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自有大儒為你辯經
擦拭、清掃、歸置。
五分鐘後。
原本陰暗發霉的雜物間,變得亮堂堂的。
地板乾淨,窗玻璃透亮,通風順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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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張大嘴,驚訝地看著這一切。
以前在西北,他的東西都是被人用腳踢來踢去的。
回了沈家,保姆拿他的衣服都一臉嫌棄,跟拿死老鼠一樣。
從來沒人,幫他這麼體面。
沈念鼻頭有點發酸,趕緊低下頭,
「謝......謝謝。」
「分內之事。」
林風洗乾淨手,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軟尺。
「抬手。」
沈念聽話地把雙臂平舉起來。
林風拿著軟尺,在他身上比劃。
長期營養不良,骨架雖正,但肉太少,普通西裝根本撐不起來。
「林管家,現在去買衣服也來不及了吧?」沈念小聲問。
「不用買。」
林風收起軟尺,「沈家庫房,應該有不少好東西。」
他走出門。
幾分鐘後,手裡拎著一個防塵袋回來。
拉開拉鏈。
裡面是一套玄黑色的中式立領正裝。
這是沈老太爺四十多歲時定製的禮服,一直壓在庫房箱底。
沈念嚇了一跳:「這是爺爺的衣服吧?我不能穿,穿壞了要挨罵的。」
「老太爺發過話,這屋裡的東西隨我調用。」
林風把衣服鋪在桌上。
老太爺年輕時身材魁梧,這套衣服對沈念來說太大了。
不過,問題不大。
林風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裁縫剪,一個針線包,還有一塊畫粉。
怪盜手速,配合高效家政。
林風手捏畫粉,在玄色布料上飛快划過,留下幾道白線。
咔嚓,咔嚓。
剪刀咬合,直接剪開名貴的香雲紗。
沈念看得心驚肉跳,大氣都不敢喘。
【臥槽,直接剪?這料子看著就不便宜啊。】
【風哥你還會踩縫紉機?】
【前面的自信點,風哥除了不會生孩子,啥都會。】
林風直接手縫。
銀針穿引著黑線,在他指間翻飛。
挑、刺、拉、收。
針腳細密均勻,完全藏在暗紋的褶皺里,肉眼根本看不出改動的痕跡。
收腰、改肩、截短袖長。
半小時後,林風咬斷線頭,抖開衣服。
「換上試試。」
沈念接過衣服,脫下那件灰格子襯衫,套上這套玄色正裝。
中式立領剛好卡住他偏瘦的脖頸,掩蓋了鎖骨凸出的瘦弱感。
收攏的肩線和腰身,把原本松垮的布料撐得筆挺。
林風拉過一把椅子,按著沈念坐下。
「頭髮太長了,遮眼睛。」
林風拿起剪刀和梳子。
咔嚓。
沈念額前那層厚重的劉海被剪碎。
露出飽滿的額頭,還有那雙在西北風沙里磨出來的、黑白分明的眼睛。
林風用發泥抓了抓,將兩側的碎發往後收攏,修乾淨雜亂的鬢角。
「站起來看看。」
沈念站起身,看向鏡子。
他整個人愣住了。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身玄色華服,墨玉扣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長期日曬留下的小麥色皮膚,在布料的襯托下,不再顯得土氣,反而帶著結實的野性。
沈念抬起滿是老繭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這......這是我?」
「人靠衣裝。」林風走上前,替他理了理立領,「底子不差,就是以前沒穿對。」
沈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穿得好看有什麼用......林管家,我連西餐的刀叉怎麼拿都不知道,也不認識那些紅酒和洋文。」
「等會兒到了晚宴上,一開口,一吃東西,別人還是會看出來我是個什麼都不懂的放羊娃,還是會笑話我的。」
這小子,被沈家那群人PUA得太狠了。
林風在心裡嘆了口氣。
常規的禮儀培訓,教他怎麼拿刀叉、怎麼搖紅酒杯,半天時間根本不夠。
就算學會了,上了桌也是東施效顰,稍微被人一激就露怯。
既然常規路子走不通,那就直接掀桌子。
林風低下頭,幫沈念扣上扣子。
「您弄錯了一件事。」
沈念抬頭看他:「什麼?」
「那些所謂的繁文縟節,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喝紅酒要先晃杯子聞味兒,都是上位者定出來,用來篩選和規訓普通人的枷鎖。」
林風拍了拍沈念的肩膀,
「您是沈老太爺唯一的嫡親孫子,沈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在沈家,您就是規矩本身。」
「用不慣刀叉,等會兒上了桌,直接讓人撤了,換筷子。」
「喝不慣紅酒,就讓他們倒白開水。」
沈念聽傻了:「用筷子吃牛排?那......那不成了笑話嗎?」
「窮人用筷子吃牛排,叫不懂規矩,叫土包子。」
林風看著他的眼睛,
「但百億豪門的繼承人用筷子吃牛排,在那些名流眼裡,這就叫不忘初心,叫返璞歸真,叫宣揚傳統文化。」
「只要您把腰杆挺直了,臉上別帶笑,誰敢笑話您,您就看著他。」
「不需要您自己解釋,桌底下那群想巴結沈家的人,自然會替您找好理由。」
「地位到了,自有大儒為您辯經。」
沈念站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不用學刀叉?
直接換筷子?
他一直以為,豪門是個巨大而精密的牢籠。
他必須把自己削筋剔骨,塞進那個名叫規矩的模子裡,才能活下去。
可林風告訴他,他不需要去適應模子。
他可以直接把模子砸了。
【臥槽,通透,太特麼通透了。】
【地位到了,自有大儒為你辯經,妙啊】
【哈哈哈哈,確實是這樣,首富穿拖鞋叫隨性,我穿拖鞋叫盲流子。】
沈念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試著按照林風說的,把垮下去的肩膀重新端平。
背脊挺直,收起臉上那種討好又怯懦的表情。
鏡子裡的青年,面無表情地看過來,居然真有幾分沈老太爺年輕時的影子。
原來,只要不低頭,別人就看不到他的怯懦。
沈念攥緊拳頭,
「林管家,我明白了。」
......
另一邊,主樓二樓的露台上。
沈天宇聽著身前一個下人的匯報。
「少爺,我都看清楚了,那個新來的管家根本沒帶他出去買衣服,就去庫房裡翻了一件幾十年前的舊袍子,拿剪刀胡亂剪了剪,就給那小子穿上了。」
下人捂嘴偷笑,「那舊衣服老氣橫秋的,穿出去肯定丟死人。」
沈天宇喝了口紅酒,笑出聲。
「我還以為爺爺請了個什麼高人回來,原來也是個江湖騙子。」
他放下酒杯,叮囑道:
「今晚的晚宴,你這樣......」
下人眼睛一亮:「少爺放心,保證讓他在貴客面前,把臉丟盡。」
沈天宇看著後院的方向,神色淡漠。
跟一個在西北放了二十年羊的廢物爭鬥。
他都覺得拉低了自己的檔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