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察覺
察覺
暮色如血,將天邊最後一抹亮色吞噬。
官道之上,六道身影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如同撕裂夜色的箭矢,向著林家山莊方向疾馳。
這六人正是收到消息,得知林家山莊被滅的方寒六人。
林家山莊距離六人落腳的鎮子不過百餘里,在全速趕路之下,不到一個時辰,那片死寂的莊園輪廓便已隱約可見。
尚未靠近,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焦糊與濃重血腥的氣息便已撲面而來,比之前的雲鶴山莊更為濃烈,畢竟遇襲的時間更近。
山莊大門破碎,牆垣倒塌,與雲鶴山莊如出一轍的慘狀映入眼帘。
只是此地的血腥氣尚未完全冷卻,昭示著慘劇發生就在不久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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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散查看,仔細搜尋任何可疑痕跡,重點留意有無活口或異常氣息殘留!」
方寒語速極快說道。
「是!」
雲淺月、厲鋒、王乾等人齊聲應道。
立刻四散開來,各施手段,小心翼翼地探查這片剛剛遭受屠戮的死地。
「《靈嗅訣》——
方寒行走在山莊廢墟之中,全力催動小成層次的《靈嗅訣》。
周遭世界化為了一片無比龐雜、令人作嘔的氣味海洋。
濃郁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屍體產生的特殊臭味、火焰焚燒後的焦糊味、泥土的腥氣、
以及山莊內各種藥材被毀後散發的雜亂藥氣————
無數種氣味瘋狂湧入他的鼻腔,衝擊著他的感官。
他強忍著不適,心神如同最精密的篩子,全力過濾、分辨著這龐雜的信息,試圖從中剝離出那一絲疑似兇手的氣息。
山莊內的人皆是被兇手所殺,兇手的氣味必然遍布山莊,滿足這種條件的氣味,極大可能便是兇手的氣味。
「嗡」
時間一點點流逝,全神貫注之下,汗水自方寒額角滲出。
小成《靈嗅訣》在面對如此複雜且強烈的氣味干擾時,顯得頗為吃力。
儘管吃力,但並非是無用。
儘管兇手應該使用了某種極為高明的斂息藥粉,但因為兇殺案才過去不久,殘留的氣息濃烈,還真讓他有了發現。
他捕捉到了!
一縷極其淡薄、若有若無,卻與周圍死寂血氣格格不入的詭異氣味!
這氣味陰冷、暴戾,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吞噬與腐朽之意,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更讓方寒心神劇震的是,在這縷詭異氣味之中,他察覺到一絲曾經聞到過的氣味。
「這是————」
方寒眼底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之色。他再次凝神,將《靈嗅訣》催至極限,仔細甄別那絲熟悉的「氣味」。
不會錯!
儘管這氣味已被那陰冷暴戾的魔功氣息所扭曲、掩蓋,但其核心深處的那一抹氣味,分明屬於楚風!
「怎麼可能?!竟然是他!」
縱然以方寒的心性,此刻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楚風竟然修煉了魔功!
而且就是製造這一連串滅門慘案的元兇。
聯想到楚風近來實力突飛猛進,在天驕榜上的排名一次提升了三位。
之前只覺得是楚風外出有所奇遇,如今看來,這分明是修煉了速成魔功的跡象。
「速速過來集合,我這裡有發現!」
方寒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立刻以蘊含內氣的聲音低喝道。
聲音清晰地傳入分散在各處的同伴耳中。
片刻之後,雲淺月、厲鋒、黃靈兒、石猛以及王乾執事迅速匯聚到方寒身邊。
「方師兄,有何發現?」
厲鋒最先開口,他注意到方寒臉色異常凝重。
「我捕捉到了,兇手的氣味。」
方寒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凝重道。
「哦?方真傳果然了得!可能確定其去向?」
眾人精神一振,王乾更是急聲問道。
方寒緩緩點頭,眼中寒光閃爍,一字一頓道:「不止確定了去向,更確定了兇手的身份。」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他吐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名字。
「兇手是楚風。」
「什麼?兇手是————楚風?!」
「這————這怎麼可能!」
「方師兄,此事關乎重大,可有確鑿把握?」
雲淺月紫紗之上的明眸充滿了震驚,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黃靈兒和石猛更是駭然失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風,青玄門的天驕真傳,竟然會是修煉魔功、屠戮附屬勢力的兇手?
