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大哥,你說什麼喪氣話


  婆羅洲,橡膠園。

  午後陽光烈得像要把整個大地烤化,橡膠樹的葉子打蔫垂著,遠處的山丘在熱浪里扭曲變形。

  空氣里瀰漫著乳膠的酸味和泥土的腥氣,悶得人胸口發緊。

  蟬鳴聲一陣接著一陣,像無數把小鋸子來回拉扯,吵得人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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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洋樓二樓,客廳里。

  窗簾拉著,透不進一絲光。

  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轉著,攪動沉悶的空氣,卻吹不散那股子燥熱。

  阮雄坐在沙發上,赤裸著上身,胸口那道刀疤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暗紅的光。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沒喝。

  阮豹坐在對面,也赤裸著上身,精壯的肌肉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他比阮雄年輕,臉上沒有那道疤,眼睛也更活絡,轉來轉去,像一隻隨時準備出擊的豹子。

  但此刻,他的臉色很難看,手裡也端著杯酒,一口乾了,抹抹嘴。

  茶几上攤著幾張紙,是從港島送來的情報。

  黑牛拿到貨了。

  現在黑牛有了這批武器,勢力只會越來越大。

  阮雄把酒杯放下,靠在沙發里,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吊扇轉了一圈又一圈,光影在天花板上流轉,像水面上蕩漾的波紋。

  「媽的。」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鐵皮,「這個北佬倒是厲害。」

  阮豹看著他,等著。

  阮雄坐直身體,拿起茶几上的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慢慢喝了一口。

  烈酒燒過喉嚨,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黑牛有了武器,以後勢力只會壯大。遲早有一天,他會騎到咱們頭上來。」

  阮豹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

  「大哥,怎麼辦?北佬不來婆羅洲,咱們——」

  阮雄抬起手打斷他。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吊扇吱呀吱呀的聲音,和窗外遠處隱隱約約的蟬鳴。

  他盯著茶几上那幾張紙,盯了很久,像要把那些字一個一個刻進腦子裡。

  黑牛,北佬,——這些詞在他腦海里轉來轉去,像一群嗡嗡叫的蒼蠅。

  他猛地站起來,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刺得阮豹眯起眼睛。

  阮雄背對著他,看著窗外那片一望無際的橡膠園。

  一排一排,整整齊齊,延伸到看不見的遠方。

  這是他的地盤,他的天下。

  他在這個地方打拼了十幾年,從一無所有到手下兩千多人,靠的不是運氣,是拳頭,是槍,是不怕死的狠勁。

  「我看還是去港島幹掉他。」

  阮豹從沙發上跳起來,眼睛亮了。

  「大哥,我跟你去!」

  阮雄轉過身看著他。

  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的臉埋在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不。你留下來。」

  阮豹愣住了。

  「大哥?」

  阮雄走回沙發前重新坐下,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端起來喝了一口。

  「阿豹,你聽我說。」

  他看著阮豹,聲音放低了幾分。

  「如果我有什麼意外,咱們家你說了算。」

  阮豹的臉漲紅了。

  「大哥!你說什麼喪氣話!」

  阮雄抬起手,打斷他。

  「不是喪氣話,是安排。」

  他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

  「那個北佬,不是一般人。阿邊帶了十個人去,一個都沒回來。散利痛和普利通帶了七個,也全折了。這個人,不好對付。」

  阮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

  阮雄看著他。

  「所以,我得把最能打的人帶走。留下一百個,夠你看家了。」

  阮豹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

  「大哥,你帶多少人去?」

  阮雄豎起一根手指。

  阮豹的眼睛瞪大了。

  「一百個?」

  阮雄點頭。

  「一百個。全是從小跟著我打天下的老人,打過仗,殺過人,一個頂十個。」

  他把酒杯放下,站起來,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地圖前。

  手指點在港島的位置上,那個小小的島嶼,在地圖上只有指甲蓋大小,但就是這個地方,折了他幾十個兄弟。

  他盯著那個點,盯了很久。

  「我走之後,家裡的事你說了算。地盤、生意、兄弟,都交給你。」

  他轉過身看著阮豹。

  「阿黑留下,幫你。」

  阮豹站起來,走到阮雄面前。「大哥,你——」

  阮雄伸手,在他肩上用力按了一下。

  那隻手很有力,像鐵鉗一樣箍著阮豹的肩膀。

  「阿豹,咱們阮家,就靠你了。」

  阮豹的眼眶紅了,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只是點頭,用力點頭。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守好家。」

  阮雄鬆開手,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阿黑!」

  阿黑從走廊里快步走過來,站在門口,低著頭。

  「大哥。」

  阮雄看著他。

  「阿黑,你留下。幫阿豹看家。」

  阿黑抬起頭,眼睛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意外,有不舍,也有不甘。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

  「是,大哥。」

  阮雄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等我回來。」

  阿黑點頭,退到一邊。

  阮雄走回屋裡,拿起茶几上那瓶酒,對著嘴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燒得胸口發熱。

  他把酒瓶放下,抹了抹嘴,看著阮豹。

  「阿豹,把那一百個人叫來。」

  阮豹點頭,轉身快步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消失在樓梯口。

  半小時後。

  橡膠園裡那片空地上,一百個人站成五排,二十個人一排,整整齊齊。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每個人的皮膚都曬得黝黑髮亮,臉上帶著常年日曬雨淋的粗糙。

  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的穿迷彩背心,有的穿舊軍裝,有的就穿件白色汗衫。

  但每個人腰間都別著槍,有的還挎著衝鋒鎗,子彈帶斜挎在肩上,黃澄澄的彈殼在陽光下閃著光。

  阮雄站在他們面前,赤裸著上身,胸口那道刀疤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他身後站著阮豹和阿黑,兩個人也赤裸著上身,精壯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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