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洞房花燭夜
申時末(下午四點半左右)。
等一切忙活完,天色已經漸漸往西偏了,淺淺的光線斜斜的照進院子,給門院上的喜字鍍了一層暖色。
院子裡雖還留著些許熱鬧的餘溫,但此時已經收拾妥當,又恢復了以往的素淨。
此時,王桂香正在灶屋裡忙活著一家人的夕食。
席面上剩下的湯水和蔬菜她都收了起來,肉是一點都沒剩,連湯汁都被賓客們瓜分得乾乾淨淨。
她也不覺得可惜,反倒心裡美滋滋的,這說明今日這席面辦得成功,大家吃得盡興。
她把剩下的蘿蔔、白菜、豆腐還有一些野菜全都倒進鍋里,添了水,又撒了點鹽和蔥花,直接煮成一大鍋熱騰騰的大雜燴。
雖說沒什麼葷腥,可菜多湯足,再配上幾個黒饃饃,也夠一家人吃得飽噹噹的。
「開飯了!」
沒過多久,王桂香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蕭駿和蕭玥聞聲立刻跑了過去,經過適才的一通忙活,午間席面上吃得差不多都消化完了。
蕭征從院子裡進來,他來回跑了四趟,總算把家裡的兩水缸裝滿了。
蘇禾也從屋裡走出來,幾人圍坐在桌邊。
王桂香盛了一碗遞給蘇禾,「今日你是新婦,先吃。」
「謝謝娘~」
蘇禾接過碗,看著碗裡熱氣騰騰的雜燴湯,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雖說這一碗裡沒什麼肉,可菜多料足,湯頭也鮮,喝上一口,渾身都暖和起來。
「今日可算是吃過癮了!」蕭駿大口大口的吃著,邊吃邊感嘆著。
他們家上次吃肉還是上次呢,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什麼時候了。
今日的三道肉菜,雖然他也沒吃到多少,但總算是解了饞,滿足了下口腹之慾。
蕭玥也跟著點頭,「是啊,好久沒吃過這麼多肉菜了!」
今日真的是吃得最幸福的一天了。
「那還不是你嫂子的功勞?要不是她抓了兔子,哪來的這些好菜?」
王桂香笑著誇了夸,新媳婦今日真是給他們蕭家賺足了面子!
「嫂子最厲害!」蕭玥立刻朝著蘇禾甜甜一笑。
蘇禾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笑著搖了搖頭。
雖說晚飯簡單,可一家人吃得都很滿足。
畢竟中午那頓早已沾過葷腥,晚上簡單些也無妨,重要的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心裡都踏實。
吃完飯,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王桂香收拾了碗筷,又吩咐蕭駿和蕭玥燒水洗漱,以便早些回屋歇著。
她自己也洗了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轉身往自己房裡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時,紅紙輕輕晃動的聲音。
蘇禾站在院子裡,看著漸濃的夜色,忽然意識到。
今晚,可是她跟蕭征的洞房花燭夜!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雖說她是末世里穿過來的,生死見多了,行事果斷,可真到了這一刻,她心裡難免還是有些緊張。
當然,也有些期待!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先進了灶屋。
灶台還留著些許餘溫。
鍋下已經熄了火,水缸里還剩半缸水。
她舀了一盆水,簡單洗了把臉,又擦了擦手,把白日裡沾上的油煙與灰塵一併洗去。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嫁衣已經穿了一整天,雖還整齊,卻多少有些褶皺。
她解了外衫,換上了一件乾淨的裡衣,又把頭髮重新攏了攏,用木簪簡單固定。
等她從灶屋出來,院子已經徹底安靜了。
此時的婚房裡,點上了燭火。
紅燭在案上跳動著,映得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暖意。
床上鋪著新被褥,床頭掛著紅綢,窗紙上也貼著喜字,處處透著喜慶。
蘇禾走進屋,剛想坐下,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一看,蕭征正站在門口。
他身形高大,站在門框裡,幾乎把整個門都擋住了。
他臉上帶著些許水氣,發梢微濕,衣襟也換成了乾淨的一身。
顯然也是剛洗漱完。
燭光映在他的臉上,此刻他那張粗獷的臉,看起來似乎也有幾分不自在。
他站在門邊,手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乾脆背到了身後。
蕭征滾動了下喉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禾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在戰場上殺敵的軍漢,此刻竟像個不知所措的純情大男孩。
只是這姿態與他那魁梧的身形,莫名有一種說不出的反差感。
「你...杵著那幹什麼?」
蘇禾忍著笑意,開口打破這一室的安靜。
她擔心自己不開口,這男人怕是能一直傻愣愣的杵在那裡。
見此,蕭征這才動了動,邁步進屋,順手關上了房門。
屋子裡頓時更安靜了,只剩下燭火輕輕跳動的聲音。
以及....兩個人的呼吸聲。
蕭征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她,想說點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要讓他打仗殺敵他在行,可讓他哄著女人做那檔子事...
