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是一個雨夜
從面板上就能看得出來，茉莉是個非常偏科的存在，她掌握著極為強大的心靈秘術和不俗的知識儲備，全部強度都在改體上，但卻沒有辦法提供任何後勤保障，就連戰鬥職業目前還是無法激活的狀態。
不過即便如此，她的實力仍然非常超標，高達18點的[感知]在進化體這個階段，說是橫著走都有點保守了，屬於在人群中隔著二百米看她一眼，茉莉都能精準分辨出來是誰看的。
再搭配上她一身的心靈秘術，給了李維坦更加充足的底氣去行動。
他們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從警員的封鎖中穿過去，順利地進入到森林中，由於雨勢轉大，本就崎嶇的山路變得更加泥濘，嚴重拖慢了他們的行動。
不過好在，受影響的也不只是他們，那些國民警衛隊的車輛遭遇到山體滑坡，被堵在後面，給他們也爭取了一口喘息的時間。
李維坦是吃飽喝足，坐車一路過來的，體能正是充沛的時候，茉莉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誰知道她風餐露宿了多久，爬山的過程中費了不少勁，還要維持秘術，全靠菸草撐著。
本來還想在李維坦面前展現自己的實力，結果跑了幾公里，差點沒給茉莉跑炸肺。
「哈呼……按照感應器顯示，應該……呃，就在前面了。」
她一手扶著膝蓋，一手掐著一個小靈通手機似的儀器，氣喘吁吁地指著前方：「裂隙的能量已經開始轉移了，我們得……哈……趕快……」
「你先歇著吧，我去前面看看情況。」
李維坦臉不紅氣不喘地越過她身旁，看向山坡之下：「另外，你最好把保險先打開，搞不好蟲洞另一邊會有東西跑出來。」
「東西？」茉莉詫異：「怎麼可能，我關閉過那麼多裂隙了，從來沒有看見過另一邊的生物進入地表，連空氣成分都不一樣，另一個生態中生物來到我們的星球，大概率會被憋死的，生物的本能不會讓它們做出這種蠢事的。」
「正常的生物當然有著趨利避害的本能，但就怕不正常的進來。」
李維坦說著，順著山坡一路滑下去：「我去去就回。」
「不正常的……？」
茉莉眯起眼，琢磨起來李維坦的話語，這個看起來軟弱內向的男人，掌握著大量隱秘且冷門的知識。
『利維坦說有不正常的，指的是生物，還是別的東西？異星世界還有其他存在嗎？這些東西，組織也沒有研究明白，他又是怎麼知道的？』
除了組織，這個世界上對裂隙研究最深的，就只有收留容納了異端的帝國。
儘管帝國對於母星之外的事情普遍採取不希望過多干涉的態度，導致裂隙的事情一直被壓下去，但如果說起來研究深度來看，異端手裡的知識，說不定還真包括李維坦所說的那些。
『難道說，他是帝國人嗎？——哈，我在想什麼？這裡可是聯邦，怎麼可能呢？』
茉莉搖搖頭，這個荒誕的想法剛一冒出頭，她就立刻否定了。
帝國人出現在聯邦的情況，只有兩種：間諜和囚犯。
在自由真理部的高強度審查之下，帝國的間諜數量一直被壓制著，怎麼可能會像利維坦這樣，冒著暴露的風險，跟她這個聯邦的通緝犯合作去關閉裂隙呢？
她去關閉裂隙是因為組織和信念——帝國人對裂隙可不感興趣。
「看來我真是累壞了，這次任務結束後，我得找個地方好好休養一陣子了……」
【帝國人對裂隙的確不感興趣，但帝國人對聯邦建造的超級空間站倒是挺感興趣的。】
李維坦在森林中快速穿梭，樹林中有不少折斷的樹木，地上也有撞擊留下的溝壑，如果不是雨水沖淡了氣味，恐怕返回艙的液態燃料氣味也挺濃郁的。
「剛剛看到那道軌跡的時候，我就感覺出來救生艙的情況不太對勁，姿勢有些歪扭不說，返回艙的減速火箭噴口一直沒有打開，現在看到這些撞擊痕跡，果然跟我的猜想對上了。」
