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人心不同家運迥異!
當晚,沈家院子。
沈峰沉著臉坐在飯桌前,但在看到桌上的飯菜時,不僅臉色難看,還皺起了眉頭。
一碟醃蘿蔔,一碗素炒野菜,半鍋稀得照出人影的雜糧粥,連點油腥都尋不著。
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擱,語氣沉沉地開了口,「娘,你就不能割二兩肉,做點帶油水的菜?天天這樣吃,我哪還有力氣操練?」
如今營里的伙食本就沒什麼葷腥,勉強混個飽,可每日又消耗大,肚子餓得極快。
他每日盼著回家能貼補一口,誰知家裡比營里還寡淡。
長此以往,他的體力如何跟得上?
現在可是他的關鍵時期,如果體能跟不上,那他還有什麼勝算去贏過蕭征?!
「.....」
飯桌上頓時安靜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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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翠花放下勺子,繃著臉,嘆氣的聲音比說話還大。
「娘也想頓頓給你弄肉啊!可咱家就這個條件,你那點月俸,要買糧、要添置布料,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她頓了頓,語氣一轉。
「再說了,你媳婦如今懷著孩子,身子又嬌貴,還得給她補補,家裡哪裡摳得出錢來天天吃肉?」
聽到這話,蘇蘭握著筷子的手緊了一下,心頭一陣窩火。
給她補身體?
她自懷孕到如今,何曾見過這家裡給她補過什麼?
一個雞蛋羹都捨不得給她吃,吃穿上也跟他們一般無二,甚至飯量還不如他們。
而婆母呢?
一邊叮囑她要護好肚子裡的長孫,一邊連一口像樣的飯食都不肯多給。
光憑一張嘴說說,難不成肚子裡的孩子就能長好了?
眼下,她竟好意思說出這番話來!
也不怕爛了嘴巴!
蘇蘭垂下眼帘,慢慢的扒著碗裡的粥,什麼都沒說。
聞言,沈峰皺著眉頭,看向自家父母,「家裡不是在做營生嗎?那點進項呢?」
「那算哪門子營生?賺來的那點銀錢,前陣子不是給大哥做了一身新衣裳,又割肉吃了一頓嘛,早花得差不多了。」
沈寶珠嗤地一聲,涼涼的接了話,語氣里的酸意壓都壓不住。
娘最偏心的就是大哥,有什麼好處永遠緊著他。
明明大哥還有兩身衣裳可以換,偏要再做一身,說是出門要體面。
可她都到了相看人家的年歲了,身上還穿著一件破舊衣裳,難道這就體面嗎?
「累死累活,也賺不了幾個銅板,有什麼好做的。」
沈東也跟著嘀咕一句,往嘴裡扒了一口醃蘿蔔,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
沈峰臉色一沉,將筷子拍在桌上。
「不管賺多賺少,只要有進帳,那就值得做下去!小錢也是錢,積少成多,懂不懂?」
「我在營里每日拼死拼活的,那點銀錢哪一文不是用命換來的,你們倆做些什麼了?還在這裡嫌東嫌西?」
「哎喲,大哥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那手工活做起來可不簡單,費時又費力,最後還賺不了幾個錢?上次我手都做破了。」
對此,沈寶珠心裡很是不服氣,梗著脖子抱怨著。
「就是,說那麼多有什麼用!大哥你又不幹活,哪裡知道咱們的辛苦啊~」沈東縮著脖子附和,對於大哥的話也很是不滿。
「你們...」
沈峰頓時火大,感覺自己作為兄長的顏面被挑釁了,開始教訓起來。
兄妹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話越說越難聽,劉翠花在一旁勸了兩句,卻也不過是各打五十大板,最後敷衍了事。
沈峰也懶得再搭理這一雙弟妹。
他們倆從小到大都一個德性,就知道偷奸耍滑、好吃懶做。
至於一雙父母?
