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上賊船,但我是船長


  「別激動、別激動……」

  李維坦愣了一下,隨即立刻冷靜下來,溫和地勸說道:「犯不著打劫我這種人,我只是個普通的公司職員,我沒有錢。」

  「別說廢話,讓車子動起來。」

  「可是貝爾縣已經被封鎖了……」

  「只管開。」

  李維坦頓了頓,思考當前的情況。

  【這顯然不是白褲子,那是真的遇上劫匪了?不,我下午才搜索到貝爾縣,晚上就遇到要往貝爾縣走的人——沒這麼巧合。】

  何況如果真的是劫匪,在明知道貝爾縣西弗森林被封鎖的情況下,還指名道姓要求前往……這意圖不要太明顯了。

  他正準備舉起手,對方立刻說道:「不要亂動,直接說目的地。就像正常搭車的乘客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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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怕車載監控錄下來,被搭載智能自動報警嗎?更坐實我的猜想了。這傢伙目的根本不是我,不知道是用什麼手段上了車,只等著有人上車後,利用乘客前往西弗森林……這招不錯,畢竟警方和自由真理部不可能核對每一輛計程車。】

  李維坦不動聲色地說道:「去貝爾縣,到西弗森林附近就好。」

  [友情提示:該區域正進行交通管制,需要我為您繞行嗎?]

  「就說到垂釣俱樂部。」劫匪壓低了聲音說道:「不用專門到門口,在一處銀色的GG牌停下。」

  【果然是有接頭的方式。】

  李維坦心中已經猜到了一些對方的身份,但表面上還得繼續按照對方說的做:

  「去垂釣園,不用開到裡面。」

  [已登記目的地,請系好安全帶,車輛行駛中,預計到達時間:19:49……]

  李維坦靠在椅背上,卻並沒有完全繫上安全帶,他從口袋裡抽出拉麵店的紙巾,將其略微摺疊,塞住卡扣,手腕壓住插芯,確保自己隨時可以瞬間掙脫。

  車輛平緩地駛出城區,突然間,幾輛警車飛馳而過,警笛長鳴,計程車不得不緊急避開。

  『讓它快點。』那聲音略微焦急。

  李維坦說:「可以提一下速度嗎?我趕時間。」

  [根據乘用車類安全協議,不得超過70公里時速……]

  他無辜地看了一眼身側那不可見的存在,只聽見虛空中傳來一聲嘆息,然後重重靠在椅背上。

  『真該死,偏偏只有這種車輛可以用……但就這種速度,它來得及嗎?』

  「沒關係的,菲爾馬尼出租公司一直很準時。」李維坦小聲安慰道:「不用擔心,女士。」

  『是嗎?那就好。』

  對方頓了頓,意識到什麼後,猛地抬起槍管戳在李維坦腰杆上:

  『你剛剛說了什麼?』

  「你是【秘術】改體的升格者吧?」

  李維坦看著街邊逐漸駛向缺少監控和路燈的國道,一改之前的軟弱語氣,悠然說道:「《步入陰影》?不,那種秘術釋放時,會有微弱的影子攢動感,而且除了長夜秘社的學徒,這個年代沒有什麼人還會擁抱陰影秘術。」

  「如果拋開陰影秘術,其餘的選擇就很簡單了,倘若是光學迷彩設備,啟動時會有明顯的扭曲,透明化則是【異格】的改體,而且無法將槍械一起隱身。」

  李維坦翹起二郎腿,絲毫不在意槍口對著自己。

  畢竟,按照他的猜想,對方根本不敢開槍殺人。

  「那麼就只有一個——吉姆·哈利文的【世界人格】學派,只有他們的《存在抹消》符合你的情況,將自己的形象從視覺系統里抹消掉,嗯……嚴格來說,這算不上隱身,身體仍然會反射光線,只是別人會『忽略』你的個體。」

  李維坦單手托著下巴,故意打開車載的播放器,用音樂遮掩兩人的對話聲:

