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實戰
清晨的演武場，邊上，或站或坐著幾個破之一族的弟子，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場中兩個人身上——其中一個是他們的族兄楊鴻；另一個，是那個據說只學了半個多月槍法的外人，項天。
「項天，你終於到實戰階段了！我可是等了不少時間啊！」楊鴻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興奮。他身形高大壯碩，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棕熊，肩上扛著一桿沉重的鑌鐵槍。
「來來來！咱們切磋一局！說真的，從你第一天來學槍，我就想看看你這沒有槍武魂的小子，到底能練出什麼名堂！放心，我只用普通兵器，不用武魂。而且我也知道你有一個可以幫助你練習的魂技，你可以使用。切磋嘛，就是為了發現自己的不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沒有惡意，卻燃燒著熾熱的戰意。破之一族默認的規則，不能和還在練習基礎招式的弟子發出切磋邀請，所以楊鴻也確實是等了很久了。
「鴻兄盛情，我自然奉陪。」項天也沒有推辭，欣然答應下來。
「好！看槍！」楊鴻話音未落，整個人氣勢陡然一變。他單手握槍，手腕一抖，那杆沉重的鑌鐵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他擺出一個標準的起手式，腰背微弓，重心下沉，穩如山嶽，給人一種無懈可擊的壓迫感。他眼中戰意如實質般溢出，口中一聲低喝：「小心了，項天兄弟！」
下一瞬，他動了！
楊鴻腳下猛地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向項天衝去！他手中長槍毫無花哨地直刺項天中路——正是破魂槍基礎三式中的「扎」！
這一槍，勢大力沉！槍身破開空氣，帶起尖銳的破空聲！槍尖未至，那股剛猛無儔的勁風便已撲面而來，颳得項天麵皮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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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霸道！」項天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
從動靜分析，這不是自己能正面硬接的！
「心如止水！」項天在間不容髮之際，果斷開啟第一魂技。
一股清涼的氣流瞬間湧入腦海，仿佛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雜念。世界瞬間安靜下來，楊鴻的動作在他眼中變得清晰而緩慢，身體的每一絲肌肉纖維都仿佛被喚醒，對力量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
他死死盯著那呼嘯而來的槍尖，腳下卻不退反進，腰身如繃緊的弓弦般猛地擰轉，同時帶動手臂。左手如鐵鉗死死鎖住槍身末端緊貼腰肋，右手如圓管輕握中段引導方向，槍尖在他身前劃出一道短促而精準的圓弧——攔！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炸響！仿佛是重錘狠狠砸在了銅鐘上！
鑌鐵槍尖精準地撞擊在項天的槍桿上。一股沛然巨力順著槍身狂涌而來，項天只覺得雙臂劇震，虎口瞬間發麻發燙，仿佛下一刻就要崩裂開來！
他的雙腳在青石地面上發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被這股巨力推著向後滑退了足足兩個身位，在地面上留下兩道清晰的黑色痕跡！
「嘶——」場邊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有弟子忍不住低聲道：「鴻哥這是動真格了啊！」
但楊鴻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一擊被擋，他眼中的激動更盛，口中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手腕猛地一翻，槍身如同被激怒的巨蟒般劇烈震顫，一股強大的勁力瞬間爆發，試圖撞飛項天的槍頭，為下一次更猛烈的攻擊創造機會！這正是破之一族槍法的精髓，一旦開打就是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然而，項天在「心如止水」狀態下，感知力被放大到極致。就在楊鴻手腕翻轉的那一剎那，他就已經預判到了這股恐怖的絞殺之力！
