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無能的蛞蝓
第783章 無能的蛞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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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千桅城地牢中。
一隻指頭大小的蛞蝓正在石磚的縫隙間不斷前進，它背上背著幾枚正在孕育著小蛞蝓的蟲卵。
因為磚縫稍微有些寬，所以這小傢伙就只順著磚縫前進，完全沒有爬上磚頭的想法。
望著蛞蝓發呆的科倫坐在潮濕的稻草鋪蓋上，背後光禿禿的石磚牆壁硌得骨頭生疼。
他的四肢都被鐐銬束縛著，別說自我了斷了，連吃東西都需要獄卒餵給他。
當然，就算是他嘗試自盡，全天值班的晨曦主牧師也肯定很樂意挽救他的性命。
那群該死的魘騎魔，真不該聽信他們的說法。
科倫在心底罵道，這群傢伙真不愧是來自第一層的、從血戰裡面爬出來的魔鬼，居然還想著憑自己的力量幹掉一位傳奇聖武士，這種愚蠢自大的想法簡直和那些與他們鬥爭了千百年的惡魔一個樣。
但科倫沒得選，他不能違抗上級的命令。
一位魘騎魔在九獄的地位遠遠要比他這個凡人更高，哪怕他已經成為了千桅城內的邪教首領。
說起來，其實他一直都沒得選。 在科倫出生的時候，洛威爾家族並不是千桅城內的貴族。
不過好在他的父親和祖父一樣是個商業強人，他總是能未卜先知，知道該投資什麼樣的項目，用短短數年時間就讓家族的產業翻了好多倍，成了千桅城內有名的商人。
在上一任城主的政策下，洛威爾家族成為了最先購買爵位的那一批新貴族。
在獲得爵位之後，父親隨即將他送入埃爾托爾學院深造。
雖然科倫在法術上並沒有什麼天賦，但好在他並沒有成為什麼紈絝子弟，而是像大部分同學一樣，信仰晨曦主的教義，成為了一個正直的人。
家族內一片欣欣向榮。
科倫曾一直為這樣的父親而感到驕傲，一直到十八歲那年……他知道了家族牟利的手段。
原來在很久以前，從科倫的祖父那一代開始，洛威爾家族就已經在為魔鬼做事了，不過那時候他們的家族還沒辦法合法的獲得貴族爵位。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他們的家族一直都沒被發現。
祖父和魔鬼搭上了線之後，他的父親則將這份事業發揚光大，家族內所有的一切都是魔鬼的恩澤，父親的未卜先知也都是魔鬼們的把戲。
科倫掙扎了許久。
對家人的愛讓他沒有去舉報自己的父親，但他也不想去干那些害人的勾當。 等到父親死後，作為一個沒有和魔鬼簽訂契約的自由人，他隨即停止了和魔鬼的聯繫，徹底讓家族和魔鬼分割開來。
之後發生的事情也正如科倫所料。
然而離開了魔鬼之後，家族的生意一落千丈，家族很快陷入了入不敷出的地步。
衰落的原因很簡單。他沒有天賦。
他沒有那該死的天賦。
無論是經商、法術還是劍術，科倫都一竅不通，他不是什麼天之驕子，甚至連成為一位最普通的貴族都做不到，他只是個普通人，或者說比普通人更加糟糕。
洛威爾家族很快就瀕臨破產，他不得不賣掉城內的宅邸抵債，帶著妻子和孩子一起搬到城外的貧民窟當中。
「爸爸、爸爸、餓……我餓……」
一隻如同用爛泥捏成一般的胳膊從對面牢房的鐵欄間探出，不斷朝這邊揮舞著。
科倫抬頭看去。
而對面的鐵欄之後則是一張潰爛猙獰的面孔。
「馬庫斯，再忍耐一會兒，爸爸會想辦法的。」科倫放緩語氣，耐心地安慰著對方，就像是曾經在貧民窟里一樣。 他和魔鬼打過很久的交道了，他知道那隻劣魔渴求的並不是什麼食物，而是他的靈魂。
說起來，那段時光是科倫成年之後少有的安心日子。
他每天都會去碼頭幹活，而妻子則在家裡靠著針線活補貼家用，要養活兩個兒子和一個女兒並不容易，孩子們吃不飽飯，他也只能低聲安慰著他們，就像是剛剛那樣。
本來日子就該這麼一天天過下去。
直到有一天，貧民窟里忽然出現了霍亂。
當時教會的所有人都出動前往貧民窟應對瘟疫，但因為患病者實在太多，其中也包括科倫一家。
在妻子徹底咽氣的那天晚上，科倫和妻兒們擠在一張狹小的床鋪上。
他買不起藥，也找不到能夠治療疾病的熟人，只能帶著家人窩在房間裡的稻草鋪蓋上，靜靜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科倫永遠不會忘記那天。
寒風從屋外刮過，順著牆壁和屋頂上的破洞灌進房間，發出嗚嗚的聲響，那聲音，就好像有無數幽魂在周圍不斷哭泣一般。
他抱著家人躺在床上，聽著妻子和孩子的呼吸聲一點點、一點點的變弱。
科倫還記得他的長子在想辦法，次子在哭泣，而最小的女兒則在輕聲寬慰著他。 那天晚上，他感覺到徹骨的冰寒和痛楚，同時也能體會到一點點、一點點的暖意。
隨著時間的流逝，在妻子徹底咽氣死去之後，科倫絕望地抱著三個孩子，抱著他最愛的孩子們嘗試了最後的辦法——求助於九獄之下的魔鬼。
磚縫裡的蛞蝓遇到了一根稻草。
它用觸角碰了碰稻草，然後又縮了回去，悶著頭繼續前進。
科倫深吸了一口氣。
魔鬼遠比神祇寬容。
他們很快就做出了回應，賜予了他能夠救回家人的法術。
之後，洛威爾家族重歸魔鬼的懷抱。
在他們的幫助下，科倫用了數年時間就重新回到了城內，成為了千桅城內最成功的銀行家。
但科倫不想讓孩子們知道家族的事業，他期待他們能夠離開魔鬼走出不一樣的道路。
於是他像是自己的父親一樣，將自己的孩子送去了高檔的學院，食物、珠寶、衣物，他盡己所能的給了孩子們所有的一切。
為了不讓他們沾染上家族的生意，科倫不得不遠離家庭，他也因為愧疚用錢對孩子們加倍補償。 科倫抬起頭，將視線從蛞蝓身上抽離。
他看向牢房對面的劣魔。
但魔鬼的幫助也不是免費的，為了儘可能控制洛威爾家族，科倫的長子被他們轉化成了這樣一隻可悲的怪物，而他也愈發不敢讓孩子們知道這一切。
只是這一切終究還是沒能瞞過他那聰明的小女兒。
啊……那個聰明可愛的小姑娘，科倫心想，如果她不是我女兒的話，一定能成就一番事業。
咔嗤。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從面前傳來。
看來到時候了……科倫拼盡全力讓自己的右腿動彈了一下，將幾根稻草送到了蛞蝓前方，這隻沒腦袋的愚蠢小蟲終於順著稻草離開了磚縫。
伴隨著一陣腳步聲；一漆來自油燈的微光順著門篷射到科倫臉上。
科倫看向門口，笑著說：「嘿，樹林先生，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