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分寸


  「我不覺得。」

  蕭征連眉頭都沒動一下,立馬回道。

  說著,他看向他媳婦所在的地方,微微翹起了嘴角。

  「我反而覺得她這樣很鮮活、很真切。你不覺得,她這般認真的樣子,很好看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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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話,唐婉的嘴角微微一頓,沉默了一瞬。

  好看?

  不是她詆毀或瞧不起的意思,老實說,就眼前那位蘇娘子這副沾泥帶土、髮髻散亂的模樣,實在稱不上好看。

  若是放在京城那些世家公子小姐跟前,只怕會被挑剔得一無是處。

  可這個蕭征竟說好看,那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半點遲疑都沒有。

  難道,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嗎?

  唐婉無聲地彎了彎唇角,隨即又認真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忽然覺得,或許也不全然是因為情人眼裡出西施。

  「看來,你是真的很心儀你的妻子。」

  蕭征沒有答話,但那眉眼間的柔情與歡喜,卻毫不掩飾的表露了出來。

  顯然他十分認可。

  唐婉收回目光,心裡頭悄悄轉著念頭。

  不得不說,她母親在相看人這件事上,某些方面倒還真有幾分眼光。

  這個蕭征,在品性方面著實沒什麼可挑剔的。

  世間男子大多都貪色慕榮,稍微有幾分身份地位了,便少不了嫌東嫌西,不是嫌妻子不夠體面,就是嫌妻子有失顏面。

  可蕭征非但沒有任何嫌棄,甚至說出在地里辛勤幹活的媳婦『很好看』的話來,如此坦坦蕩蕩,毫無矯飾。

  這一刻,她倒是隱約明白了,為何邊關上下對這位蘇娘子的評價如此之高。

  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能真正放得下身段與顏面。

  稍有些身份的人,大多將顏面看得極重,在外人面前,言行舉止都要端著幾分,生怕叫人瞧了去,說一句有失體統。

  可這對夫妻,一個在眾目睽睽之下挽起袖子下地翻土,另一個站在旁邊,眼裡盛滿了毫不遮掩的欣賞!

  對他們而言,那層千戶的身份,似乎從來都不是一種束縛。

  唐婉讀過不少兵書,比旁人更清楚一件事。

  打仗從來不只是陣前的廝殺,其中的糧草、藥材、民力、後方的民心,才是守城制勝的根基所在。

  許多征戰沙場的將領,衝鋒陷陣是把好手,可偏偏不懂安民心、理後勤的道理,以致前方浴血,後方卻散了心氣,最終功虧一簣。

  昨日,她打探來的消息里,聽得最多的,便是與蘇娘子有關的事跡。

  從推廣高產良種、挖渠引水、到替流民安置營生,再到元宵節帶著軍屬製作滷味慰問將士,每一件事單拎出來,看似不過是尋常婦人料理家務的手段。

  可若將這些事連在一起,卻清清楚楚地勾勒出一個輪廓。

  這個女人,懂得人心,更懂得後方的分量!

  在唐婉看來,蕭征是執矛向前的人,披甲衝鋒,立於陣前;而蘇禾,則是那個悄無聲息地托住整個營盤後方的人,讓前方的人無後顧之憂。

  這兩個人,一攻一守,一前一後,配合得渾然天成,他們的結合稱得上相得益彰,天作之合了。

  比起蕭征,她對他的妻子蘇禾反而更感興趣!

  也是昨日她從蘇禾的所作所為里,受到了一個啟發。

  或許,軍屬這條路,才是她眼下最現實的出口。

  她沒有辦法直接入伍,沒有辦法穿上鎧甲站在陣前,可蘇禾卻用另一種方式,悄悄地參與進了這場守衛邊關的事情里。

  而後方,從來都不比前方次要。

  唐婉垂眼,望著遠處那個彎腰勞作的身影,心裡的某一處,像是被什麼輕輕地觸碰了一下。

  軍屬也算是曲線救國的一種方式,而蘇禾為邊關將士所做的,非常值得她學習。

  就在唐婉陷入沉思時,蕭征早已大步走了過去,熱絡的與他家媳婦打起了招呼。

  見狀她立馬跟了上去,或許,今日是個結交的好時機!

  其實,蘇禾早就看見了不遠處的兩個人,只是瞧見他們說話的神色比較嚴肅,便沒有冒然出聲打擾。

  老實說,在看見蕭征與一個年輕姑娘走在一起的畫面,她還頗有幾分意外。

  蕭征向來是一個極有分寸的人,別說和年輕女子走得這般近,便是尋常的軍眷婦人,他也向來避著,從不會單獨共處,言行舉止永遠守著界限。

  她正暗自納罕,再定睛細看,才發覺那姑娘氣度不一樣。

  那一身短打勁裝,脊背挺得筆直,並沒有尋常閨閣女子的嬌羞與怯意,倒像是軍營里日日操練之人?

  想到昨晚蕭征與她說的事,蘇禾瞬間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眼下,瞧著蕭征一臉坦然的走了過來。

  「媳婦,你怎麼在此?」

  蘇禾直起身,笑道,「俸田這邊翻新的差不多了,我過來檢驗一下土壤情況,瞧瞧什麼時候適合播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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