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加錢哥說的對


  和安樂總堂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透不進一絲光。

  屋裡只點著幾盞吊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長條桌,桌面上擺著幾碟點心和幾杯茶,但沒人動筷子,也沒人喝茶。

  煙霧在燈光里升騰,煙味、汗味、茶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睜不開眼。

  長條桌旁坐滿了人,各社團的話事人全都到了。

  和義安來了一個光頭,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一條粗大的金鍊子,手指上套著好幾個金戒指,在燈光下閃著俗氣的光。

  號碼幫來了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臉上沒什麼肉,顴骨高聳,一雙眼睛又細又長,看人的時候像蛇盯著獵物。

  十四K來了一個矮胖的漢子,穿著一件舊式長衫,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但那雙眼睛底下藏著的東西,誰都不敢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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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大潮坐在上首,

  鐵炮陳坐在他右手邊,

  無留手站在鐵炮陳旁邊,

  米高坐在對面,

  棺材李坐在角落裡

  米海坐在陸大潮左手邊,

  陸大潮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

  「各位,今天叫你們來,是為了對付北佬。」

  號碼幫的加錢哥靠在椅背里,手裡夾著一根煙,慢慢抽著,煙霧從他嘴角溢出來,在燈光里升騰。

  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潮哥,北佬有四個手下,瘦猴,鐵頭,豁牙,泥鰍,都是他從內地帶來的狠人,他們手下還有幾十個內地來的,都不要命。」

  屋裡安靜了一瞬。

  和義安的那個光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加錢哥說得對,那些內地來的,都是不要命的,打起來往前沖,從來不後退,咱們的人打不過他們。」

  十四K的矮胖漢子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嘴唇動了幾下。

  「北佬在油麻地搞了這麼久,港島多少人折在他手裡,能坐上社團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咱們得想清楚了再動手。」

  陸大潮的臉色變了,從紅變紫,從紫變黑,像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我找你們來,不是讓你們來說北佬厲害的!」

  他的聲音在屋裡炸開,震得窗戶嗡嗡響。

  加錢哥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菸灰,抬起頭看著陸大潮,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潮哥,北佬厲害是事實,咱們不能當看不見。」

  和義安的光頭點了點頭,脖子上的金鍊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像一條發情的蛇。

  「加錢哥說得對,北佬在油麻地搞了這麼久,從一個修理工搞到現在整個廟街都是他的地盤,這個人不簡單。」

  十四K的矮胖漢子又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咱們要對付他,得先摸清楚他的底細,不能硬碰硬,硬碰硬咱們吃虧。」

  陸大潮的拳頭攥緊了,指節泛白,青筋從手背上暴起來,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下面蠕動。

  他盯著那幾個人,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們怕了?」

  加錢哥把煙叼回嘴裡,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在他臉前升騰,模糊了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不是怕,是沒必要,北佬在油麻地,咱們在尖沙咀、旺角、銅鑼灣,井水不犯河水。」

  和義安的光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加錢哥說得對,咱們沒必要去惹北佬,惹了他,他把手伸到咱們的地盤上來,到時候誰都撈不著好。」

  十四K的矮胖漢子把圓框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慢慢擦著鏡片,那雙乾澀的老眼在鏡片後面眨了眨。

  「北佬這個人,不好對付,他在港島混了這麼久,手下的人越打越多,地盤越打越大,咱們跟他打,打得過還好,打不過,連現在的飯碗都保不住。」

  陸大潮的臉色更難看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著,速度越來越快,像機關槍在掃射。

  他抬起頭看著加錢哥,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釘子。

  「加錢哥,你什麼意思?你不想幹了?」

  加錢哥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菸頭扁了,最後一縷青煙也散了,他靠在椅背里,看著陸大潮,那雙細長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潮哥,不是不想干,是想干也得有命干。」

  和義安的光頭點了點頭,脖子上的金鍊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

  「加錢哥說得對,咱們得想清楚了再動手。」

  十四K的矮胖漢子把眼鏡戴上,推了推鼻樑,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北佬在油麻地搞了這麼久,港島多少人折在他手裡,能坐上社團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咱們不能拿兄弟們的命去賭。」

  陸大潮的嘴張著,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他在這行混了幾十年,從一個小混混混到和安樂的坐館,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人沒殺過,但此刻他坐在這張長條桌前,面對著這幾個社團的話事人,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不是年紀老,是心老。

  是他還在用幾十年前的老眼光看這個世界,而這些比他年輕的人,已經學會用另一種方式來看待北佬了。

  加錢哥站起來,整了整衣領,看著陸大潮,嘴角慢慢翹起來,那笑容很短,像一把刀在燈光下一閃。

  「潮哥,北佬的事,我們號碼幫不摻和了,你找別人吧。」

  他轉身走向門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和義安的光頭也站起來,把金鍊子往襯衫里塞了塞,朝陸大潮點了點頭。

  「潮哥,我也走了,你保重。」

  他跟在加錢哥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門口。

  十四K的矮胖漢子站起來,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潮哥,北佬的事,你最好也別摻和了,他在油麻地搞他的,你在尖沙咀搞你的,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呢?」

  他轉身走了,長衫的下擺在身後飄著,像一面灰色的旗子。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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