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你這個廢物
南洋,一座無名島。
陽光從海面上升起來,在密林的樹冠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但照不進林子深處。
島的中央有一棟灰色的建築,三層,窗戶窄得像射擊孔,防爆玻璃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光,門口站著兩個穿迷彩服的精壯漢子,臉上塗著油彩,手裡端著M4卡賓槍,槍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
地下室的門是鋼製的,刷著深綠色的漆,漆面有幾道劃痕,露出底下銀白的金屬,門上方嵌著一顆紅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走廊里亮著,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
屋裡只點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照著那張寬大的辦公桌,桌面上攤著幾份文件,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空氣中瀰漫著劣質菸草的嗆人氣味。
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黑色的面罩,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深,很暗,像兩口枯了的老井,什麼光都照不進去。
TM的老大,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沒有人知道他的長相,連他最親近的手下也只見過他這雙眼睛。
他面前跪著一個人馬克傑。
馬克傑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條被人踩住了尾巴的狗,額頭貼著冰涼的地面,不敢抬起來,花哨的短袖襯衫皺得像從鹹菜缸里撈出來的,領口敞著,露出胸口那撮黑毛和那條粗大的金鍊子,金鍊子在燈光下晃來晃去,磕在地板上,叮叮噹噹響,像某種不祥的鐘聲。
TM的老大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馬克傑的骨頭裡。
「馬克傑,你知道我們損失多大嗎?兩個基地被毀,幾百個人死了,幾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全沒了。」
馬克傑的眼淚流下來了,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壓都壓不住的恐懼,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哭又像笑,斷斷續續,不成調子。
「大哥,我提前通知了,他們知道北佬要來了,他們做好了準備,瞭望塔上有人守著,門口有哨兵,彈藥庫上了鎖,油料庫加了圍牆。」
他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鼻涕糊了一臉,眼睛紅得像兔子,嘴唇哆嗦著,聲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細,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在玻璃上刮。
「誰知道,誰知道北佬一個人能滅兩個基地,他不是人,他是鬼,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
TM的老大看著他,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聲音依然不大,像在聊家常。
「白切和胡九呢?讓他們去解決北佬。」
旁邊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點了點頭,轉身走出辦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得很輕,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TM的老大把目光收回來,落在馬克傑身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後靠在椅背里,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一閃一閃的,像一隻快要死掉的眼睛。
他看了片刻,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馬克傑,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別的東西。
「你這個廢物。」
馬克傑的臉白了,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他猛地往前爬了幾步,雙手抱住TM老大的腿,指甲陷進褲子的布料里,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尖利得像女人的嗓子。
「大哥,大哥,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去港島,我親自去,我把北佬的人頭帶回來。」
TM的老大低頭看著他,那雙枯井一樣的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抬起腳,一腳踹在他胸口。
馬克傑整個人往後飛出去,撞在牆上,又彈回來,趴在地上,嘴角滲出血來,金鍊子從脖子上滑落,掉在地上叮叮噹噹,滾了幾圈停在牆角。
「來人,拉出去槍斃。」
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壯漢從門口走進來,一左一右架起馬克傑,像拎一隻雞一樣把他從地上拎起來。
馬克傑掙扎著,雙腳在空中亂蹬,皮鞋踢在壯漢的腿上,壯漢眉頭都沒皺一下,他張著嘴喊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像夢囈,沒有人聽清。
他被拖出辦公室,走廊里的燈光慘白,照在他那張扭曲的臉上,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兩個壯漢把他拖到地下室的盡頭,那裡有一扇鐵門,門上的銅牌刻著一行字行刑室。
門開了,裡面有一把鐵椅子,椅子扶手上焊著鐵鏈,扶手下方的地面上有一道淺淺的排水溝,從椅子腳一直延伸到牆角的下水道口,牆角的瓷磚上有暗紅色的痕跡,洗不掉的那種。
馬克傑被按在椅子上,鐵鏈纏住他的手腕和腳踝,鎖死了。
他坐在那裡,渾身發抖,眼淚還在流,但已經不喊了,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氣音,像一台快要沒電的收音機。
一個壯漢從牆上取下一把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子彈是滿的,拉了一下槍栓,子彈上膛,槍口對著馬克傑的額頭。
馬克傑看著那個黑洞洞的槍口,瞳孔里映出槍管的影子,嘴唇哆嗦了兩下,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哭又像笑。
「告訴北佬,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壯漢扣動了扳機。
砰槍聲在密閉的行刑室里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子彈從馬克傑的額頭鑽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帶出一團血霧,濺在牆上,濺在那片洗不掉的暗紅色痕跡上。
他的身體僵了一瞬,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然後頭一歪,靠在椅背上,眼睛還睜著,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盞日光燈管,燈管是好的,亮得刺眼。
兩個壯漢解開鐵鏈,把馬克傑的屍體從椅子上拖下來,拖到外面,挖坑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