李維坦捏了一把撞擊的痕跡，比想像中的冰冷很多，草皮也沒有灼燒的焦黑，只是單純的摩擦。
「——降落傘也沒有打開，他們是緊急迫降的。」
李維坦微微頷首，摸了摸下巴。
【這下可麻煩了，如果是有人接應還好，但如果是迫降下來的，接應的隊伍根本不知道會飛到哪裡去……我要是不出手的話，恐怕這倆同僚更有可能會被聯邦的國民警衛隊搶先接走了。】
這可不是好消息。
李維坦願意接吹哨人布下的任務，倒不是他對帝國有多忠誠，而是看中了鴉巢內有一些非常棒的知識、技能，這些東西前世根本不對玩家開放，只能費大力氣找高級特工學習。
而如果作為正式的渡鴉，便可以直接獲取，一分錢不花。
【別的不說，那幾個技能前世我就很眼饞了……如果這兩位特工失敗落網，那我後續的任務不就沒有任何意義了嗎？沒有功勞，我怎麼轉正？不轉正，我怎麼白嫖呢？】
成年人的世界想來殘酷，算了一下成本得失，李維坦便果斷沿著撞擊軌跡，繼續走上去了。
事實證明，李維坦的判斷沒有錯，在進入大氣層後，求生艙的自動返回程序卻沒有按時開啟或者出了什麼錯誤，兩名特工及時切成了手動模式，但仍然避免不了磕碰顛簸，返回艙的起落架也沒有放下，他們就一路沿著泥濘的山脊滾了下去。
好在，滾動的痕跡非常明顯，李維坦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找到了它們。
嗯，它們。
啪呲……啪噠……
求生艙在青藍的火焰中靜靜燃燒，原本潔白堅固航天材質如今嚴重扭曲，撞擊讓球狀的返回艙千瘡百孔，大量的電子儀器在高溫中焚毀，只剩下一層骨架，在溪水中靜靜擱置。
至於裡面的乘客……
李維坦轉頭看向兩塊漆黑的焦炭，脂肪還沒有完全燃燒，火焰燒蝕了半邊皮膚，能夠清晰地看到潰爛發白的血肉，應該說，他們的駕駛技術已經足夠出色，直到著陸時，他們都是安全的。
「燃料罐泄露，大概率是高溫的外殼引發了氫氣爆炸，他們是下了返回艙，在轉移物品的時候，遭受了爆炸，衝擊力太強，將他們後半截身體炸得粉碎。」
面對這種慘狀，李維坦也只能搖搖頭。
從結果上看，他們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成任務，回歸祖國了，卻偏偏遇到了這種意外。
作為同僚，李維坦也沒有多少難過。
一方面他的確不認識這些所謂的同僚和同胞，作為底層雛鴉的利維，連正常的任務都沒有，跟這些素質優秀的正式工當然沒法比。
另一方面，間諜和特工的宿命就是如此，會遇到什麼樣的意外，作為正式特工的他們，肯定早就接受好了。
「不過，至少你們運氣挺好的。」
李維坦越過兩具碳化的屍體，從他們身旁撿起一個堅固的白色金屬手提包——這東西即便遭到爆炸和衝擊，都沒有留下明顯的痕跡，仍然堅固且沉重，足以證明其寶貴的價值。
「這應該就是你們此行的目的了。」
李維坦拿起手提包，準備將其找個隱蔽的地方藏好，回頭就跟吹哨人說一聲讓人取走，這樣也算是讓兩位同僚沒有白死。
但他沒走出去幾步路，突然就停了下來。
【——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轉頭看去，周圍的環境有點過於安靜了，火勢沒有明顯擴張，就算受了雨水影響，也應該引燃了幾片草地才對。
李維坦輕輕嗅了嗅，皺起眉頭。
【仔細分辨一下，這好像並不是航天燃料的氣味，那東西是有毒的，這氣味雖然刺鼻，但……感覺更像是汽油？】
他立刻打起精神，將手提包放在胸前，隨後放慢腳步，緩緩沿著小溪，朝著一旁的灌木叢走去。
一步、兩步……十二步。
