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鬼佬震怒
港島,警署總部。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走廊的白色牆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但今天沒有人注意到那些光斑。
走廊里人來人往,腳步聲急促而雜亂,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密集的噠噠聲,像一場沒有節奏的急雨。
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嘴唇抿著,眉頭皺著,額頭上冒著細密的汗珠,眼睛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
消息是從凌晨開始傳開的。
威廉·布朗的屍體在南區那條河裡被發現,連車帶人,沉在河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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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的老頭報了警,水警打撈了整整兩個小時才把那輛福特從淤泥里拖出來。
威廉坐在駕駛座上,繫著安全帶,臉泡得發白腫脹,已經認不出原來的樣子。
這不是第一個死掉的鬼佬警官。
上一個,安東尼,死在碼頭附近的海里,說是喝醉了失足落水。
現在威廉又死在河裡。
兩個英國人,兩個高級警官,相隔不到半年,都死在水中。
這已經不是巧合了。
鬼佬上司震怒。
一大早,所有華人探長都被叫到了總部會議室。
門關著,窗簾拉著,透不進一絲光。
長條桌旁坐著四個人——顏同、雷洛,還有另外兩個探長,一個姓林,一個姓陳。
四個人面前都擺著一杯茶,沒人動。
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是威廉和安東尼的死亡報告,還有初步的調查記錄。
門開了,鬼佬上司走進來。
五十來歲,金髮碧眼,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臉漲得通紅,像一隻被激怒的火雞。
他站在長條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目光從四個人臉上慢慢掃過。
「兩個英國人,兩個高級警官,死在你們的地盤上。你們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他的中文很流利,但此刻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氣。
屋裡安靜極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顏同低著頭,盯著桌面,像要把那張桌子看穿。
雷洛也低著頭,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放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攥緊了。
另外兩個探長更不敢出聲,額頭上已經開始冒汗,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痒痒的,但沒人敢伸手去擦。
鬼佬上司站直身體,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
目光從四個人臉上又掃了一遍,聲音拔高了八度:「給你們七天時間。七天之內,找到兇手。找不到,你們自己看著辦。」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四個人心上。
推開門,走出去,門在身後重重關上,砰的一聲,震得牆上的灰都掉了幾粒。
屋裡安靜了很久。
顏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乾的。
兩個人死在水中,都像是意外,但哪有那麼多意外?
兩個高級警官,不到半年,都掉進水裡淹死了?
說出去誰信?
他坐直身體,目光從其他三個人臉上掃過。
「各位,上面給了七天。七天之內,找不到兇手,咱們四個都得滾蛋。」
雷洛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顏爺,您說怎麼辦?」
顏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所有人,拉開窗簾一條縫。
外面的陽光刺進來,晃得他眯起眼睛。
樓下街道上人來人往,和往常一樣熱鬧。
賣菜的小販推著車吆喝,上班的人匆匆走過,叮叮噹噹的電車從街口駛過。
一切都很正常,像每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
但他的心裡知道,從今天起,港島要亂了。
「抓。」
他轉過身,看著那三個人,
「把那些矮騾子全抓起來。一個一個審,不信審不出來。」
雷洛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抓矮騾子——那些街邊的小混混,收保護費的,看場子的,賣白粉的。
他們能知道什麼?
但他沒說話,只是點頭。
另外兩個探長也點頭。
顏同走回桌前,拿起桌上的警帽,戴上,整了整衣領。
「行動。」
四個探長魚貫而出。
走廊里,雷洛走在最後面。
他看著顏同的背影,嘴角浮起一絲笑,那笑容很短,在窗玻璃上映了一下就消失了。
威廉死了——這個消息他昨晚就知道了。
誰幹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個人幫了他一個大忙。
威廉活著的時候,處處壓著他。
開會的時候坐他前面,有功勞的時候搶他前面。
現在威廉死了,上面要查,但能不能查到,那是另一回事。
他收回目光,跟著前面的人走下樓梯。
上午九點,油麻地警署。
大廳里擠滿了人,全是便衣和巡警,有的在檢查槍械,有的在穿防彈衣,有的在低聲交談。
桌上攤著幾份名單,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全是各社團的小頭目,街邊的爛仔,收保護費的混混,看場子的打手。
顏同站在最前面,穿著一身筆挺的警服,警帽端端正正戴在頭上,腰間別著那把銀色的左輪手槍,槍把上的漆磨掉了一塊,露出裡面暗沉的金屬。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出發。」
幾十個人魚貫而出,上了幾輛警車。
警車發動,呼嘯著駛出警署,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油麻地上空沉悶的空氣。
廟街。
一輛警車在街口停下,車門打開,幾個便衣跳下來。
他們衝進一間賭檔,門被踹開,裡面煙霧繚繞,幾張賭桌旁坐滿了人。
看見警察衝進來,有人想跑,有人想藏錢,有人嚇得從椅子上摔下去。
便衣們沒給他們機會,一個揪一個,把那些賭客和看場的全按在桌上,銬起來。
不到十分鐘,賭檔里空了,只剩下翻倒的椅子和散落一地的籌碼。
另一個便衣從裡面拎出一個精瘦的漢子,按在牆上搜身——飛機頭,肥標的手下,專門在廟街收保護費的,道上也算一號人物,此刻被按在牆上,臉貼著冰涼的牆面,不敢動,嘴裡還在喊:「我什麼都沒幹!你們憑什麼抓我?」便衣沒理他,把他銬上,推上警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