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夜半行動


  夜風微涼,月色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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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妻倆靜悄悄地走出了房間。

  「媳婦,咱們趕騾車?」蕭征快步跟上蘇禾,壓低聲音提議。

  從軍戶村到山海鎮,趕騾車也得一個多時辰,走路就更遠了。

  眼下他瞧著自家媳婦這架勢,事情似乎很緊急,那必須選個更快捷的方式。

  想了想,蘇禾當即搖頭,「不行,天太黑,路又不平,趕騾車的話很容易翻車,太危險了。」

  蕭征皺起眉頭,低聲念叨,「早知道我今晚騎一匹馬回來就好了...」

  晚間他帶領剿匪歸來,戰馬與物資都還未來得及清理,暫時都歸整在後營里。

  所以,他們完全可以騎馬回家,只需明日騎回營地就行。

  如果手邊有馬,他們一路快馬加鞭,也能省下不少時間。

  「沒事,我有辦法。」

  蘇禾眸光一轉,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往前一拉。

  「走,我們現在去漠山的山腳下。」

  聞言,蕭征揚了揚眉,腦子裡瞬間回想起上次在深山裡被大黑熊馱著下山的畫面。

  他立馬便明白了他家媳婦的意思。

  於是,夫妻倆借著夜色的掩護,迅速走出了蕭家院子,朝著山腳下奔去。

  到了山腳下,蘇禾立馬全力釋放木系異能。

  那無形的感知波紋順著腳下的草根、石縫,迅速向山上蔓延延伸,宛如一張無聲的大網,悄無聲息地覆蓋了大半個山林。

  「....」

  站在身旁的蕭征,靜靜地看著神色格外專注,但目光放空的蘇禾,眸色漸變。

  又來了!

  就是這種感覺!

  明明眼前的還是他的媳婦,可他就是能明顯感覺到這一刻的她,狀態完全不一樣。

  她的神色專注得近乎出塵,仿佛她的意識已游離到某個他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

  這種感覺很微妙,他形容不出來,卻沒由來的讓心裡生出幾分惶然來。

  他家媳婦如此與眾不同,有著他看不透的能耐,而他,不過是個手裡握刀的武夫。

  他能護得住她嗎?

  能給她一世安穩嗎?

  她會不會有一天,因為什麼他不懂的緣故,悄無聲息地離開?

  蕭征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一時間並無注意到周圍草木在異能催動下,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咱們先在這裡等一等紅纓和大黑熊它們,等會可能會需要它們。」蘇禾的聲音突然響起。

  「好!」

  蕭征迅速回神,壓下心頭的思緒,神色柔和地應著。

  果然如此!

  雖然不知道自家媳婦具體是怎麼跟紅纓它們取得聯繫的,但顯然與她方才那番異樣的狀態有關。

  或許,他家媳婦就是老天派來的小仙女吧,懷揣著某種特殊的仙法。

  但不管她是誰,是什麼身份,都是他蕭征今生唯一的妻。

  他會用盡全身力氣去愛護她、守著她。

  **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寂靜的山林間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龐大的黑影從陰暗處走了出來。

  正是體型碩大的大黑熊,那魁梧的黑色身影踏在地上,帶出一陣輕微的顫動。

  而紅纓此刻正神氣活現的坐在大黑熊厚實的肩膀上,一身火紅的毛髮在月色下格外打眼。

  不僅大黑熊來了,猛虎大虎也矯健地躍出叢林。

  在大虎的身後,竟然還跟著一頭體型龐大、渾身長滿黑硬鬃毛的巨型山豬。

  那山豬四蹄粗壯,獠牙尖銳,在老林子裡絕對是橫著走的惡霸,馱著一個成年人出行綽綽有餘。

  蘇禾一眼便明白了。

  「征哥,大虎帶著我,你坐那頭大山豬!等咱們回來的時候,也可以讓大黑馱著你。」

  蘇禾方才釋放異能的時候,特意向紅纓傳遞了意念,讓它多帶一個體型大、能跑的大夥伴下來。

  大黑熊身形雖然壯碩,完全能馱著蕭征趕路,可它的體型只適合短途奔跑衝刺,時間長了體力根本消耗不起。

  所以她才想著讓紅纓再找個幫手,沒想到直接把這山豬王給叫來了。

  「好。」

  蕭征沒有異議,大步走過去,翻身跨上了大山豬的寬背。

  於是,夫妻倆乘著野獸,在夜色中全速趕往山海鎮。

  幾頭猛獸在荒野與山道間全速狂奔,步伐矯健而沉穩,在清冷的月光下拖出幾道長長的殘影。

  山風撲面,帶著草木的涼意與泥土的腥氣。

  蘇禾伏低身子,懷裡的紅纓將腦袋埋在她臂彎里,耳畔是呼嘯而過的夜風,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終於趕到了山海鎮口。