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蘇禾抬眼看他,見他眼神閃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她起初的那點緊張倒是消散了。
見他這個樣子,她忽然瞭然的笑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該做什麼?」
聞言,蕭征一愣,耳根有些發紅。
「我也...沒做過這種事。」
他不由輕咳了一聲,聲音低沉,這話說得老實又笨拙。
蘇禾徹底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蕭征反倒有些惱了。
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裡,聲音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勁,「你笑什麼?」
「笑你笨。」
蘇禾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
蕭征被她這麼一激,心裡那點不知所措反倒散了。
他忽然俯身,直接堵住了她的嘴。
這一吻,帶著軍漢的直接和粗獷。
他不會什麼技巧,只是本能地吻著她,帶著幾分笨拙,以及壓抑許久的渴望。
力道有些重,甚至有些生疼。
蘇禾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手推了推他的胸口。
蕭征這才稍稍鬆了些力道,卻沒有放開她。
他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粗重,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怕嗎?」
他聲音沙啞。
蘇禾心跳如擂鼓,但她並沒有躲閃。
她在末世連生死都經歷過,又怎麼會怕這個?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她一眼相中的,到目前為止,她都很滿意。
他們已是夫妻,這事早晚都會做。
所以,她沒必要矯情地推搡,或是找理由慢慢適應之類的。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至於以後他會不會變心變壞?
那是之後的事。
現在,她只想好好享受當下的幸福。
「不怕。」
蘇禾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堅定。
她的眼神里,帶著幾分緊張,幾分激動,還有幾分期待,唯獨沒有牴觸和排斥。
「....」
蕭征看著她的眼神,心裡最後的那點克制徹底崩塌。
他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輕輕放下。
紅燭映著她的臉龐,本就白淨的臉此刻更是泛著淡淡的粉色。
她眼神有些迷離,唇瓣微張,像是在無聲的邀請。
他直接俯.身壓了上去,手指有些笨拙地解著她的衣襟。
「要是有什麼不對...你跟我說...」
蕭征湊在她的耳旁低語,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蘇禾揚起嘴角笑了,直接伸手摟住他的脖子。
「沒關係,漫漫長夜,咱們慢慢來。」
這一句直白的撩撥,徹底點燃了蕭征壓抑的熱烈。
他俯身,吻重重落下,沒有遲疑,沒有試探,只有邊關男兒最直白的滾燙與珍視。
他的吻粗糲中透著一抹溫柔,小心翼翼卻又克制不住力道。
輾轉輕.吮,惹得蘇禾指尖微微蜷縮,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襟。
蘇禾不躲不閃,仰頭回應。
兩人的呼吸漸漸亂了節奏。
暖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衣料輕擦,氣息相融,屋內的空氣瞬間變得溫熱繾綣起來。
蕭征攬著她腰的手微微收緊,將人貼得更近,動作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占有欲。
...
這一夜,紅燭燃盡。
屋外風聲漸止,屋內溫情正濃。
兩個原本陌生的人,在這一夜,成了真正的夫妻。
粗獷的軍漢,帶著笨拙和真誠。
果敢的女子,帶著坦然和期待。
兩人相擁著,如同星火燎原,熱烈又熾烈。
...