他沒有選擇硬碰硬。他順著那股纏絞的「拿」勁，腰身再次巧妙發力，如同游魚在湍急的水流中滑過，右手引導槍身，同時腳下步伐靈動一變，側身卸力！
楊鴻只感覺自己的勁力仿佛抓到了一團滑不留手的泥鰍，那股鎖死的勁道找不到著力點，瞬間落在了空處！
「咦？！」楊鴻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咦，眼中閃過一絲強烈的意外和興趣，「有點意思！」
但他氣勢不衰，反而更加旺盛！他不再追求精巧的鎖拿，而是將自身霸道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出來！
「喝！」楊鴻大步踏前，每一步都落地有聲，地面青石仿佛都在顫抖。他雙臂肌肉虬結，將鑌鐵槍舞動得如同一頭咆哮的黑色游龍！槍影重重，狂風驟起！不再是單一的刺擊，而是將「劈」、「崩」、「點」等基礎招式在實戰中融會貫通，每一擊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角度刁鑽狠辣，直指項天周身各處要害！
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攻勢，項天深吸一口氣，放棄了反擊的念頭，將自己完全沉入防守之中！對方是四環魂宗，魂力等級高出自己不少，能擋下這些攻擊就算不錯了。
他身形飄忽，步法開始變得靈動，不知不覺間竟然用出了拳法中狼形的身法。
但項天很快意識到，一味閃躲並不能真正磨鍊槍法。他必須學會用自己的槍去交流！
他咬緊牙關，一次次舉起手中的長槍，攔、拿、劈、崩、點……將學到的所有招式悉數使出，以快打快，見招拆招。
然而，力量上的差距是巨大的。每一次碰撞，都讓項天虎口劇痛，手臂酸麻，腳下不住後退。他仿佛是一葉孤舟，在驚濤駭浪中顛簸，隨時都有可能傾覆。
就在這時，他腦中靈光一閃。
「不能硬拼……要卸力……既然狼形可以成為槍法的步法，那蛇形應該也可以……」他想起自己拳法中對「蛇形」的領悟。卸力纏鬥，正是蛇形的強項。
項天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不再被動格擋，而是開始主動尋找楊鴻槍法中的變化節點。當楊鴻的氣勢和力量正在攀升，即將達到頂點前的剎那，項天出手了！
他預判著楊鴻出力的軌跡，提前一槍攔去！時機掐得精準無比！
「鐺！」
一聲清脆的撞擊！楊鴻的槍法被提前打斷，那股累積到一半的氣勢驟然一滯，攻勢被打斷，力道也泄了三分！
然後，項天的槍身順勢一引，拉出一個長長的圓弧，將這股殘餘的力道，沿著圓弧的軌跡，一點一點地卸掉！
楊鴻只感覺自己九分的力，被項天這麼一攔，只剩七分，再被這麼一卸力，落到項天槍桿上的力道，最多只剩五分！
五分力，根本不足以撼動項天的防守！
場邊的破之一族弟子們看得目瞪口呆。
「那個項天……他真的才學了半個多月的槍法？」
「他這是什麼槍法？簡直像條蛇一樣滑溜！」
「鴻哥的攻擊已經夠猛了，這都能防下來！」
楊鴻也越打越心驚，但心中卻沒有任何氣餒，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興奮！
他沒有選擇加大攻擊力度，而是維持著當下的攻防節奏，給項天餵招，想要看清這其中的門道。
戰鬥持續了足足兩炷香的時間。終於，在一次「鐺」的碰撞後，項天抓住一個間隙，槍桿猛撐地面，借力一個後躍，脫離了戰局，穩穩站定。
楊鴻也收槍而立，槍尖拄地，胸膛微微起伏，看著項天的眼神中充滿了驚異和讚賞。
「不愧是破魂槍，鴻兄的攻勢當真連綿不絕。」項天抱拳道，聲音帶著一絲微喘。
「過獎了。」楊鴻笑道，語氣真誠，「倒是你，竟然能防到我這個地步，要不是親眼所見，我是真不敢相信你才練槍半個多月！不過老弟，你後面那防守是怎麼做到的。方便跟老哥說說，你那是怎麼想的？我感覺這對我很重要。」
項天也不藏私，坦誠道：「是因為我意識到，硬拼力量我拼不過鴻兄你。所以我嘗試在你力量累積到最強、氣勢最盛之前，提前出手攔擊，破壞你出招的蓄力過程。之後再運用一些卸力技巧，儘可能地把那股衝擊力引開、拖長，減少對我身體的衝擊。不然，我怕是早就被你一槍抽飛了。」
楊鴻聽完，站在原地，眼神明滅不定，仿佛在反覆咀嚼著項天的話。「提前攔截……破壞氣勢……再卸力……」他喃喃自語，目光越來越亮，「也就是說，我的槍法還不夠快；其次就是變招不夠多，被人輕易看穿。」
半晌，他猛地抬起頭，用力拍了拍項天的肩膀：「好兄弟！今天多謝了！你先歇著，我得趕緊回去琢磨琢磨怎麼破你這招！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說著，他大笑著扛起長槍，大步流星地朝演武場外走去，留下一個興奮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