,得意道:
「此寶名為散靈鍾,一旦被鍾波命中,短時間之內靈氣盡散,與凡人無異!」
「你確實了得,以一己之力殺穿我蕭家滿門,連那幾位化神長老都攔不住你,可到頭來,還是我棋高一著!」
他一步步向蕭楚楚走去,笑聲越來越烈,面色也越來越猙獰:
「可你殺我蕭家滿門,今日我便將你碎屍萬段,以慰我蕭家亡靈!」
話音未落,他猛地揚起僅剩的左掌,化神境的靈力在掌中凝成一道光團朝著蕭楚楚的面門瞬間拍去。
砰!
一聲悶響,蕭楚楚瞬間灰飛煙滅。
而一旁的機關傀儡,也在一瞬之間失去光彩重重倒地。
確認蕭楚楚死掉後,蕭天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雖然斷了一隻右手,靈力也幾近枯竭,但到底還是活下來了。
只是蕭家……無人倖免……
念及於此,蕭天擎牙關一咬,猛地看向蕭楚楚死掉的方向,只恨自己讓蕭楚楚死的太容易了!
可就在這時,他目光一頓。
只見碎礫之中,一節燦金色的骨頭靜靜躺在塵埃里,通體流轉著瑩潤的光華,即便隔著數丈之遙,也能感受到其中蘊藏著的那股異樣的靈性。
至尊骨!
蕭天擎的瞳孔驟然一縮,隨即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熱神色。
他費盡心機、折了滿門家業,連親生骨肉都折了大半,到頭來不就是為了這塊骨頭麼?
如今蕭家滿門死的死、廢的廢,兒子蕭明也已經在方才的混戰中被傀儡砸成肉泥,至尊骨再無第二個去處,只能種在他自己身上。
如此想著,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僅存的左手,一瘸一拐地向至尊骨走去。
嗡!
可就在此時,他身旁的空間忽然漾開一圈漣漪。
一道青衣身影踏出,來人身形修長,面容俊美,渾身沒有半分靈氣。
蕭天擎的動作猛地一滯,脊背竄起一陣寒意,沒有靈氣卻能忽然出現,修為定然在他之上!
他也顧不上那塊至尊骨,一翻身向後退出數步,舉那枚散靈鍾橫在身前,厲聲喝道:「來者何人?!」
那青衣身影掃了一眼廳中景象,目光在那片灰燼上停了一瞬,然後望向戒備的蕭天擎道:
「天衍宗,陸鳴。」
轟的一下,蕭天擎的腦中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陸鳴?!
天衍宗陸聖子,陸仙人!
他先前還念叨著想去天衍宗聽陸聖子講道而不得其門而入,如今這位仙人卻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蕭家正廳之中。
難道是看蕭家被滅門太過悽慘,所以來安慰自己的麼?
念及於此,蕭天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低頭伏首,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原來是……陸聖子大駕光臨!小人蕭天擎,見過聖子!聖子趕來我蕭家,不知有何吩咐?」
陸鳴沒有看他,只抬眼望向那片灰燼所在的方向淡淡道:
「來救我師妹。」
說罷,他抬手一揮。
師妹?
蕭天擎尚未來得及品出這句話的含義,目光便猛然定住了。
只見那片灰燼之上,靈氣忽然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不過數息之間,那道一襲紅衣的身影便重新立於廳中。
蕭天擎瞳孔劇震,整張臉霎時失了血色:
「這……這……怎……怎麼可能?!她明明已經灰飛煙滅……」
「等等,師妹?」
「陸聖子的意思是說,這蕭儲儲是聖子的師妹?」
「怎麼會這樣?她怎會是聖子的師妹?!」
陸鳴並未理會,只是看向死而復生的蕭楚楚道:「說了你還沒到合體境,若要報仇就讓你花師姐陪你一起來,你非要自己來。」
蕭楚楚吐了吐舌頭道:「本來師妹已經十拿九穩了,沒想到這老賊還有底牌。」
「行了行了,別說那麼多了,快點解決回去吃餃子,冬至不吃餃子要掉耳朵的。」陸鳴道。
「知道了師兄。」
蕭楚楚點點頭,重新掐動指訣,一旁倒下的機關傀儡又全部站了起來,向著蕭天擎圍了過去。
「聖子,饒我一命,饒我一命啊!」
「我實在不知她是聖子的師妹啊!」
「儲儲,我求你了,你放…」
咔嚓一聲,脖頸斷裂聲傳來,蕭天擎的求饒聲戛然而止。
「走吧,回家吃餃子,你的幾位師姐還有師尊都等著你呢。」
陸鳴抓著蕭楚楚的手,踏入面前的虛空裂隙之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