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刁難
麥香居的位置本就在邊關鎮最好的街道上,能占據這麼絕佳的一個攤位,全靠嫂子與李夫人的交情了。
蕭玥暗暗緊了緊拳頭,她一定把握好機會,不能浪費這麼好的資源!
「來看一看,瞧一瞧咯!京城特定款式通草花,新花樣,新款式,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咯~」
蕭玥直接開口吆喝起來,臉上掛著熱情又親切的笑容,眼神落在來往的行人身上。
她的目光不疾不徐,落落大方,無半點怯意。
這一嗓子,直接把正在做心理建設的滿喜嚇了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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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愣的轉頭看向蕭玥,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敬佩。
表妹,好厲害啊!
她竟然一點也不膽怯,張口就吆喝起來,聲音又清亮又自然,好似生來就會做這個一樣。
反觀她自己,作為姐姐的,竟還沒當妹妹的有魄力。
見阿玥那邊已經湊了人,滿喜攥了攥拳頭,深吸一口氣,她不能扯後腿了。
於是,她暗暗鼓起勁,伸手拿起桌上一朵芍藥款的胸花,對著兩個路過駐足張望的年輕小娘子,揚起笑臉招呼起來。
「小娘子,來瞧瞧?這是京城最新的款式,別處可沒有的!」
兩個小娘子被這話勾住了腳,交換了一個眼神,順勢湊了過來。
這一湊近,便挪不開眼了。
「哎喲,這花做得也太好看了吧?」
「這是通草花?怎麼跟我以前見過的不一樣啊!」
一個小娘子伸手輕輕拈起一支髮簪款,只見簪頭是一朵半開的白芍藥,花瓣薄如蟬翼,層層舒展。
而簪身細細一根,纏著淺金色的絲線,握在手裡,輕盈得幾乎沒有分量,可卻精緻得叫人捨不得放下。
「這個多少錢?」
「十文錢。」滿喜輕聲答道。
「多少?十文?!」
小娘子眼睛一亮,下意識回頭拉了拉同伴,「快來瞧瞧,你聽見沒,十文呢!」
尋常街頭的通草花頭飾,普通款的五六文,花瓣繁複些的,也要個十來文。
若是做工再精細點的款式,那便要二三十文了。
但眼前的這款式與做工,比那其他店鋪賣的不知好了多少,可價錢卻只比普通款貴個幾文錢。
她剛剛之所以不敢湊上來,就是瞧著這般精緻,想著價格應該會很貴。
可這些花樣實在招人喜歡,她才遲遲走不開。
沒想到這價錢竟如此實惠,若是要二三十文,她自然是拿不出的,可倘若只要十文錢,那她擠一擠,還是能買下的。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這一來二去,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了。
倆人的聲音不小,引得旁邊路過的人也跟著側目,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有人停住腳,有人探著腦袋往桌上瞧,不一會,攤位前便三三兩兩的聚起了人。
女顧客們圍在桌前,這個拈起耳墜比劃,那個舉著胸花往衣襟上比了比。
一時間,攤位前的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但均是一副愛不釋手的欣喜模樣。
「這個項鍊款我沒見過,這是新式樣?」
「這耳墜好看,我要這個!」
「姑娘,這胸花還有別的顏色嗎?」
滿喜被問得手忙腳亂,卻也漸漸顧不上緊張了。
實在是人太多了。
她一邊答著顧客的問題,一邊幫人挑花色,臉上的笑容也跟著自然了許多。
第一單,便是那個拈起白芍藥簪的小娘子。
經過一番比對,最終她與她的小姐妹,買下了一支簪子與一對淺粉色的山茶耳墜。
兩個姑娘把銀錢往滿喜手裡一放,便歡歡喜喜的離開了。
「....」
滿喜握著那把銅錢,心跳得有些快,她悄悄側過頭,對蕭玥擠了擠眼。
蕭玥沖她咧嘴一笑,低聲道,「不錯!開張了!」
於是接下來的攤子,越擺越順,圍過來的人也越來越多。
姐妹二人完全是應接不暇,忙得腳不沾地。
眼瞅著帶來的通草花賣出去了一大半,滿喜心頭正暗暗高興著,卻沒想到麻煩就找上來了!