就在李維坦即將邁出第十三步時，旁邊的草叢中突然傳來一聲微弱的吐息。
啪！
李維坦立刻縱身翻滾，進入灌木叢中，幾枚子彈打在剛剛的位置上，立刻濺起一片塵土。
【亞音速彈……是9*39mmm口徑的重彈頭嗎？不，感覺更像是.300口徑減裝藥彈的槍聲。】
「哦呀，居然被躲掉了。」
一個聲音從幾十米開外響起，李維坦立刻就地滑鏟，麻利地躲到一顆松柏後，緊跟著又是幾波短點射，掃在了他剛剛的灌木叢中。
【果然是.300口徑的子彈，要是超音速彈，我已經完蛋了。】
李維坦心跳加速，腎上腺素瞬間飆升，但他反而更加冷靜，他快速掃了一眼剛剛的位置。
嘩啦……啪噠啪噠……嘀嗒噠……
雨珠如同大小不一的彈丸，拍打在水面和樹葉上，雜亂的環境下，亞音速槍彈本就低沉的音色更顯得自然而渾濁，根本難以分辨。
「出來吧，我是賞金獵人，把東西給我，我不會跟白褲子們說你來過。」
雨聲掩蓋了對方的腳步，但對方卻故意大聲說著話，好像全然不怕被暴露一般。
李維坦緩緩摸過去，從泥土裡挖出對方發射的彈頭。
【這是汞心重彈頭？這是『白鷺-202』半自動步槍，算民改軍的典型，就算是亞音速彈，彈速比較低……但這個距離還能打不中我？看來不是升格者。】
還行，也能玩。
「喂，快出來吧，前幾槍你能躲得過去，那是我手下留情，再不出來，保不齊就廢掉你一條腿、一隻胳膊了。」
賞金獵人悠然說著，也不往前靠近。
他很精明，在不確認李維坦持有手槍之類的自衛武器前提下，始終保持在50米之外，在中近距離交火，半自動武器可不一定有手槍好用。
尤其是在這種雨夜、森林的環境下，半自動的長槍管反而會成為一種累贅。
李維坦也不慌張，他緊緊抓著手中的白色手提箱，這隻至少有6公斤重的手提箱材質相當堅固，在迫降的事故中都能安然無恙，它肯定能夠抵擋.300口徑減裝藥子彈的侵徹力。
「別躲了，我知道你在那裡——我帶著夜視儀呢，你就躲在那顆大樹後面，我數五個數，如果你不舉起手出來，我就往裡面灌手雷了。」
賞金獵人嚷嚷著，李維坦閉上眼，仔細辨別他的腳步聲。
對方沒有靠近——他在繞路，對方熟悉這邊的地形，他大聲說話不光是為了動搖決心，更多的目的是為了掩蓋腳步聲。
「5！」賞金獵人喊道：「你出來不出來？」
【他沒有手雷。】
……噗。
【跳了一下，高度四十公分左右，過來的時候我觀察過這邊的環境，他想要沿著溪水邊的那塊岩石繞到灌木後面來。】
對方的決策很冷靜，為了收益最大化，他不打算殺掉李維坦，而是要活捉自己，所以最好是能夠讓李維坦親自放下手提包，並舉起手來接受束縛才安全。
【他在撒謊，『白鷺-202』是民用半自動步槍，主打的就是便宜耐用，通常作為狩獵武器，所以賞金獵人才會喜歡用這種槍，子彈和武器都不貴，玩的就是性價比……如果他有夜視儀，那就比這把滿改的槍還貴了。】
李維坦沒有吭聲，他輕輕地匍匐在地上，緩慢地移動著。
「4！」賞金獵人撇撇嘴，他似乎動了一下攜行裝具，應該是腰帶，李維坦聽到了微弱的金屬撞擊聲。
【我只有一次機會，必須等對面先動手。】
他仔細辨別這對方的腳步，將自己和對方的步伐同頻，對方的聽力顯然沒有自己好，最關鍵的是，他不如自己的分辨能力強。
這就是自己的機會。
「3！」賞金獵人有些緊張，他突然發現對方的行蹤好像消失了，架起步槍，緩慢靠近。
【切換[戰鬥]職業——[槍手]】
李維坦激活《屏息》，將自己的聲音壓抑到極致。
「2！」賞金獵人大喊道：「我來抓你了——」
他話音未落，李維坦突然從旁邊的灌木叢中撲出，一把壓住長槍管，緊跟著切換成【格鬥學徒】，上步沖拳，打在他的胸膛。
「——碎髒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