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荒村,老宅
下午。
市局刑偵支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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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板上貼著周大海的大頭照,旁邊用紅筆圈出幾個地址。
屋裡煙味很重。
菸灰缸里堆滿菸頭。
「對,我是市局重案組,周大海老家查過了沒有?」
「沒人?行,把人撤回來吧。」
掛斷電話。
老劉抓起紅筆,把地址劃掉。
八個小時過去了。
專案組把能調動的協警、片警都撒了出去,分成多路摸排。
連周大海包養過的小三家裡都去了。
「師父,他朋友家那邊也回話了,沒有任何發現。」
唐欣走到白板前,又劃掉一個地址。
還剩下的兩個,一個是周大海以前的賭友家,另一個是棋牌室。
秦昊敲敲桌子:
「棋牌室那邊怎麼說?」
「轄區派出所剛去突擊檢查過,抓了十幾個賭徒,沒見著周大海。」
角落裡,趙衛國掩著嘴咳了兩聲。
老人眼皮耷拉著:
「放高利貸的比警察找人還瘋。」
「周大海欠了幾百萬賭債,討債公司的眼線早就把他的社會關係摸透了。」
「老家、朋友家、常去的場子,討債的肯定不會放過。」
「他要是不想被人剁手,這些明面上的地方,他一個都不會去。」
屋裡安靜下來。
道理誰都懂。
可不去熟人那,不用身份證住店。
偌大一個江海市,他能躲哪去?
橋洞?爛尾樓?
【急死個人,這周大海到底死哪去了?】
【這屬於是閻王爺點名,小鬼找不到人啊。】
【兇手是怎麼找到他的?難道兇手比警方還有路子?】
林風坐在長桌盡頭。
手裡翻著幾頁戶籍底單。
他翻到最後一頁。
那是周大海老婆王秀蓮的戶籍底冊。
姓名:王秀蓮。
原籍:江海市青浦縣古橋村三組48號。
遷出事由:婚遷。
備註欄里有一行小字:父母已故。
林風手指懸停。
他抬頭問老劉:
「周大海老婆在派出所交代的時候,提沒提過她娘家?」
老劉愣了一下,翻開手裡的審訊記錄本:
「提了一嘴,說她爸媽早十幾年就過世了。」
「討債的人去過古橋村嗎?」林風又問。
老劉搖搖頭:
「應該沒去。」
「王秀蓮嫁給周大海三十多年,戶口早遷出來了。」
「催收公司查老賴,一般只查夫妻倆名下的房產和直系親屬,誰會去查一個死了十幾年的丈母娘家?」
林風把那頁底單抽出來,拍在桌子上。
「如果是你欠了幾百萬,滿世界被人追著剁手,你會去哪?」
他看著秦昊,
「有監控的鬧市區不敢去,熟人朋友家不敢去,住房要登記身份證。」
「這時候,有一個沒人住、連討債公司都不知道的丈母娘老宅,你會不會去?」
秦昊猛地轉過身:
「青浦縣,古橋村......」
「快!調古橋村的地圖和監控!」
老劉連忙在電腦上敲擊,把地圖投到大屏幕上。
古橋村位於江海市西南部的青浦縣,緊挨著西山林場。
前幾年搞新農村建設。
村里大部分人都搬去鎮上的安置房了,剩下的都是些沒人住的泥瓦房。
老劉指著屏幕上的紅點:
「這地方三面環山,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
唐欣從椅子上彈起來:
「燈下黑啊,周大海老婆以為那地方不能住人,但對一個逃命的賭徒來說,只要能遮風擋雨就行。」
秦昊一把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和對講機:
「通知下去,把撒出去的人都撤回來,一隊二隊跟我走,去古橋村!」
「等等。」
林風站起身。
秦昊停下腳步,回頭看他:「怎麼了?」
「你們就這麼開著警車、拉著警笛衝過去?」林風問。
「不然呢?走著去?」秦昊反問。
「剛才在金水灣我就說過了,懷表的倒計時已經啟動了。」
「我能通過戶籍底單查到古橋村,那個等了十年的兇手,肯定也摸清楚了。」
「古橋村就那麼大,都是低矮的平房。」
「兇手要是想在今晚動手,他會等到半夜才進村嗎?」
唐欣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兇手現在已經在古橋村里了?」
「不止在村里,說不定就在周大海藏身的屋子外面盯梢。」
林風拿起桌上的頭盔:
「這麼多警察衝進一個荒村。」
「兇手只要在村里,必然會察覺。」
秦昊皺起眉:「那便衣進去呢?」
「一個破村子,大暴雨天,突然冒出幾個體格精壯的生面孔在村里晃悠,你當兇手是瞎子?」
「一旦打草驚蛇,兇手覺得今晚沒機會了,他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跑路。」
「要麼,他不再遵守十二點的規矩,他會趕在你們進屋之前,直接衝進去跟周大海同歸於盡。」
屋裡幾人互相看了一眼。
兇手忍了十年,就是為了殺這最後一個人。
如果警察在這個節骨眼上壞他的事,他絕對幹得出魚死網破的事來。
「那怎麼辦?」
秦昊抓了抓腦門,
「不進村,怎麼確認周大海在不在裡面?怎麼抓人?」
林風晃了晃手裡的電瓶車鑰匙:
「你們進村扎眼,我進村不扎眼。」
唐欣愣住:「你去?」
「我是送外賣的。」
林風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黃色馬甲,
「大暴雨天,一個倒霉催的眾包騎手,因為導航導錯了路,或者接了個奇葩單,騎著電瓶車摸進村里找門牌號,合不合理?」
【哈哈哈哈,太合理了,甚至有點心酸。】
【不合理吧,這特麼荒山野嶺的怎麼還有外賣員?】
【樓上的見識少了,三更半夜給墳頭送外賣的都有】
秦昊盯著林風看:
「不行,太危險了,那傢伙躲在暗處。」
「我只是去送個外賣,確認一下周大海在不在而已。」
林風往門口走去,
「你們帶人把出村的幾個路口堵死,在村口外圍等著。」
「只要我確認人在屋裡,給你們發信號,你們再衝進來拿人。」
唐欣追上去:「我跟你一起去,我坐你后座,假裝是你女朋友。」
林風看了眼她的個頭,還有那雙長腿:
「哪個送外賣的帶個一米七幾的女朋友在大暴雨里跑單?你嫌兇手眼神不好是吧?」
唐欣被噎得臉一紅,跺了下腳:「那你一個人去,萬一兇手動手呢?」
「他要殺的是周大海,又不是我。」
林風走到門口,
「我一個底層打工人,跟他無冤無仇,他殺我幹嘛?浪費硫酸嗎?」
說完,林風擺了擺手,走下樓。
雨越下越大。
林風披上雨衣,跨上小電驢,衝進雨幕里。
雨水打在頭盔擋風玻璃上,啪啪作響。
他騎出去兩個路口,在路邊一家沙縣小吃停下。
「老闆,打包一份紅糖薑湯,多放姜。」
既然是演戲,工具得備齊。
帶著熱湯進村,那才叫外賣員。
下午五點。
天色已經暗得跟七八點一樣。
林風面前出現一條坑坑窪窪的爛泥路。
路邊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寫著古橋村。
前面沒有路燈。
一排排低矮的磚瓦房掩映在雜草和樹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