夜色漸深。
等到一切歸於安靜,院外連風聲都輕了下來。
**
再睜眼時,天已經蒙蒙亮。
蘇禾醒得不算晚,她向來警醒慣了,哪怕是在末世,也很少睡得沉。
可昨夜,她卻睡得格外安穩。
像是身邊多了一個人,連夢都變得踏實了幾分。
她睜開眼,先是愣了一瞬。
然後才意識到,這裡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屋子了。
她的身側,有呼吸聲。
低沉,均勻。
她微微側頭一看,蕭征還沒醒。
他側躺著,眉眼放鬆,少了白日裡的鋒利與冷硬,反倒顯出幾分平和來。
這樣看著,竟一點也沒有校場上看到的那般粗猛嚇人。
蘇禾盯著這個新鮮出爐的丈夫看了兩眼,心裡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不猛烈,卻很踏實。
她輕輕動了動,想起身,哪知她剛一動,腰間卻忽然一緊。
一隻手臂將她往回一帶。
「別動。」
男人的聲音低啞,還帶著剛醒的沙意。
蘇禾一頓,「你醒了?」
「嗯。」
蕭征沒睜眼,只是手收得更緊了些,把人往懷裡帶了帶。
「再躺會兒。」
聞言,蘇禾也沒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她本想起身的,可被他這麼一拉,整個人又陷回去。
算了,多陪他一會吧。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
於是,兩人就這麼靜靜躺了一會兒。
沒有人說話,卻並不尷尬。
過了一會兒,院子裡傳來動靜。
不用想也知道是婆母王桂香起了。
先是開門聲,然後是掃帚輕輕掃地的聲音。
蘇禾聽著聲音,又立馬坐起了身。
「該起了。」
這次,蕭征沒攔,他睜開眼,看了看她。
「嗯,我也起了。」
兩人沒多說什麼,卻多了一種說不清的默契。
蘇禾下了床,簡單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把頭髮重新挽好。
動作依舊利落,只是比昨日,多了幾分從容。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
蘇禾先走了出來,院子裡,晨光剛剛鋪開。
她的身後,蕭征也跟著走了出來。
王桂香正拿著掃帚在院子裡掃地。
聽見動靜,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她眼睛頓時亮了。
兩人站得不遠,但卻不似昨日那般生疏。
而是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蘇禾臉色也比昨日更潤了些,眉眼舒展。
蕭征站在她身後半步,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她身上,哪怕不說話,那種下意識的在意也藏不住。
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目光有多柔和。
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的親近勁兒,作為過來人的王桂香,一眼就看出來了。
小倆口的感情好著呢!
王桂香不由咧著嘴角,心裡很是高興。
她掃帚一停,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按這勁頭,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抱小孫孫了。
想到這兒,她臉上的笑容更加壓不住了,連掃地的動作都輕快了不少。
「起來啦?」
她故作平常地招呼了一聲,語氣明顯比昨日親近了許多。
「早啊,娘。」
蘇禾笑著招呼了一聲。
「噯,快去洗漱吧,灶屋裡燒著水呢。」王桂香立馬表示。
很快,院子裡就有了早晨該有的動靜。
舀水聲、潑水聲,簡單卻踏實。
一陣洗漱完。
蕭征就把斧頭拎了出來,昨日酒席柴火用的多,柴堆都已經快消耗完了。
他也不多話,站在院角,開始劈柴。
他抬手落斧,臂膀肌肉驟然繃緊,青筋在古銅色肌膚下隱隱凸起,力道沉猛如開山。
他本就肩寬背厚、身形如虎,一身粗布短打繃在身上,更顯線條硬挺。
「咔!咔!」
木頭裂開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每劈一斧,肩背線條便繃緊一次,瞧著悍勁十足。
「......」
蘇禾站在一旁默默注視,眼裡全是對男人的滿意。
不錯!
瞧著就是滿滿的安全感啊!
打量了幾眼後,她就準備去灶屋裡做飯了。
按老一輩規矩,新媳婦進門第一日,要親手給婆家做一頓飯,才算真正落了戶、入了家。
她既然已入鄉隨俗了,這一步自然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