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出什麼事了?
巳時末,將近午時。
日頭升至中天,蕭駿趕著騾車再次穩穩的停在濟安堂門口。
此番回來,他帶回了王家收拾好的兩大包行李與一個竹籃。
其中一個的包裹裝著被褥,另一包是叔侄倆換洗的衣裳,而竹籃里則是王家人準備的口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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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眼下家境清貧,根本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吃食。
可為了儘量減少蕭家的負擔、少添麻煩,一家人咬咬牙,把家裡僅存的一斤多粗糧麵粉,混合著野菜,全部烙成了耐放的炕餅。
除此之外,又將家中僅剩的幾個雞蛋全部煮熟,一併裝進籃子裡,還塞了一罐自製的鹹菜、以及幾副空碗杯筷。
足夠叔侄二人這幾日在醫館裡簡單度日了。
見蕭駿回來了,時辰也恰好到了飯點。
蘇禾想著來回趕路折騰,再回村里生火做飯,實在過於費時費力,索性在鎮上吃了午飯再慢悠悠的回去。
再者,王貴福和王滿倉叔侄倆還留守在醫館,從昨日到今早都在湊合著吃,還沒吃過一頓熱乎的正經飯。
她這個當晚輩外甥媳婦的,請他們吃一頓,也算略表心意了。
於是,蘇禾帶著蕭玥走出醫館,尋到她們之前常吃的那家胡餅小攤,直接跟攤主定了所有人的午飯。
好在攤子距離濟安堂也不遠,他們家還有木質大托盤盛放,倒是還省去了她們手提奔波。
看著那滿滿當當的胡餅和熱湯端進來,叔侄倆再一次被驚著了。
阿征他媳婦這麼大手筆的嗎?
這吃得也太好了吧?!
王貴福下意識地站起來,「這...我跟滿倉還不餓,不用準備我們倆...」
蘇禾把托盤擱在桌上,語氣自然,「小舅,就小攤上的吃食而已,大家都餓著了,快趁熱吃吧。」
王桂香瞪了弟弟一眼,「磨嘰什麼,趕緊吃!」
她家阿禾才不是那種小氣計較之人,如今大頭都花了,哪還會在意這些吃食?
於是一眾人就在廂房裡,圍著那張小木桌,解決了午飯。
胡餅烤得外酥里嫩,肉餡鮮香,配著熱湯下肚,一上午的奔波、疲乏都散了大半。
王貴福和王滿倉吃得很快,顯然是餓狠了,一人吃了兩個胡餅,喝了一大碗湯,這才放下了筷子。
**
飯後,眾人各自收拾著碗筷,王貴福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個老舊的錢袋子。
那錢袋子是粗布縫的,邊角都磨得起了毛,系口的繩子也舊得發白,看著就有些年頭了。
「二姐,這是家裡捎帶過來的銀錢,暫時就這麼多了。」
王貴福把錢袋子打開,裡面零零散散裝著一千一百二十文銅板,折算下來不過一兩齣頭。
這其中有幾百文,還是家裡厚著臉皮從村中幾戶交好人家借來的。
而在此之前,他們家還被那幫子人強行訛走了二兩銀子,當作所謂的『衝撞公差的賠償』。
那二兩銀子,幾乎掏空了他們僅剩的一點家底。
若非被逼著賠錢,他們怎麼也會想辦法,先把大哥送去鎮上的醫館瞧瞧,開點藥什麼的。
而不至於眼睜睜的看著大哥躺在家裡,靠著村里李郎中那幾副草藥,硬生生的煎熬著。
「....」王桂香看著那袋銅板,心裡有些泛酸。
她知道這一千多文對王家意味著什麼。
可父母就是這個性子,再窮再難,也不願意白白受人恩惠,能自己扛的,絕不多開一次口。
她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接過了錢袋子。
蕭駿在旁邊補了一句,「外祖父還說,過兩日他們再湊些銀錢送過來。」
「湊什麼湊?」
王桂香皺起眉頭,語氣裡帶了幾分急。
「就王家村的條件,他們能找誰借?你沒跟你外祖父說嗎?咱們這邊還有銀錢,可以先墊上。」
公中的銀錢雖然大頭花出去了,可她還留了幾百文銅板在家裡,再加上阿玥主動拿出來的八兩銀子,前期接骨治腿的費用基本上差不多夠應急了。