他作為晚輩的,自然不好說什麼,再者他們倆的年齡也確實大了,不好再勞累。
於是,他壓下胸口的悶氣,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蘇蘭。
他的語氣不由放緩了幾分,帶著一股他自以為的體貼。
「蘭兒,你不是會做繡活嗎?你如今懷著孩子,反正在家裡養著,也是閒著,不如做點繡品補貼家用,也算是為咱們這個家出份力。」
沈峰的話,說得溫聲細語,甚至還帶著點商量的口吻。
可他神情卻透著一種理所應當的姿態,仿佛這本就是沈家兒媳該承擔的責任。
沈寶珠立刻接話,笑得一臉真誠,「對啊對啊,嫂子手那麼巧,多做點繡活,說不定咱們都能多吃幾頓肉呢!」
「嫂子又不下地,家裡就她最清閒了,做點繡活不算什麼。」沈東也跟著點頭,一副幫腔幫得極有道理的模樣。
見此,劉翠花頗為認可的點了點頭,「說的也是,雖然一個帕子只賺幾文錢,但積少成多嘛,多做點繡點,也能攢下一筆錢了。」
「....」蘇蘭放下筷子,簡直被這一家子人氣笑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了這一桌子人一眼。
她的這位婆母算計著每一文錢的去處,卻從未想過她腹中的孩子需要什麼。
小姑口口聲聲嫌家裡窮,自己卻從不曾想著出一份力。
而小叔好吃懶做,開口閉口都是抱怨;一個大小伙子還整日遊手好閒的。
至於她身旁的這個男人?
從懷孕到現在,他根本看不到一點自己懷孕的辛苦,甚至也看不到他老娘對她的苛待與為難。
他只顧著他自己!
她如今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是指望不上了,沒一個人靠得住。
包括她嫁的這個男人!
他竟然讓懷著身孕的她,多做些繡活,好讓這家人多添幾口葷腥?!
真是可笑!
哪個好人家會這麼對待懷孕的媳婦?
「我如今孕吐的厲害,連院門都沒出過,你看我這樣,還能做多少繡活?你們確定這樣不會影響到肚子的孩子?」
蘇蘭笑著,不輕不重的把話題推了回去。
向來只有她蘇蘭占別人的便宜,還沒有被別人欺負、壓榨的份?!
真當她過去十幾年在尚書府是白混的嗎?
想使喚她、吸她的血,沒門!
她現在可懷著孩子,在生出來之前,他們就不敢做的太過分。
這個孩子就是她現在手裡的依仗,所以她才不怕呢!
不過,好在她從開始就對他們不抱有什麼希望,早早留了後手。
這段時日,她偷摸著在屋裡做了幾塊繡品,藏在了自己的包袱底層。
誰也沒告訴!
就等著哪日得了機會,她拿到鎮上換成銀錢,哪怕是一文一文的攢,也好過身無分文、還低聲下氣討要銀錢的日子強吧?
況且往後還要養孩子,花銷的地方多著呢。
就靠著沈峰那點月俸,養活這一大家子都勉強,哪裡還能指望他留給他們娘倆花銷啊?
所以,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這一刻,蘇蘭忽然有一些理解當初蘇禾說的那番話了。
果然,哪怕嫁的男人再好,可若對方心裡裝的只有他自己,那她與孤身一人又有什麼區別?
到了要緊的時候,能撐住自己的,從來都只有自己。
手裡有錢,心裡才有底,身上有本事,腳下才有後路。
她輸了!
她確實不如蘇禾。
是她太自以為是了,選擇固然重要,可自身的底氣與能力,才是托舉前路的根本。
以往撐著的那一口氣,這一刻忽然散開了。
**
翌日。
蘇禾醒來時,床榻上已只剩她一人,被褥那側早就涼透了。
她側頭看了看窗棱間透進來的光線,撐著身子坐起來。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酸軟的腰背,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聲。
這二十出頭的男人,還是個當兵的,那股子精力真是沒話說啊!
前晚幾乎一整夜沒休息,白日裡還在營地操練了一整天,昨晚回來還拉著她折騰了小半夜,今日天不亮又利索的爬起來去上值了。
當真是精力旺盛啊!
反倒是她,一個異能傍身的人,這會兒腰還有些發酸呢。
也不知道蕭征那股子勁頭,究竟從哪來的?!
反正她是自嘆不如!
