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可惡的茉莉
自由真理部，藍鷹自治邦琺嵐港分部九科的辦公室，恰好坐落在雷格爾物流園區西側兩公里外的政務大廳，這裡的辦公環境其實相當不錯，緊挨著警察局和治安所，行政部門都在一起，甚至檔案局也就在附近，可以說各部門極大程度給自由真理部提供便利。
而現在，九科的辦公室內，正縈繞著一股濃厚的火藥氣味。
「一群飯桶！馬桶！垃圾桶！」
憤怒的分部長列德嘉拍案而起，怒斥在場的成員，這位聯邦高官絲毫不顧忌自己的身份，他寬厚的臉頰幾乎和熟透的大閘蟹一樣通紅，伸出的手不住顫抖：
「我給了你們一千號人力，用上了最先進的AI智能推理系統，還給了你們全部的監控攝像頭調控權限，甚至調撥了本地的機動部隊，連國民警衛隊都路過幫你們搜索了，你們卻愣是沒有找到區區一個人……」
「分部長，嚴格來說我們已經找到了『茉莉』，設置的報警裝置是有用的。」九科科長哈達威·盧登硬著頭皮解釋道：「和我們協作的機動警察部隊按照我們的計劃，現場顯示他有開過槍，說明他看到了茉莉，只是一路跟著進入了裂隙中……」
「你們就不應該讓她進入裂隙。」分部的參謀官冷冷說道：「從人工智慧分析來看，茉莉流竄於多地的裂隙，對裡面的環境可以說了如指掌。」
「可是正常情況下，我們根本抓不到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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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科的一名特工忍不住反駁道：「分部那邊應該也很清楚，從三個月前她從封鎖區歸來後，監控攝像頭根本抓不到『茉莉』，資料上說她是一名【生物】系改體的三階升格者，但她從未求助於任何武道和生化組織，在便利店和鄉間交易時也沒有購買過生化藥劑，這不符合【生物】系改體的特徵……」
九科科長連忙阻止道：「薇薇安，別這麼說——」
分部的人冷笑：「那你的意思是，我們給你的資料是錯誤的嗎？」
「現在我們手裡關於帝國間諜『茉莉』的資料，全部都是三個月以前的……至少不能說是符合現狀。」被稱為薇薇安的特工低著頭，認真地說道：「在封鎖區的茉莉，肯定是出現了什麼變故，比如獲得了全新的能力，或者從覺醒者，進階到了第四階……」
分部的人不慌不忙，只是看著對方：「二級特工薇薇安，你的意思是，第三階的升格覺醒者，去一趟封鎖區，就能晉升為第四階升格蛻變者了嗎？這種說法，可有任何聯邦科研依據或者先前案例為其背書？」
薇薇安頷首：「這只是一個猜想，但是您所說的案例，的確是有的，我們之前負責的案子中就……」
「別說了，薇薇安！」九科科長按住對方，跟分部的人賠笑道：「抱歉，薇薇安特工之前一直負責封鎖區的民間探索隊的犯罪事件，本來是不參與通緝犯追捕的，只是這次涉及到裂隙，才把她調過來當技術顧問……」
「慢著。」分部長列德嘉突然打斷九科科長的發言，他緩緩打量著薇薇安特工，說道：「你經常接觸封鎖區的人？」
薇薇安一愣，隨後點頭：「是，那些探索者從封鎖區回來後，或多或少都有異常的行為舉止，犯罪率也顯著上升，其中很大一部分人會選擇返回封鎖區，再次進入裂隙中探索，而剩下的一些人則默契地選擇抱團取暖，組建起一些自治社區，由於是符合民主精神規定的，所以即便是自由真理部也無權解散……」
「把你剛剛說的案例發給我們，」分部長擺擺手：「的確，你說的有道理，自由真理部也好，警方也罷，大家對於『茉莉』的資料，實際上仍然是來自於帝國的叛逃者泄露的名單。」
九科科長頷首，沉聲道：「是斯蒂龐克的名單……對嗎？」
「是的，兩年前，中央的斯蒂龐克先生，策反了一名重要的帝國特工，他手中有一份高達200人的帝國正式特工名單，從代號、身份、出生地、職務、待遇、實力、升格者階級都一應俱全。」
