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大供奉
項天正盤膝於屋頂，貪婪地汲取著日光。突然，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毫無徵兆地降臨！他甚至沒看清對方如何動作，只覺得衣領一緊，整個人便像一隻小雞般被拎起，視野中的景物化作模糊的光帶飛速倒退。
「前…前輩！」項天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聲音，心臟狂跳。然後，他就感知到一股光明浩瀚的氣息。
「千道流前輩！我…我自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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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拎著他的手一緊，速度絲毫不減，聲音如同滾雷在他耳邊炸響：「省點力氣！若今日不能解了小雪的心結，哼。」
千仞雪正失神地望著窗外，聽到動靜，茫然回頭。當看到那道熟悉而偉岸的金色身影時，連日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
「爺爺——！」她像受盡委屈終於見到依靠的孩子，乳燕投林般撲進千道流寬厚的懷抱，壓抑的嗚咽終於爆發出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爺爺…我是不是…是不是做錯了？」
千道流心疼地拍著孫女的背，這位睥睨天下的絕世斗羅，此刻眼中只剩下對孫女的心疼。
他活了百餘年，一生光明磊落，信仰堅定如磐石，從未有過動搖的時刻，也就不知道如何開解對方。
他只能笨拙地安撫：「小雪，莫哭。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武魂殿的大業，為了大陸未來的和平。天使神…會理解你的苦衷的。」
他的目光驟然轉向被隨意丟在一旁、氣息還有些不穩的項天：「小子！你最好能給我一個解釋。」
項天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努力站直身體，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對著千仞雪的方向尷尬地揮了揮手：「咳…千仞雪小姐，又…又見面了。哈…哈哈…」
千道流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緊鎖，索性單刀直入：「廢話少說！項天，我問你，你對我武魂殿，究竟是何看法？」
項天定了定神：「千道流前輩，我對武魂殿本身，並無惡意，甚至心懷感激。」他頓了頓，目光清澈，「我的武魂是武魂殿執事免費為我覺醒；我魂師之路的啟蒙冥想法，來自武魂殿的圖書館；我最初接觸的魂師理論，同樣是武魂殿的藏書。可以說，沒有武魂殿的基礎，就沒有今天的我。」
千道流的怒氣似乎被這坦率稍稍壓下：「那你認為，武魂殿應該是什麼樣子！」
項天沒有直接回答，反而拋出一個問題：「前輩，您認為武魂殿與大陸上其他帝國、宗門，最根本的區別是什麼？」
「說下去。」千道流示意。
「武魂殿，是初代天使神所創！它的根基，是斗羅大陸上民眾的信仰。因為無數人信仰天使神的光明與正義，才有了追隨者。作為回饋，天使神建立武魂殿，清除墮落魂師，維護秩序，守護和平。」
「那你為何拒絕加入？」千仞雪不滿道。
「時移世易！」項天毫不避諱地迎上她的目光，「我現在看到的是，如今的武魂殿，太多人沉迷於權力的遊戲，執著於制霸大陸的野心！這難道不是捨本逐末，背離了天使神創立武魂殿的初衷嗎？」
「哼！統一大陸，終結紛爭，帶來永久和平，有何不好？」千道流冷哼一聲。
「盛極而衰，過猶不及！」項天侃侃而談，「前輩，武魂殿能保證每一個執事都是古道熱腸的好人嗎？即便統一大陸，只要魂師之間，魂師和平民之間的實力差距夠大，就會出現國中之國的現象。」
他深吸一口氣，拋出了自己的見解：「武魂殿的優勢是實力夠強，能夠在所有城池建立分殿。武魂殿真正該做的，是善用這份獨一無二的優勢！引導魂師力量，去幫助平民，改善民生。這樣武魂殿也能收到足夠的資源反哺魂師修煉。」
「我聽說過一句話，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當全大陸的民心都向著武魂殿，都感念武魂殿帶來的福祉時，統一與否還重要嗎？」
一番話擲地有聲。項天說完，像是耗盡了力氣，也不管場合，自顧自地走到桌邊，拿起一塊精緻的糕點塞進嘴裡，用力咀嚼著，仿佛在平復激盪的心緒。
千道流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金色的眼瞳中光芒閃爍，顯然項天的話對他衝擊不小。
「前輩，如今我也算是不得不和你們一夥了！有個問題我很好奇，武魂殿怎麼放心讓她長期生活在陰謀詭計當中呢。封號斗羅之後的境界，尤其是突破超級斗羅，需要對自身武魂有至深的領悟吧？她終日戴著面具，行於暗影，算計人心…長此以往，她的心性，會不會變化？若因此…導致她無法真正領悟天使真義，突破不了九十五級甚至更高的門檻…這代價，是否太大了？」
「什麼？！」千道流渾身氣勢猛地一凝，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想起了自己那個天賦平平、心思似乎總有些陰鬱的兒子千尋疾…
「小子！那你說怎麼辦！」向來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絕世斗羅病急亂投醫，詢問項天。
「這…晚輩不敢妄斷。您是離天使神最近的人，您最清楚。」項天搖搖頭，又看了看面色不好的千仞雪，「不過，或許可以看看天使神的生平！天使神也是一點點修煉上來的，弱小時肯定也是會用陰謀詭計的。可以看看天使神的想法。神愛世人，不會為難迷途知返的信徒的。」
「……謝謝。」千仞雪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鼻音。
「好了，小雪。」千道流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和與堅定，他輕輕拍了拍孫女的肩膀，「你記住，無論你最終選擇繼續執行計劃，還是回歸武魂城，爺爺都站在你這邊。遵從你自己的本心。」他轉向項天，目光複雜，最終只是揮了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你，可以走了。」
那股無形的束縛徹底消失。項天如蒙大赦，對著千道流深深一禮，就轉身離開了這個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