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編劇界的抄襲醜聞
下午。
市局法醫中心。
遺體已經被送進解剖室好幾個小時。
唐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秦昊靠在牆邊,默默抽著煙。
要是真查不出東西,這烏龍可就鬧大了。
解剖室厚重的大門終於被推開。
負責毒理學檢測的法醫老陳摘下口罩,快步走到秦昊面前。
「秦隊,死者血液里檢出高濃度氰化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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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起性質惡劣的投毒謀殺案。」
老陳將一份列印報告單遞給秦昊。
「不僅如此,我們在死者領口處皮膚,找到一個肉眼難以分辨的皮損點。」
唐欣湊上前。
她盯著附頁上的高倍微距照片。
那是一個細微的紅點。
周邊伴有輕微的皮下毛細血管破裂。
「針孔?」唐欣抬頭。
「比常規注射器針頭更細。」
老陳拿筆尖點了點那個紅點。
「創口邊緣沒有金屬微粒殘留。」
「結合氰化物的特性,作案工具大概率是水溶性材質。」
「比如,高壓凝結的冰針,或者高純度蔗糖結晶打磨成的細針。」
「刺破表皮,毒素進入血液循環,載體受體溫影響融化,不留任何物證。」
唐欣驚住了。
法醫的結論,和此前林風滿嘴跑火車瞎扯的偵探小說情節,嚴絲合縫。
連作案手法都分毫不差。
唐欣後背瞬間被冷汗打濕。
她轉頭看向自家師傅。
「師傅,那個送外賣的......他到底是人是鬼?」
秦昊搖搖頭。
「通知技術科,把《暗夜申城》劇組今天上午所有的多機位原片,全部拷回局裡。」
「一幀一幀給我過。」
案子性質變了。
從意外猝死,正式升級為蓄意謀殺。
專案組連夜成立。
市局圖偵中隊。
牆上的百寸液晶屏被分割成多個畫面。
「拉到開拍前的準備階段。」
畫面倍速播放。
片場人員快速穿梭。
「停。」唐欣指著左下角的二號機位。
「倒退三十秒,原速播放。」
畫面定格在上午八點五十分。
副導演張謙小跑著進來,彎腰湊近太師椅上的陳建華。
「放大張謙雙手。」秦昊下令。
技術員敲擊鍵盤。
畫面局部放大,畫質因為數碼變焦出現些許噪點。
視頻里,張謙伸手撫平陳建華長衫肩部的褶皺。
就在他的手背貼近陳建華衣領的那一刻。
鏡頭捕捉到一個微弱的反光。
光源來自張謙右手食指上佩戴的一枚寬邊銀色戒指。
「暫停。」
唐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就是這裡了。」
「張謙利用整理懷表鏈作掩護。」
「戒指內部藏著機關,按壓觸發,微型冰針刺入陳建華體內。」
「冰針入體即化,氰化物進入血液。」
唐欣調出前面的走位排練記錄。
兩份文件並排對比。
「昨天下午的排練,張謙特意交代道具組,把匕首刺入的位置卡在右側肋下第三根肋骨。」
「今天正式開拍,男主李星河按照指示,一刀扎在同一個位置。」
「好讓我們產生錯覺,重點排查刀刺部位,而忽略了其他地方。」
「如果不是林風提醒,這案子......」
秦昊盯著屏幕上張謙那張看似恭敬的臉。
抓起桌上的對講機。
「刑偵一中隊全體集合,目標鎖定劇組副導演張謙。」
「申請搜查令,凍結其名下所有帳戶,查控出入境記錄。」
「把人給我帶回來。」
晚上,市局刑偵大隊辦公區燈火通明。
鍵盤敲擊聲和電話鈴聲交織不斷。
「張謙,男,三十二歲,江海本地人。」
「履歷很乾淨,戲劇學院導演系畢業,這幾年一直在各大劇組打雜,從場務做到副導演。」
「人際關係簡單,未婚,無不良嗜好。」
負責外圍調查的警員將一沓資料擺在秦昊桌上。
秦昊翻開檔案袋,抽出幾張戶籍底單。
視線停留在家庭關係那一欄。
父親:張遠(已故)。
母親:林秋萍(已故)。
「查查他的父母。」秦昊屈起食指敲擊桌面。
「作案動機不會憑空產生。」
「費這麼大週摺,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殺一個老戲骨,絕對不是劇組裡搶盒飯這種小恩怨。」
半小時後。
一份泛黃的舊報紙掃描件被投射到會議室的幕布上。
報紙的排版透著濃濃的年代感。
加粗的黑體字標題觸目驚心。
《驚世醜聞:新人編劇張遠抄襲界內知名演員,敗訴面臨天價賠償》。
唐欣念著報紙上的內容。
案件的輪廓拼湊完整。
二十年前。
陳建華當時還不是國家一級演員,而是一名小有名氣的編劇兼演員。
他拿出一個名為《風雪夜歸人》的劇本並拍攝,一舉斬獲當年多個重量級獎項。
然而,劇本剛獲獎,名不見經傳的新人張遠跳出來發聲。
他聲稱《風雪夜歸人》的核心大綱和人物設定,是他的原創。
當時的網際網路剛剛興起,輿論發酵很快。
陳建華起訴張遠侵犯名譽權。
官司打了一年。
張遠拿不出決定性的證據,敗訴。
法院判決張遠公開道歉,並賠償名譽損失費和各類經濟損失共計兩百萬元。
在那個年代,兩百萬是一筆足以壓垮任何普通家庭的天文數字。
「敗訴後的第三天晚上。」
唐欣翻到卷宗的最後一頁,念出那段冰冷的記錄。
「張遠躲開保安,爬上江海市百樂門樓頂。」
「一躍而下,當場死亡。」
「他妻子受不了打擊,兩個月後吞安眠藥自殺。」
「留下一個十二歲的兒子,被送進了孤兒院。」
那個十二歲的兒子,就是張謙。
會議室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唐欣合上卷宗,推測道。
「站在張謙的角度,他父親是被資本和強權逼死的。」
「他花了二十年時間,考戲劇學院,進圈子,從最底層的場務干起,一步步爬到副導演的位置。」
「就是為了等一個能近距離接觸陳建華,且能完美脫身的機會。」
秦昊站在白板前,用黑筆把張謙和陳建華的名字圈起來。
中間畫了一個重重的箭頭。
他轉過身,面色鐵青。
「我不管他當年受了多大委屈,也不管他父親是不是真的被冤枉。」
「法律就是法律。」
「沒有誰有資格越過司法程序去執行私刑。」
「殺人,就是重罪。」
秦昊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警服外套。
「行動組跟我走,突擊張謙在江海市的住處。」
「唐欣,你留在局裡居中調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