至於後續換藥調養的花費,期間還有些時日可以緩衝,大家還能慢慢攢,總能把這筆帳抹平。
「我說了的。」
蕭駿攤了攤手,一臉無奈,「可外祖父的性子你也清楚,他們一輩子要強、清白慣了,不肯事事靠著咱們,我說的,他根本不聽,說是不能拖累咱們家。」
這時,一旁的王貴福,緊跟著開口,態度也很執拗。
「二姐,這錢再少你也得收下!自家親兄弟出事,家裡能湊多少是多少,萬萬沒有全都讓你們蕭家扛著的道理。」
說著,他悄悄抬眼瞥了一旁的蘇禾,語氣帶著幾分隱晦的提醒。
「你如今又不是孤身一人,還有一大家子要吃飯過日子呢。」
他現在已經很清楚了,蕭家能有如今的日子,全靠蘇禾的費心籌謀。
這份人情已然太重,他們實在不好意思再心安理得一直拖累著他們。
若是因為娘家的事,從而影響到她在婆家的生活,那就不好了。
「你操的什麼心?」
王桂香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把錢袋子往桌上一擱。
「那也要你們拿得出來啊,這個時候了還逞什麼能?現在我們有,那就先墊上,等你們手頭寬鬆了,再慢慢還就是。」
昨日夜裡,她已跟阿禾說清楚了藥費墊付的事。
公中錢財本就是全家共有,用來救急生活開銷的,家裡小輩全都沒有異議。
蕭駿、蕭玥拿出的私房,也算是他們私下還王家昔日的人情了。
「....」
王貴福瞬間被噎得說不出話。
他低頭看著桌上的銅板,再想想自家一窮二白的境況,屬實無力反駁。
更沒有底氣說出『不用你們管』這種話。
在救命的大事面前,這點銀錢,實在杯水車薪。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哽咽著嗓子道了一句。
「二姐,這份情,我們王家記著。」
王桂香點點頭算是認下了,隨即安排起後續事宜。
「明日若是大哥的狀態再好一些,你們叔侄倆就輪流守著,一人留院照看,一人回村打理農活、照看家裡。」
如今大哥已然甦醒,傷勢穩定,大多時間都是靜臥休養,只有進食、換藥、起身時需要人搭手照看,無需兩人整日耗在醫館。
叔侄二人都是家裡主要勞動力,耽誤不得,合理輪換才最妥當。
「好,我曉得。」
王貴福連忙點頭應下,又主動提議,「二姐,這邊人手夠了,稍後你也跟著回去吧,不用守在這。」
「行。」王桂香坦然應下。
在回去之前,蘇禾又去雜貨鋪採買了一些日需用品,又去肉攤上買了兩根大棒骨頭。
這個時辰,肉攤上早就賣得差不多了,案板上連塊像樣的精瘦肉都不剩,只有幾根大棒骨和一些零碎的邊角料還堆在角落裡,無人問津。
蘇禾索性便全買下了。
**
未時二刻(下午一點半左右)。
一行人趕車返程,順利回到蕭家小院。
蘇禾跳下車,把採買的東西拎進院子,又幫著王桂香把籃子和包裹歸置好。
王桂香進了灶屋,準備把骨頭先泡上,晚些時候燉湯。
蕭玥去後院餵雞鴨,蕭駿牽著二壯進了棚子卸車。
蘇禾把雜貨鋪買的東西分門別類地收進了柜子里,還沒來得及回房歇口氣,就聽到院外傳來紅纓一陣急促的吱吱聲。
那聲音急促慌亂,完全不同於平日裡撒嬌嬉鬧的調子。
蘇禾心頭微緊,立刻轉頭看去。
只見小狐狸縱身一躍,穩穩跳到木桌上,四隻爪子在地上急得打轉,蓬鬆的大尾巴炸開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滿是焦灼。
蘇禾還是頭一回從紅纓的臉上,看到這般直白明顯的『著急』表情。
平日裡這隻小狐狸雖然表情豐富,可大多是傲嬌、嫌棄、得意之類的情緒,像今日這般急得快要跳腳的模樣,還真是少見。
「吱吱吱~」
紅纓比劃得更急了,兩隻前爪一會指著窗外的方向,一會又拍著桌面。
「怎麼了這是?」
蘇禾無奈失笑,瞧把狐狸給急的,就快要開口說人話了。
紅纓抬著小腦袋,對著她一陣急促比劃,小爪子不停揮舞,動作雜亂又急切。
比劃完,它乾脆直接叼住蘇禾的袖口,尖尖的小牙輕輕含著,使勁往外拉扯。
「松嘴!你先鬆開!我知道了,我自己會走!」
蘇禾抬手輕輕撫了撫它的皮毛。
方才雜亂的動作她沒能完全看懂,但靠著異能,她能清晰的感知到紅纓心底濃烈的焦急、擔憂與迫切的情緒反應。
其次,就是想讓她進山!