  然而,此時已是凌晨,巨大的鎮門早已緊緊關閉,城牆上隱約有守兵巡邏。

  這會肯定是進不去了,只能另尋其他路子。

  「跟我走,我知道有條路可以繞進鎮子裡。」

  蕭征突然開口,上次他隻身來鎮上打探張地主的情況,特意將整個鎮子摸了個遍,早就記下了幾處人跡罕至的路線。

  他帶著蘇禾沿鎮牆向東繞行,找到了一段因常年失修而向內傾斜的矮土牆。

  那段土牆不過五尺高,旁邊長滿了雜草灌木,剛好將這個缺口遮掩得嚴實。

  「咱們從這翻進去。」

  蕭征率先攀上,回手將蘇禾穩穩地接了過來,兩人落地無聲。

  至於大黑熊、山豬王與猛虎三個大塊頭,只能留在鎮牆外的暗處候著。

  哪怕是在深夜,這三個龐然大物跟著進鎮子,也實在太過扎眼。

  一旦驚動了鎮上的更夫,麻煩就大了。

  蘇禾將紅纓攬進懷中,那團火紅的毛茸茸,順從地貼著她的胸口縮成一團。

  蕭征走在前頭,壓低聲音道,「張地主的宅子在鎮東,走這條巷子抄進去最快。」

  「好!」

  於是,夫妻倆避開巡夜的更夫,借著夜色,朝著張地主家的宅院疾步走去。

  **

  夫妻倆貼著牆根無聲的靠近張地主的宅院。

  而那隻小麻雀已先一步落在了院牆頂端,在月色下撲棱著翅膀,朝著院內某處鳴叫著。

  「啾啾~啾啾!」

  蘇禾仰頭看了一眼,隨即輕輕抬手,朝麻雀揮了揮。

  麻雀會意,立刻振翅飛向院內右側方向,在一處低矮的屋頂上落定,繼續急促地叫著。

  「咱們要想辦法去後院的柴房。」

  蘇禾壓低聲音,這才對著蕭征說明來意。

  「張地主昨日不知從哪裡抓來了個年輕姑娘,傍晚時分把人打得半死,關在了後院的柴房裡,不給吃不給喝的。」

  而被她留著當『眼線』的麻雀,感覺到那姑娘的氣息越來越弱,這才連夜來尋她。

  聞言,蕭征眉頭猛地一沉,眼底迅速湧起一股寒意,卻只是低聲道,「好,咱們去後門。」

  「等等!」

  蘇禾沒有急著動,將異能悄悄向院內蔓延探去。

  宅院不小,院內種著幾株老槐樹,角落裡有叢茂密的夾竹桃,牆根底下還窩著幾株野生的曼陀羅花,開得正盛。

  蘇禾嘴角微動,很好,這倒省事了!

  她悄然催動木系異能,將那片曼陀羅與夾竹桃的氣味催散開來。

  與此同時,院內所有的草木藤蔓都在她的感知下徹底活了過來,化作她探查四方的眼線。

  於是,整座宅院的動靜,無一遺漏的傳進她的感知之中。

  「院裡有兩個巡夜的,一個在前院廊下坐著,像是在打瞌睡了;另一個在東廂附近轉悠,也懶懶散散的,不算多厲害。」

  蘇禾的語氣極平靜,「後院目前沒人。」

  聽完後,蕭征沒有廢話,直接矮身,雙手交扣,給蘇禾打了個腳踏。

  蘇禾踩上去,輕巧的翻上了院牆,隨手將紅纓一併送了進去。

  蕭征緊隨其後,一個翻躍,無聲落地。

  落地的瞬間,蘇禾便感知到東廂方向那個巡夜人的腳步正在轉向。

  她當即催動異能,那叢曼陀羅的氣味順著夜風悄無聲息地漫了出去。

  那氣味不濃不淡,卻精準的飄向那人所在的方向。

  不出片刻,腳步聲漸漸遲緩,隨即傳來一聲含混的呵欠,最終歸於寂靜。

  」走。」

  後院的柴房又矮又窄,門上掛著一把鐵鎖。

  蕭征上前,從腰間抽出匕首,兩下便撬開了鎖舌,推門而入。

  一瞬間,霉味與血腥氣撲面而來。

  借著月光,蘇禾看到柴草堆里蜷縮著一個年輕姑娘。

  她的身形單薄,衣衫破損,髮絲凌亂地遮住了半張臉,後背與手臂上都有明顯的鞭痕。

  而她身下的稻草已被血跡浸透了一片。

  蘇禾快步蹲身,探了探那姑娘的鼻息,微弱,但還有。

  「還活著,但耗不了太久了。」

  她立刻催動木系異能,將掌心的溫熱能量緩緩輸入那姑娘的身體之中。

  先暫時保住命吧!