蘇禾坐在床沿緩了片刻,才起身換洗。
隨後她推開房門,院子裡早已是一片熱鬧的動靜,眾人各自忙開好一會兒了。
蘇禾環顧了一圈,草棚里蕭玥帶著女工們在做活,蕭駿和滿糧兄弟在劈柴挑水,滿銀在後院搗鼓著什麼,唯獨不見婆母的身影。
她心裡已猜了個七八分,不用問也知道,八成又一大早興沖沖的去地里盯著了。
眼下莊稼臨近收割,王桂香整個人像是上了發條似得,在家那是一刻都坐不住。
每日天蒙蒙亮就去了地里,只有她親自去地里溜達看著,她才能安心。
不僅如此,她還捨得自掏腰包,多花了些銀錢,讓長工們輪流留下來守夜,生怕有什麼不懷好意的人趁夜壞了莊稼。
就這上心勁,比護著家裡的銀錢還要緊張。
蘇禾也沒多說什麼,由著她去了。
她不覺得累就行!
如今,大家都知道她有時候起的晚一些,但他們都不會催促叫醒自己。
而是把她的早飯放在灶台上溫著。
似乎從她踏入蕭家那一天開始,她還從未被叫醒過,都是睡到自然醒。
當然她自己早起除外。
總的來說,她在蕭家的生活過得很舒心,至少沒有人要求或約束過自己。
蘇禾轉身進了灶屋,鍋里溫著火,蒸格上擺著兩隻碗。
一碗裝著幾個粗糧饃饃,另一碗是蒸得嫩滑的雞蛋羹,表面還點了幾滴香油,黃澄澄的,賣相極好。
蘇禾看著那碗蛋羹,無奈的輕嘆了一口氣。
婆母又給她開小灶了。
以王桂香那副精打細算、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半花的性子,自然不可能讓全家人每天早上都吃蒸蛋。
如今家裡也就只有她有這個待遇,其次便是久歸一次家的蕭征了。
她不是沒提過,說要吃大家一道吃,單獨開小灶怪不好意思的。
可惜,她這話說了不止一次,但婆母壓根聽不進去,每回都笑呵呵地擺手,但該怎樣還是怎樣。
所以,她只能想辦法隔三差五的給家裡開開葷、打打牙祭了,算是變著法子給家人滋補了。
蘇禾端著那碗蛋羹坐下來,就著饃饃慢慢吃起了早飯。
灶屋裡暖意融融,院子外頭說笑聲隱隱傳來。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的照進來,把她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這日子,過得真是熨帖。
**
吃過早飯,蘇禾便打算去地里瞧瞧了。
免得她家婆母一直擔憂著,她怕地里的莊稼再不收割,她家婆母夜裡就要睡不著覺了。
早上的空氣帶著幾分涼意,踩在田埂上,腳底軟綿綿的。
還沒走近,蘇禾便遠遠的看見了王桂香的身影。
她正站在田壟邊,手裡拿著根細竹竿,一邊比劃一邊跟幾個長工交代著什麼,說得極認真,那幾個長工聽得也專注,不時點著頭應聲。
蘇禾放慢腳步,沿著田埂慢慢往裡走,這才將那一大片莊稼地全收進了眼底。
一百畝地,連片鋪開,望過去幾乎看不到邊際。
最近的那幾壟是白菜,矮墩墩的挨著排開,一棵棵包的嚴實,外層的幫葉已經泛出了淺綠近白的顏色。
再往裡走,是成片的蕎麥,這會早已抽穗灌漿完畢,頂端的穗子壓著莖稈微微下彎。
一眼望過去,那一片地都是沉沉的金褐色。
蘇禾湊近看了看,稜角分明的小籽擠在果殼裡,深黑色的表皮泛著硬實的光。
她捏了一穗在指尖搓了搓,飽粒落在掌心,顆顆圓實,捏著很紮實,並沒有癟粒。
不錯!這一批蕎麥可以收了。
再往深處,就是土豆與紅薯的區域了,如今都已長得極為茂盛。
土豆的莖葉寬闊厚實,葉色濃綠,底部已開始自然枯黃回縮,這是地下塊莖已經長成、開始收攏營養的信號。
而紅薯那邊更是壯觀,藤蔓順著壟溝鋪展開去,足足蔓延了很長一段地。
紅薯葉子呈一片墨綠,莖節處有些地方已經微微鼓脹,隱隱能看出地皮被頂得拱起了的細縫。
蘇禾沿著壟溝蹲下來,隨手撥開一株紅薯根部的泥土,往下掘了兩指深,一抹紅潤的薯皮便露了出來。
瞧著個頭還不小,顏色也鮮亮!
她重新將泥土攏回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再有個四五日,土豆與紅薯便可以起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