雖然不是很清楚出了什麼事,為何要讓自己進山?
但想來應該是很緊急的事,需要她去幫忙處理?
如果是發現了好東西,想讓自己進山採挖的話,紅纓也用不著這番焦急了。
蘇禾不敢耽擱,迅速收拾好應急物件,裝進隨身布包。
她抬頭朝著灶屋方向高聲招呼了一聲。
「娘,我跟著紅纓去一趟山上!」
「噯?」
王桂香從灶台後頭探出頭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去山上?這會都什麼時辰了,天黑前能回來不——」
話還沒說完,卻見蘇禾已經帶著紅纓快步衝出了院門。
王桂香拿著鍋鏟站在灶屋門口,愣了好一會。
「這是咋啦?這麼急匆匆的...」
她嘀咕了一句,又看了看天色,日頭還高著,離天黑還有好幾個時辰,想來應該沒什麼大事。
可心裡還是隱隱有些不放心,站在那裡望了一會院門口的方向,這才轉身回了灶屋。
只能在家等著了!
**
上了山,紅纓一路在前帶路,它身影靈巧,速度極快。
蘇禾緊隨其後。
越往深處走,山林景致越是幽深。
外圍的稀疏林木,漸漸換成參天古樹,枝幹交錯遮天蔽日,層層疊疊的枝葉將午後日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山上的氣溫比山下涼爽許多,卻也多了幾分深山獨有的幽寂與肅靜。
地上鋪滿厚厚的枯落枝葉,踩上去鬆軟無聲,兩側灌木叢叢生,雜草瘋長。
而枝椏更是橫斜,時不時勾掛住衣角衣袖。
紅纓滿心急切,全然沒有往日慢悠悠逛山、一路貪玩探嗅的模樣。
小短腿不停倒騰,一路往前疾沖。
偶爾察覺蘇禾跟不上,便會停下回頭焦急的吱吱叫兩聲,等她跟上再繼續趕路。
蘇禾一路穿行樹叢、撥開枝蔓,全程沒有停歇。
起初還還覺得清爽,可連續快步疾走許久,她身上也漸漸起了熱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抬手隨意擦去臉上汗水,氣息略顯急促,雙腿也有些酸脹疲累。
尋常進山採挖藥材,她都會緩步慢行、沿途觀察,從未這般趕路。
可現在她怕是一路不停歇的,已走了四五十分鐘了吧?!
但瞧著紅纓那擔憂的模樣,她也不好休息,只能咬牙緊跟它的步伐。
一人一狐,一前一後,漸漸踏入深山腹地。
不知已深入山林多少距離,完全遠離了常人活動的範圍。
周遭愈發靜謐,連尋常鳥獸的鳴叫聲都漸漸消失,只剩風吹枝葉的沙沙輕響,竟顯得氣氛愈發壓抑起來。
就在蘇禾雙腿越發酸軟,幾乎想要駐足喘息片刻時,前方飛奔的紅纓驟然停住了腳步。
它穩穩停在一處隱蔽的山壁前,抬著小腦袋對著前方連連叫喚。
「吱吱!吱吱!」
蘇禾快步上前,抬眼望去,只見陡峭的山壁之下,藏著一處極其不起眼的山洞。
洞口被叢生的藤蔓、低矮雜草半遮半掩,隱匿在山石林木之間。
若不是紅纓帶路,尋常人就算從近處經過,也根本發現不了此處。
她站在洞口外,微微駐足,謹慎的打量四周。
周遭靜得離譜,沒有半點動靜。
而黑漆漆的洞口幽深又昏暗,看不清內里光景,仿佛一張蟄伏的巨獸嘴口,透著未知的神秘與危險。
換做旁人,面對這般幽深未知的山洞,定然滿心畏懼、不敢擅入。
但蘇禾相信紅纓不會傷害自己。
今日這般急切相催,必然是洞內有什麼情況?!
稍作穩神,蘇禾壓下心底那一絲忐忑,抬步彎腰,徑直走入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