  似乎察覺到了動靜,那姑娘悠悠的動了動眼皮,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嗚咽。

  「別出聲。」

  蘇禾湊近她耳邊,聲音輕而篤定,「我們是來救你的,你現在能動嗎?」

  聞聲,姑娘微微睜開眼,看清眼前的陌生面孔,眼中先是一片茫然,隨即湧出了兩行無聲的淚水。

  她咬著牙,顫抖著用手肘撐了撐地面,勉強點了點頭。

  「我來吧。」

  蘇禾見蕭征手足無措的樣子,瞬間明了他是顧及著男女大防,於是她直接俯身將人穩穩地背了起來。

  就在夫妻倆在柴房裡救人的當口,紅纓不知何時悄悄溜了出去。

  那團紅色的毛茸茸身影,沿著牆根靈巧地穿梭著,尖細的鼻子貼著地面不停地嗅動。

  最終,它在主屋東側的一間廂房門縫前停了下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異樣的光芒。

  而那廂房的門縫裡,隱約透出一股濃重的銅鏽氣息。

  紅纓輕而易舉地將爪子插進門縫,借力一撥,廂房的門無聲地開了一條縫。

  它躥了進去,在黑暗中東聞西嗅,隨即用爪子刨開了地板上一塊鬆動的青磚。

  青磚之下,是一口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木箱。

  當蘇禾和蕭征將姑娘安置妥當,正準備摸路撤出後院時,紅纓一路小跑地躥了回來。

  它在蘇禾腳邊坐定,用前爪不停地朝東廂方向扒拉,那雙眼睛精亮地望著她,尾巴豎得筆直。

  「吱吱~」

  蘇禾眉頭微動,蹲身湊近它,「你發現什麼了?」

  紅纓當即轉身,邁著無聲的小碎步當起了嚮導。

  蘇禾向蕭征使了個眼色,蕭征點頭,他守著姑娘在柴房附近,蘇禾則跟著紅纓摸進了那間東廂。

  月光從窗縫裡斜斜透進來,照在那口被翻出來的木箱上。

  蘇禾撥開油布,入目便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幾錠金元寶,金元寶旁邊還壓著一疊地契,以及用布袋扎口的大量碎銀。

  蘇禾怔了一秒,隨即眯起眼睛。

  她迅速粗略地掃了一遍地契上的字樣,手指落在其中一張上,停住了。

  漠山村,西山腳,三十畝良田。

  這是漠山村的地契,不止一張,零零散散,涉及了附近好幾個村子的田地。

  這些田地,只怕大多是張地主這些年強取豪奪來的。

  蘇禾將那疊地契收進懷中,金元寶與碎銀也被她用油布一併裹緊,動作乾淨利落。

  她低頭看了一眼蹲在腳邊仰頭盯著她的紅纓,彎起嘴角,「幹得好!明日加雞腿!」

  紅纓驕傲地豎起了尾巴。

  隨後,撤離的路比來時更順當。

  那兩個巡夜的下人,一個還歪在廊柱上睡得香甜,另一個不知何時也靠著東廂牆根坐了下去,下巴耷拉在胸前,鼾聲微微。

  蘇禾背著那姑娘,紅纓跟隨在後,夫妻倆原路沿著牆根退出了宅院。

  再翻過那段矮土牆,沒入了鎮子外的暗夜之中。

  大黑熊三個大塊頭一直守在鎮牆外的樹影里,見人回來,大黑熊率先抬起了沉重的腦袋,鼻子嗅了嗅,隨即安靜的蹲低了身子。

  蕭征將那姑娘輕放在大黑熊背上,轉頭問蘇禾,「帶她去哪兒?」

  蘇禾想了想,眼神淡定,「先回村瞧瞧傷勢,待她醒了,再問清楚來歷,看是否能送回家人身邊。」

  對此,蕭征沒有異議,翻身上了山豬王。

  夜色仍舊濃重,月已西沉,只剩下稀薄的星光鋪在回程的山路上。

  一行人踏著寂靜的夜色疾行而去,身後的山海鎮沉在黑暗裡,毫無察覺的繼續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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