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做好準備
謝婉英站在他旁邊,也看著那片晚霞。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她的心裡,在想著一個人——那個北佬。
他殺了阮雄,殺了阮彪,殺了瘋狗,殺了阿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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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阮豹守住了地盤,但還會去找他報仇。
她閉上眼睛。
晚風吹過來,很涼。
小洋樓,客廳里。
燈光昏黃,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轉著。
桌上擺著幾碟菜,燒雞、蒸魚、炒青菜,都涼了。
沒人動筷子。
阮豹坐在上首,衣服換了乾淨的,頭髮也洗過,但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灰。
眼眶紅紅的,低著頭,盯著桌面,像要把那張桌子看穿。
謝婉英坐在他旁邊,穿著一身素色的旗袍,頭髮挽起,臉上沒有妝。
面前擺著一杯茶,沒喝。
阿黑站在門口,胳膊上纏著繃帶。
嘎差站在他旁邊,腿上也纏著繃帶,兩個人像兩尊門神,一動不動。
蘇真真坐在角落裡,穿著一件淡粉色的旗袍,領口開得很低,但今天沒人看她。
她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屋裡安靜了很久。
阮豹抬起頭,看著謝婉英。
「大嫂,今天損失了多少?」
謝婉英看著他。
「五百多個兄弟。受傷的更多。槍丟了不少,子彈也快打光了。」
阮豹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
「黑牛,乃密——這兩個王八蛋。」
謝婉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澀,苦。
她慢慢咽下去。
「阿豹,他們還會再來的。」
阮豹看著她。
「我知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大嫂,咱們得買貨。」
謝婉英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只是一下。
「買貨?」
阮豹點頭。
「對。買貨。沒有槍,沒有子彈,拿什麼守?」
他轉過身,看著謝婉英。
「大嫂,你在港島認識的人多。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
謝婉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頭。
「行。我去。」
阮豹的眼睛亮了一下。
「大嫂,你——」
謝婉英抬起手,打斷他。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阮豹看著她。
「什麼事?」
謝婉英說:「在我回來之前,守住。」
阮豹點頭。
「大嫂放心。我一定守住。」
謝婉英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按了一下。
「阿豹,你大哥走了,你就是阮家的頂樑柱。」
阮豹的眼眶又紅了,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只是點頭,用力點頭。
謝婉英轉身,看著蘇真真。
「真真,收拾東西。明天一早,跟我回港島。」
蘇真真抬起頭,愣了一下。
「回港島?」
謝婉英點頭。
「對。回港島。」
蘇真真站起來,臉上露出笑。
「好。我這就去收拾。」
她轉身,快步走出客廳。
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響著,輕快得像只小鳥。
阮豹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裡又癢了一下。
但他沒說什麼,只是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那片夜色。
大嫂要走了,去港島買貨。
他得守住,等她回來。
謝婉英走回沙發前坐下,端起那杯涼茶,又喝了一口。
澀,苦。她慢慢咽下去。
港島——那個北佬在的地方。
她又要回去了。
港島,尖沙咀。
那間高檔酒店的八樓套房,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遠處的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謝婉英站在窗前,穿著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頭髮高高挽起,耳邊垂下一縷,隨著她轉頭輕輕晃動。
臉上畫著淡妝,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笑,但那雙眼睛裡,藏著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東西。
她剛洗完澡,頭髮還沒完全乾,發尾帶著一點濕氣。
從婆羅洲回來,坐了一路的船,底艙又黑又臭,擠了幾十號人,她差點以為自己會死在裡邊。
但現在她站在這裡,又是那個優雅從容的謝婉英了。
門被敲響。
「進來。」
門推開,周永齡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舊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里藏著一絲緊張。
他走到謝婉英面前,彎了彎腰。
「英姐。」
謝婉英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坐下。
她看著周永齡,那雙眼睛很平靜。
「坐。」
周永齡在她對面坐下,只沾了一點邊,腰背挺得筆直。
「英姐,勞成那邊回話了。他說可以見,時間地點由您定。」
「周先生,你辛苦了。」
周永齡趕緊擺手。
「不辛苦,不辛苦。英姐吩咐的事,我一定辦好。」
謝婉英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周永齡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鈔票,厚厚的。
他的眼睛亮了,把錢收起來,站起來。
「英姐,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您隨時叫我。」
謝婉英點了點頭。
周永齡轉身,快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屋裡只剩下謝婉英一個人。
她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
勞成——做貨生意的那個商人。
上次那批五百萬的貨,就是從他手裡買的。
這次阮豹要買貨,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海。
拿起電話,撥了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通了。
「哪位?」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點沙啞,像砂紙刮過鐵皮。
謝婉英開口:「勞先生,我是謝婉英。周永齡介紹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謝女士,久仰。周先生跟我說過你。你想買貨?」
謝婉英說:「對。想跟你見一面,當面談。」
勞成又沉默了一秒。
「行。明天下午三點,中環,文華茶樓。我等你。」
電話掛斷了。
謝婉英放下電話,靠在沙發里。
文華茶樓——她知道那個地方,中環最老的茶樓之一,藏在一條巷子裡,門面不大,但熟客都知道,那地方清靜,適合談事。
她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打開。
裡面掛著幾件旗袍,還有幾套西式洋裝。
她挑了一件深紫色的,拿出來放在床上。
又挑了一雙黑色的高跟鞋,一雙絲襪。
明天下午三點。
她得好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