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偶遇
天斗城，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寬闊的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各色招牌迎風招展，空氣中混雜著香料和食物味道。
葉泠泠顯然對這裡很熟悉，她腳步輕快地在前引路，髮絲在陽光下跳躍著微光，偶爾側頭為項天介紹幾句路過的著名店鋪或建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很快，他們停在一間掛著九心海棠徽記、瀰漫著濃郁藥香的店鋪前。門楣古樸，進出的客人不少，但都衣著體面，顯然不是普通藥鋪。
「錢叔！」葉泠泠剛踏進門檻，就對著櫃檯後一個精瘦幹練、眼神銳利的中年人喚道。
錢叔聞聲抬頭，臉上立刻堆起熟稔又恭敬的笑容：「喲，泠泠小姐！稀客啊！還是老配方？」他目光飛快掃過葉泠泠身後的項天，認出是家主頗為看重的少年，微微頷首致意。
「嗯，還是那個藥浴方子，先拿二十份吧。」葉泠泠點頭。
「好嘞！」錢叔應得乾脆，轉頭朝內堂一個夥計揚聲道，「阿福，去庫房取二十份淬體方來！泠泠小姐要的！」他吩咐完，又笑眯眯地轉向葉泠泠，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生意人的精明，「泠泠難得出來玩，今兒個中心拍賣行正巧有個珍稀藥材專場。你要是有興趣，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錢要是不湊手，跟錢叔言語一聲就成！」
葉泠泠眼睛一亮，立刻看向項天，帶著詢問：「藥材專場？說不定有好東西，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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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你的。」
「謝謝錢叔提醒！」葉泠泠付了金魂幣，接過夥計遞來的打包好的藥材收進魂導器，拉著項天便風風火火地離開了。
天斗拍賣行，氣派恢弘。巨大的拱門下，衣著華麗的賓客絡繹不絕。然而，當葉泠泠詢問包間時，侍者卻一臉歉意：「實在抱歉，小姐，今日專場火爆，所有包間都已預訂一空。大廳還有雅座。」
葉泠泠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有些失望地小聲嘟囔：「藥材專場平時哪來這麼多人…」
「無妨，大廳就大廳。」項天在一旁安慰道，「說不得大廳還能看得更清楚呢！」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清朗的聲音自身側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熟稔：「項天？泠泠？真是巧啊。」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雪清河一身素雅的月白常服，負手而立，臉上掛著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貴氣內斂，仿佛只是偶然路過的富家公子。他身邊只跟著一個氣息沉穩、面容普通的中年侍從。
「見過太子殿下！」葉泠泠和項天連忙行禮，心中卻都掠過一絲異樣。太子怎麼會來這種拍賣會。
雪清河虛抬一下手，笑容溫和依舊：「在外不必拘禮，叫我雪大哥就好。我看二位似乎是想參加拍賣？可是沒有合適的席位了？」
葉泠泠心中微沉，難得把項天約出來，她只想兩人好好逛逛，實在不想和雪清河接觸。但對方身份尊貴，又主動示好，拒絕顯然不明智。
她迅速調整表情，臉上浮現得體的淺笑，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與些許無奈：「殿下慧眼。沒想到今日如此熱鬧，包間已經被預定空了。殿下既然相邀，泠泠與項天豈敢推辭？那就打擾殿下了。」
項天神色平靜，只是拱手道：「多謝太子殿下。」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請隨我來。」雪清河笑容不變，轉身引路，步履從容。
包間的奢華遠超大廳。柔軟的獸皮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巨大的單向水晶窗將下方燈火輝煌的拍賣台盡收眼底，室內瀰漫著淡淡的薰香。侍者奉上精緻的茶點後悄然退下。
拍賣正如火如荼地進行。一件件在外界難得一見的珍稀藥材被呈上，引起陣陣競價熱潮。
項天靠坐在舒適的軟椅中，神色淡漠，眼神偶爾掃過拍賣台，大部分時間卻仿佛神遊天外，對這些動輒數千上萬金魂幣的寶物興趣缺缺。葉泠泠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偶爾在遇到可能用得上的藥材時，會象徵性地舉牌出個價，純粹是參與氣氛。
雪清河端著茶杯，目光看似落在拍賣台上，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身旁兩人的互動和項天那過於平靜的反應。