  「如果是真正被陰影遮蔽,完全可以伸出陰影觸鬚,只靠你自己就可以驅動車輛了,根本不需要等人上車發動……」

  『你也是升格者。』

  對方緩緩說道:『能知道這麼多情報的升格者……你絕對不是普通的存在,甚至還知道【世界人格】學派——你到底是什麼人?』

  「按照聯邦的禮儀,要求別人介紹身份前,應該先進行自我介紹。」

  李維坦淡淡說道:「另外,我不喜歡被槍指著,就像『艾爾法斯山就躺在那裡,大地的脈搏就堵在那裡』——被堵著的滋味不好受吧?」

  『——索拉查圖的《地脈頌》。』

  對方反而更加緊張,槍口直接戳在李維坦脖頸,對方警惕地說道:『這是學派的內部文章,為什麼你這個外人會知道?』

  「也有可能,我不是外人呢。」

  冰冷的槍口貼著肌膚,李維坦反而更加淡定,他雙手十指交叉,搭在大腿上,一副完全不設防的樣子。

  【世界人格學派,還是在藍鷹自治邦活動——哈,我已經知道你是誰了。原本都還在頭疼去哪裡找,沒想到自己送上來了。】

  雖然有些偶然,但仔細想想看,這個時間點,她也的確該出現在這裡。

  【對哦,內測比公測時間線提前五個月,現在的話,她出現在這裡沒問題。】

  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李維坦就更加有底氣。

  『……我沒有告知你的義務。』

  僵持片刻後,對方主動收起了槍械,安穩地躺在椅背上。

  『你是誰都無所謂了,但既然你知道學派內的信息,就應該知道,這個國家如今所面臨的危機——』

  「在談這個之前,我的建議是,使用《心念溝通》跟我說話。」李維坦平靜地說道:「你肯定會這個吧?這可是初學者都能掌握的秘術,以你的能力,沒道理不會吧。」

  『呵,我可不想跟陌生人展開心網。』

  「利維。」他說道,綠色的眸子微微偏斜,仿佛透過了存在感消除的界限,直接看向她本尊:「你也可以叫我利維坦,法爾納姆事故後,中庭之樹分裂成了兩股勢力,一派堅守【世界人格】本來的研究方向,追求那個所謂的泛集體意志和大氣生命體——另一派則是選擇了更加貼近社會發展的存在和虛無主義。」

  『你……連這個都知道?』對方的語氣不自覺帶上震驚,『法爾納姆和中庭分裂已經過去了70年,很多研修幾年的人,都不知道分裂這種事情——等等!』

  對方頓了頓,追問道:『你既然知道那麼多——德拉西比條約的原文,你是不是也看過?你知道法爾納姆事故,那肯定是接觸過當事人或者他們的後裔吧?【疑心魔方】和【口琴】的下落,你肯定也清楚吧!那些寶貴的遺物都在哪裡……』

  李維坦沒有繼續說下去。

  不是故作神秘,而是因為當年,他跳過了這段劇情。

  「這些知識,對你來說為時尚早。」

  李維坦從容說道:「我猜的沒錯的話,你應該是第二種類型的學徒——畢竟前者連工業都在排斥,更不可能拿起來槍械,距離目的地還很遠——實在不想暴露身份,那就開始進行心念交流吧。」

  對方略微遲疑,下一刻,李維坦感到顱腦中傳來一股酥麻的感覺,就好像腦積液一下子通了電般,他明顯能夠感知到自己的松果體在向前凸出,即便不去看,都能察覺到身邊坐著一個年輕的女子。

  【某位未知的存在,向你開放了心網鏈路——是否接入?】

  【獲得狀態:『心念交感』——連接心網期間,[感知]屬性+3,無需開口便能直接進行交流。】

  「別誤會了,這只是形勢所迫。」

  一個不情不願的女聲在腦海里迴蕩,李維坦瞥了仍然不可視的對方一眼,他已經能夠大致感應到對方的輪廓和存在。

  「別想耍花招,要是你敢在我的心網裡做什麼,我立刻就碾碎你的人格。」

  無論對方嘴上怎麼牴觸,但心網只要開放,就能大概感應出來對方的情緒波動。

  疑惑、猶豫、焦慮、茫然還有一點……期待。

  但的確沒有惡意,也沒有殺心——當然,她的人設就不是那種狠辣無情的類型。

  李維坦思索了一下,傳輸過出去自己的信息:

  【你現在是被聯邦通緝的狀態,對嗎?】

  「我不想回答。」

  【那就是了。】

  李維坦試探地問道:

