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軍嫂慰問 6
站在木桶後分發滷味的春香,先察覺了不對,一抬頭便瞧見這小兵紅透的眼眶與落下的淚珠,她不由慌了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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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連忙伸手拉了拉身旁站著的桂香嬸子,面對這種事,她實在沒啥經驗啊,一下子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王桂香目光掃過去,一眼便瞧見了落在飯碗裡的大顆淚珠,她心裡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快步走到小兵跟前,聲音放得又輕又緩,「想家了是吧?」
「……」小兵沒有應聲,只是眼淚掉得更凶了。
王桂香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往後想吃什麼了就來找嬸子,雖然嬸子不會做你的家鄉菜,但家常菜還是可以的,也算家的味道了。」
稍頓了下,她語氣更柔了幾分。
「好了,先去填飽肚子吧,吃飽了才有力氣操練,好好練好本事,爭取早日回家見見爹娘…」
聞言,小士兵肩膀微微顫了顫,好半晌才用力點了點頭,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迅速抬起頭來擠出一個笑容,出口的聲音還有些啞。
「謝謝嬸子!我沒事,就是風大,沙子進了眼睛。」
王桂香笑了笑,沒有戳破,「好,快去吃吧。」
小士兵點點頭,抱著飯盒轉身就跑開了,步子略有些踉蹌。
王桂香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湧上來幾分說不清的憐惜。
她家從前雖是世襲軍戶的賤籍,日子苦是苦,可好歹離家人近,時時都能見著,知道家裡人在營里的情況。
可對於這些遠離故土的士兵而言,一別千里,只能靠著書信傳遞消息,而有時候,書信在輾轉途中還有可能遺失。
有些人甚至與家人一別便是陰陽兩隔,再也見不著面。
他們在戰場上是保家衛國的戰士,是從刀槍劍戟里滾過來的英雄,可私底下,他們也不過是有血有肉的尋常人。
他們也會想家,也會想念爹娘做的飯菜味道。
而老百姓太平日子的背後,就是靠著這一雙雙或許還稚嫩的肩膀扛起來的。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天下沒有戰爭與災禍,所有的將士都不用上戰場拼命。
可她一個婦道人家改變不了什麼,多說也無益,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做些吃食,在食慾上給這些孩子們一點慰藉。
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分發吃食的熱烈氛圍,短暫的低迷了一陣,排在後頭的將士們也安靜了片刻,似乎也受了觸動。
好在,美食是最好的治癒!
當第一批領到滷味的士兵迫不及待的夾起豆乾送入口中後,那份短暫的低落情緒漸漸被衝散了。
滷汁的咸香在舌尖上炸開,豆乾吸飽了湯汁,咬下去滿口生香,而雞蛋入味至極,蛋白嫩滑彈牙,肥腸軟糯彈韌,蘿蔔更是入口即化,土豆也是綿軟濃郁……
一樣樣吃下去,將士們眉眼間的愁緒不知不覺間,便被美食的那股滿足感所取代。
「太好吃了!」
「這豬腸竟然這麼好吃!真是絕了!」
「這尋常的蘿蔔都變好吃了呢!」
操練場上的氛圍又逐漸熱鬧起來,筷子碰碗的聲響、吧唧嘴的聲音、低聲稱讚的話語接連不斷。
漸漸地,笑聲又重新多了起來。
**
此時,營地的另一邊。
「兩位大人,這是去伙房吃飯呢?」
半道上,楊守拙與沈峰正打算去伙房打飯,遠遠瞧見總兵劉秉鉞與副總兵唐勝榮迎面而來,兩人連忙加快腳步上前,熱絡地拱手打招呼。
「對,你們倆怎麼還沒去伙房?」副總兵唐勝榮隨口問了一句。
他與總兵倆走得慢悠悠,不急著去伙房,那是以他們的身份,自然不必與底下將士們搶著打飯。
而伙房那邊有單獨給他們辟出用餐的地方,每日飯菜也由伙夫單獨做好送過去,什麼時候去都成,不必搶占什麼時間。
楊守拙笑著指了指身旁的沈峰,「還不是沈峰他太較真了,我們倆復刻了一個沙盤,他非拉著我推演了一番,就耽擱了些時辰。」
聞言,唐勝榮看向一旁的沈峰,讚許地點了點頭。
「挺好的!努力提升行軍布陣的能力,這是好事!現在的年輕人能耐下心來腳踏實的鑽研兵法,也是難得。」
「沒錯,提升作戰能力是好事,但也不能餓著肚子,民以食為天嘛。」總兵劉秉鉞捋了捋短須,順勢附和了一句。
「是,屬下記下了。」沈峰連忙拱手回應,姿態謙遜,脊背挺得筆直。
而他此刻的內心深處,卻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他如今也算是正經在兩位大人跟前露過臉了吧?果然跟著楊守拙沒錯,這不,露臉的機會說來就來了。
只要繼續加深兩位大人對自己的好印象,往後他在總兵與副總兵跟前,也算是掛上過號的人物了。
這可比什麼都實在。
四人繼續朝伙房方向走著,卻忽然瞧見不少士兵捧著飯盒,腳步匆匆地往操練場方向跑,三三兩兩的,臉上還帶著急切與興奮的神情。
「這是怎麼了?營地出什麼事了不成?」
總兵劉秉鉞面露好奇,停住了腳步,還往操練場張望了一眼。
「我問問。」
唐勝榮本就是個急性子,二話不說直接吆喝了一個路過的小士兵,「你——過來!你們這是幹嘛去?發生何事了?」
那小士兵一見是總兵大人與副總兵大人,嚇了一跳,立馬站直了身子,老實巴交地回話。
「回大人,是前鋒營那邊在分發吃食,我們跟過去湊湊熱鬧。」
他聽其他兄弟們說那滷味老香了,光是聞一聞都能勾得人咽口水。
他們雖然沒那口福吃到,但守在邊上聞聞味下飯也不虧啊。
「分發吃食?」劉秉鉞眉頭一挑,愈發納悶了。
小士兵連忙解釋,「回大人,今日不是正月十五嘛,前鋒營的嫂子們便特意做了些滷味,來犒勞前鋒營的兄弟們。」
「哦?還有這事?」
聞言,劉秉鉞的眼睛一亮,頓時來了興致,「那我也去瞧瞧!」
前鋒營?
那不是蕭征帶的千戶營嗎?這個熱鬧,他更要去看看了。
「走!咱們過去看看。」唐勝榮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大步便往操練場方向邁去。
楊守拙與沈峰跟在後頭,對視了一眼,臉色瞬間往下一沉。
又是蕭征!!
他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兩人心裡頭說不出地膈應,卻也只能悶不吭聲的跟了上去。
——
來到操練場,果然瞧見了一條長長的隊伍正有序的排著,從木桶前一路蜿蜒到操場中央。
而另一側,已有不少領到吃食的士兵則蹲在空地上,一個個捧著飯盒,吃得眉開眼笑,嘴邊沾著油亮的滷汁。
他們似旁若無人一般的吧唧著嘴巴,臉上均是滿足的神情。
而那股濃郁的鹵香在操練場上瀰漫著,遠遠的便能聞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