「我以《靈嗅訣》反覆確認過,那殘留氣味,確為楚風無疑!」
方寒沉聲道。
「結合他近期實力暴漲、性情愈發乖戾來看,修煉魔功之事,八九不離十。」
「若真是楚風————他如今修煉魔功,實力恐怕已遠超從前,甚至可能已經突破到了四品!已經不是我們能夠對付的了。」
王乾執事眉頭緊鎖,沉吟道。
「王執事所言有理,楚風的實力本就極強,再加上修煉魔功,如今的實力,恐怕已經不是我們能夠對付。」
雲淺月冷靜分析道。
她看向方寒,建議道。
「方師兄,當務之急,是立刻將此事稟明宗門,請宗門派遣長老前來處置。」
「我們可先行追蹤,沿途留下標記,但絕不可輕易動手,只需暗中監視,等待援兵。」
「雲師妹說的有理。」
方寒深吸一口氣,雲淺月的建議是最穩妥的。
楚風修煉魔功後實力大增,他雖自信,卻絕不狂妄,深知此刻的楚風必然極難對付。
貿然行動,不僅可能無法剷除魔頭,甚至可能將雲淺月等人也置於險境。
他果斷做出決定道。
「我立刻傳訊宗門!」
他迅速從行囊中取出特製的信紙和筆墨,寥寥數語,將發現楚風為魔功兇手、其實力疑似大增、以及己方將先行追蹤的消息寫明。
然後取出專用於緊急通訊的信鷹,將信用特殊手法綁於鷹腿之上。
「去吧!」
方寒輕輕一送,神駿的信鷹發出一聲清唳,振翅高飛,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我們走!」
方寒不再耽擱,憑藉《靈嗅訣》對那縷血腥氣息的感應,認準一個方向,身形電射而出。
雲淺月、厲鋒等人緊隨其後,王乾執事則負責在後方清除眾人留下的明顯痕跡,並每隔一段距離便以宗門暗記留下指引。
「這個方向,難道是————?」
追出一段距離後,方寒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
起初,楚風的方向還有些飄忽不定,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和距離的拉長,楚風行進路線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他腦海中勾勒著地圖,越是推算,一顆心越是向下沉去。
這個方向————這個方向若是持續下去,最終指向的竟然是—涼水城!
涼水城,那是他的家鄉,方家所在之地!
楚風為何要去涼水城?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以楚風對他的恨意,以及如今墮入魔道後肆無忌憚的心性,其目標極有可能就是涼水城方家。
他是要去報復,要去屠戮他的家族,讓他體驗極致的痛苦!
一股冰寒刺骨的恐懼,夾雜著滔天的怒火,瞬間席捲了方寒全身。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涼水城火光沖天,看到了家族親人在楚風魔爪下慘嚎的景象。
「方師兄,你的臉色?」
緊隨其側的雲淺月敏銳地察覺到了方寒氣息的劇烈波動。
以及那瞬間散發出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與焦慮,忍不住出聲詢問。
方寒聲音因極致的憤怒和擔憂,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從路線判斷,楚風的目標————很可能是涼水城,是我的家族!」
「什麼?!楚風的目標是————涼水城方家?」
厲鋒大驚失色,黃靈兒和石猛也瞬間臉色煞白。
他們都清楚方寒與楚風之間的恩怨極深,楚風如今行事毫無底線,直奔涼水城方家而去,其用意之惡毒,令人髮指。
「不能再等了!」
方寒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斬釘截鐵。
「楚風速度極快,我們這般追蹤,只怕趕到時為時已晚!我必須先走一步!」
他目光看向直視王乾。
「王執事,你帶領大家跟上,我先行全速趕回涼水城!若宗門長老抵達,請他們速往涼水城支援!」
「好,那你先行一步。」
知道事情的嚴重性,王乾沒有阻止與拒絕。
「方師兄放心前去!我們隨後就到,一切小心!」
雲淺月深知此刻情況危急,也立刻點頭。
厲鋒同樣重重點頭:「方師兄,你先走,我們儘快趕到!」
「拜託了!」
方寒不再多言,周身氣息轟然爆發,《風雲遁》施展到極致。
身形仿佛徹底融入了風中,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淡青流光。
撕裂夜色,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朝著涼水城的方向瘋狂趕去。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一定要趕上!
「我們也加快速度!」
望著方寒瞬間遠去的背影,雲淺月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隨即化為堅定。
清晨,尚有些未睡醒的方家護衛打開方府的大門。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了長街的盡頭。
此人臉上覆蓋著一張猙獰的惡鬼面具,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嗜血紅芒的眸子。
他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中,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完全掩蓋那自然散發出的、令人心悸的陰冷、暴戾氣息。
仿佛來自屍山血海的殺意凝聚成了實質,讓周圍的溫度都驟然下降了幾分。
正是楚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