  【白褲子和警察在追你,你身上背了大案子吧?】

  「何止是白褲子和警察?如果傳到外面,帝國都想要抓我——隨你怎麼想,我只是不想跟聯邦和帝國的人扯上關係,談不上討厭和敵對……我只能說,這是一場意外,但我必須得這麼做。」

  【你殺人了。】

  李維坦立刻說道。

  「你——你哪只耳朵聽出來的?」對方愣了一下,隨後沉默了片刻,承認道:「是啊,會驚動自由真理部和警局的,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肯定是有命案在身。」

  「是的,是『我』殺了他們。但我並沒有對聯邦的仇恨,我……還是很在乎這個國家的未來的,他們不算壞人,但問題出現在他們身上,我必須處理掉他們才行。」

  「如果有別的辦法,我當然不會選擇殺人……但我沒辦法。」

  在心網中,情緒是很難隱藏的,一個人的內心慌亂、恐懼、懊悔、悲傷、喜悅,都會輕易地展示給其他連結者。

  李維坦靜靜地觀察著對方的情緒波動,隨後說道:

  【按理說,你不應該前往貝爾縣,警力都被部署在那裡,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在琺嵐港等到明天,然後搭乘貨輪偷渡離開這個國家。】

  「我可不是帝國那群臭烏鴉!」對方反應激烈:「倒不如說,我恨透了帝國……如果不是他們吸納了大部分異端派的組織,這場危機根本不會發生,都是因為帝國的短視,才讓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再這樣下去,這顆星球都會有危險……」

  【那我倒是好奇了,不是為了你前往貝爾縣的西弗森林,究竟圖什麼?】

  李維坦明知故問:【那邊已經被聯邦封鎖,他們的目的是抓你,而你現在卻跟我在一輛車上前往西弗森林,說明他們知道你必然會前往那裡——是誰暴露了你?】

  「沒有人暴露我,他們應該是通過行動軌跡分析出來了我的目的地……喂,你知道的東西那麼多,實力怎麼樣?」

  【馬馬虎虎吧,雖然沒有開啟改體,但只要不是同時面對四條以上的槍線,我自保是沒問題的。】

  李維坦隨意說道。

  【怎麼?這是要拉我上賊船嗎?】

  「賊船?呵呵,親愛的利維坦先生,還是說……利·維·坦·導·師?」

  對方輕笑了一聲,語氣中有一股『你當我是傻子嗎』的意味。

  「就憑你這種見聞,哪怕自己沒有加入學派內部,肯定也有關係極好的人在學派高層,不是導師,也是學士之上的水平。」

  她的語氣雖然帶著嘲諷,但情緒上反而放鬆甚至親切了很多。

  「輪得到我拉你上船嗎?我看這艘船……怎麼船長室里有你的名字呢?」

  【謝謝誇獎,那麼,可以跟我說真心話了吧。】

  李維坦轉頭看向身旁坐著的女性,車輛的後視鏡里仍然沒有她的身影,仿佛她只活在自己的眼中。

  【——比起抗拒他人觸碰的玫瑰,我還是更喜歡純淨的『茉莉』。】

  「這可不好笑。」

  年輕女子披著一身被鮮血浸透的白大褂,裡面是一件運動內衣和牛仔褲,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腹肌輪廓,灰褐色的頭髮隨意紮成辮子搭在左肩。

  「你管我這幅樣子……叫純淨?」

  乍一看好像只是個隨處可見的論文延畢的頹廢待業女青年,但當她側過頭時,立刻就會被驚艷到。

  當然不是被那號稱平平無奇但只要洗個頭就能提升一個檔次的顏值所震驚,入目所及的,首先是那只有著厚重黑眼圈仿佛熬夜趕畢設論文答辯沒通過一個月只有四百塊錢生活補助金一想到自己這個天坑專業未來賺錢只能靠貪污和兼職的光明前途的灰色眼睛。

  嗯,那『只』眼睛,僅限左眼。

  因為右眼的眼眶向外撕裂,血肉和神經被靈光輻射充斥而透明高亮,擴散出一道道色彩變換的絲線,眼球的中央深深陷紅與白的漩渦,早就沒有了眼球的存在,那逸散的光流如同被居中裁開的蝴蝶,向外不斷散發出實質化的心靈能量。

  「這就是我的真實模樣……嘖,到目前為止,只給你這傢伙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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