人群里擠出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件半成新的褂子,頭上別著一支普通的銅簪。
這打扮做派,一看就是個精打細算、會過日子的主。
她擠到攤前,拿起一支芙蓉花髮簪,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又用兩根手指捏著簪頭,在空中輕輕晃了晃。
「這花,瞧著倒是好看,就是這料子嘛...摸著輕飄飄的,能撐得住幾日?可別中看不中用啊。」
她聲音不小,周圍幾個正在挑花簪子的顧客,聽到這話,不由自主的停下手。
聞言,滿喜心裡一緊,剛要開口解釋,那婦人卻沒給她說話的機會。
「我看這花也就值個五六文,你們開口要十文錢,這也忒貴了些吧?街上絹花才賣五六文,你這通草花,咋比那絹花還貴呢?」
此言一出,旁邊幾個猶豫著要掏錢的顧客,手上的動作當即頓了頓。
攤前的氣氛,一時僵住了。
滿喜握著手裡的花,臉色微微泛白,她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蕭玥。
這可怎麼辦?
要減價嗎?
正在接待其他客人的蕭玥,面對這情況,面色微微頓了一下,但很快,她便揚起一抹更燦爛的笑容。
她不慌不忙的從那婦人手裡接過那支髮簪,捏在指間。
隨即,她抬起頭看向攤前的所有人,聲音清亮,不卑不亢。
「大娘說得有道理,咱們買東西,自然要買得值當。」
她將髮簪舉起來,對著日頭的方向,讓周圍的人都能瞧見。
「大娘,您再仔細瞧瞧,這花瓣,是一片一片手工裁剪出來的,薄厚均勻,邊緣還用細針一點一點修出弧度來。」
「光這一朵花,沒有大半個時辰是做不出來的。」
她頓了頓,對著旁邊一位拿著簪子,愛不釋手的小娘子示意。
「這位小娘子,您手裡那朵,瞧見花心裡頭的細蕊沒有?」
「那是用通草一根一根搓出來,再用鑷子一根一根栽進去的,少說也有二十來根,少一根效果就會大打折扣。」
聞言,那小娘子低頭細看,果真見花心處密密攢著細如髮絲的花蕊,在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她不由低聲『哇』了一聲。
周圍幾個顧客也跟著湊近瞧了瞧,有人拿起耳墜對著光細細端詳,有人把胸花捧在掌心,越看越覺得精巧。
見此,蕭玥這才不緊不慢地轉回頭,對著那婦人微微一笑。
「大娘,絹花與通草花,各有各的做法,不好放在一處比!絹花耐用,通草花勝在輕巧逼真,戴在頭上不壓發,夏日裡也不悶。」
「至於這個價錢——」
她略停了停,語氣依舊溫和,眼神卻很堅定自信。
「這是我們照著京城的手藝做出來的款式,邊關這一帶,您上哪兒再找第二家?若是大娘覺得不值,自然也不勉強,只是這個價,我們沒法讓!」
蕭玥這番話乾脆利落,不留餘地,卻也不帶半分冒犯的意思。
「....」周圍沉默了片刻。
那婦人張了張嘴,一時沒找到話頭回應,訕訕的把手裡的花放回桌上。
原本還以為可以仗著她們小姑娘麵皮薄,不好當眾掰扯回價,卻沒想到這個面嫩的小姑娘,竟這麼不好對付。
說個話滑不溜秋的。
當眾失了面子,那婦人哼了一聲,便擠出人群走了。
她一走,旁邊便有人先開了口。
「我要這支簪子,再給我拿一對耳墜。」
正是剛才那個拿著花愛不釋手的小娘子,爽快地摸出銅錢,往滿喜手裡一放。
「說得對,這手藝在邊關還真找不出第二家了,反正我很喜歡!」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又熱絡起來。
你一句我一句,挑花的挑花,問價的問價,攤前重新聚攏起人來,比方才還要熱鬧幾分。
滿喜握著那把銅錢,心跳還沒完全平穩下來,側過頭悄悄看了蕭玥一眼。
蕭玥正笑著招呼下一位顧客,神情從容,半點不見方才那股劍拔弩張的意味,好似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
滿喜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表妹,當真是厲害啊。
她也得多多努力成長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