終於，拍賣師的聲音提高了一個調門，帶著一絲激動：
「接下來，是本次專場備受矚目的拍品之一——十顆『沸血果』！」
侍者端上一個玉盤，上面整齊排列著十顆鴿卵大小、通體赤紅如血、表面仿佛有細小火焰紋路流轉的奇異果實。
「眾所周知，『沸血果』！其效力霸道，能激發魂師氣血，加速血液循環，大幅提升身體對藥力的吸收效率！是頂級藥浴中不可或缺的催化劑！十顆足以為一位魂尊提供半年的藥浴所需！起拍價——八千金魂幣！」
話音剛落，大廳里立刻響起幾個競價聲：
「八千五！」
「九千！」
價格迅速攀升。
「一萬！」葉泠泠清脆的聲音響起，毫不猶豫。
「一萬一！」另一個聲音從對面一個包間傳出，帶著志在必得的氣勢。
「一萬五！」葉泠泠寸步不讓。
「一萬六！」
「一萬八！」
「兩萬二！」對麵包間再次報價，隨即，一個略顯陰鷙、帶著明顯警告意味的聲音傳來，清晰地響徹全場：「對面的朋友，這沸血果我武魂殿志在必得！還請行個方便，給武魂殿一個面子！」話音中的威脅之意，昭然若揭。
葉泠泠臉色難看，下意識地看向項天。項天眉頭微皺，對她輕輕搖了搖頭。為幾顆果子與一個武魂殿實權主教結怨，尤其對方還搬出了武魂殿的名頭，實屬不智。葉泠泠會意，準備放棄。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旁觀的雪清河忽然笑了。那笑容依舊溫和。
「兩萬五千金魂幣。」
他頓了一下，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間，落向對面那個包間，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拍賣行的規矩，價高者得。武魂殿的勢力固然大，但我天斗皇室也是不懼。閣下若真想要，儘管出價便是。」
全場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天斗皇室？！」
「是太子殿下！」
「嘶…這下有好戲看了…」
對麵包間裡，死一般的寂靜。過了好幾秒，才傳來一聲壓抑著巨大憤怒的冷哼，再無下文。
拍賣師激動地連喊三聲，一錘定音：「兩萬五千金魂幣！成交！恭喜尊貴的客人拍得這組『沸血果』！」
包間內，雪清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臉上重新掛起那副溫和的笑容，轉向項天和葉泠泠：「一點小禮物，算是慶祝二位入學天斗皇家學院。希望你們別嫌遲。」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項天身上，帶著深意：「項天，你既已入學院，便是我天斗皇家學院的人。行事大可不必過於顧忌，學院自有學院的底氣，為學員撐腰，亦是分內之事。」
項天心中明鏡一般。他微微躬身，語氣恭敬卻帶著疏離的沉穩：「多謝殿下厚賜。項天只是覺得，些許小事，不值得為學院平添麻煩。」
「麻煩？」雪清河輕笑一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望向下方已恢復喧鬧的拍賣台，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又似有若無的試探：「是啊，武魂殿勢大，有時連我天斗帝國也不得不暫避其鋒芒。」他放下茶杯，看向項天，眼神變得饒有興致：「說起來，項天你似乎在外遊歷過不少地方？我身居此位，反倒鮮少有機會離開天斗城。外面的武魂殿…我倒是好奇的很！你能說說嗎？」
項天知道，這是在試探他對武魂殿的態度。他神色不變，略作沉吟，仿佛在認真回憶，緩緩開口：「回殿下。武魂殿勢力遍布大陸，根基深厚。但以我的實力和身份，只能接觸到底層的執事。我對他們很有好感。而且我的武魂也是他們幫忙覺醒的。就我個人而言，對武魂殿是心懷感激的。畢竟，是基層那些勤懇的執事們，為無數像我一樣的平民孩子覺醒了武魂，開啟了一條可能改變命運的道路。他們的存在，確實惠及了萬千魂師。」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話鋒微轉，語氣依舊平靜，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不過…在庚辛城遊歷時，我曾親眼目睹過一位名叫邁爾斯的主教。其行徑…恕我直言，仗勢欺人，魚肉百姓，視帝國法度與民生疾苦如無物。其行徑之惡劣，令人心寒。很難想像他竟然能成為武魂殿的主教。」
雪清河臉上的溫和笑容沒有絲毫變化，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瀾，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他端起茶杯，指腹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沉默了幾息，才緩緩道：「哦？邁爾斯主教麼…看來武魂殿內部，也是良莠不齊啊。」
之後，他不再追問，目光重新投向拍賣台，包間內只剩下下方拍賣師激昂的聲音和外面隱約傳來的競價聲，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