列德嘉坦言道：「斯蒂龐克的名單是我們這些年對帝國反滲透作戰的最大戰果，也導致了我們過於依賴名單展開行動——『茉莉』的案件為什麼重要，不光是因為她刺殺聯邦官員的行動打擊了偉大的民主事業。」
「更重要的是，她給我們敲響了警鐘，聯邦本土不再安全，公民們會怎麼看待高官被帝國特工暗殺呢？他們會恐懼，資本會逃逸，別有用心之人會趁機對我們的民主思想指手畫腳，打擊聯邦對加盟共和國的統治。」
「『茉莉』能夠屢次脫逃，恰恰說明帝國開始反應過來名單泄露的問題，我們手中的情報已經過時了，必須重新展開對帝國特工的地毯式清理，對所有的懷疑目標，都要積極行動。」
「能策反感化的，要極力感化，不能策反感化的，也要避免打草驚蛇，我們過去粗暴的執法模式需要進行改變了。」
列德嘉揚起手中的文件夾，沉聲說道：「民主必須得到拯救，真理由我們捍衛，『茉莉』不單單是一個暗殺者，更是一個政治上的挑釁者。」
「告訴你們吧，聯邦的上下議員中已經開始流傳『茉莉』的暗殺活動，一些鄰近州和共和國的議員甚至不敢出席會議和活動，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把所有能夠派上用場的人都拉出來，其他案子一律擱置，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重建對帝國間諜的情報網上，掘地三尺也要把『茉莉』抓出來！」
「我有個情況要反應，分部長。」一名特工舉起手，說道：「也許是我們搞錯了方向，茉莉並不是衝著裂隙來的，昨天晚上，還有一艘緊急求生艙突破大氣層墜落在地上，兩名乘客都遭到了槍殺，物品也遭到了洗劫，而同一時間，現場也發現了『茉莉』的腳印……」
列德嘉瞥了一眼秘書，對方點點頭：「跟國民警衛隊確認過了，確有此事。」
「屍體身份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那名舉手的特工立刻喊道：「男性叫法農·荷台，女的叫朱涵芽。」
列德嘉皺眉：「等這名字好像不對勁，兩個人同時擁有姓氏，而且風格跟聯邦的風格好像也不一樣……」
「分部長，這是死者的真名。」特工沉聲道：「如您所想的那樣，這是兩位帝國滲透我國的正式特工，所謂的『渡鴉』與『海燕』。」
這個回答，立刻讓全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這名特工身上。
「這個我來解釋吧。」
九科科長立刻站出來：「昨天晚上，19點22分，SG-09『蒼色孤挺花』空間站宣布緊急封鎖，我們和國民警衛隊先後試著聯繫，打算確認救生艙所屬型號，但軍方拒絕予以配合，並聲稱此事涉及到國家安全，除了大總統閣下，任何人都不得過問……」
「不論怎麼看，『茉莉』失蹤和求生艙墜毀同時發生在相近的時間、相似的地點、相似的身份……我想，比起『茉莉在封鎖區得到了變異強化』這種戲劇性的敘事，還是『茉莉前往裂隙是為了污染AI判斷，從而給同僚轉移物品打掩護』的手段，比較可信……」
「亦或是兩者都有。」薇薇安特工冷不丁說道：「封鎖區的情況也需要調查，『茉莉』在進入封鎖區前，行動非常高調，出來以後卻好像換了個人一樣，也許中間發生了什麼。」
「區區空天軍，居然敢不給我們自由真理部面子！」分部長冷哼一聲：「好啊，他不是要大總統閣下的命令嗎？雷維德秘書，陪我去一趟『蒼色孤挺花』，我來親自會會代達羅斯空軍基地的拉格朗將軍。」
秘書的義眼泛起藍光，說道：「我已經給您預定了航班，坐太空電梯要等班次，直接坐太空梭，我們今晚就到。」
「那些當兵的安逸太久了，已經開始把太空堡壘當成自己家了，之前空間站劫持事件，還是我們過來給他們擦屁股，是該好好敲打一下了。」
列德嘉說著，瞥了一眼旁邊的薇薇安：「那個薇薇安特工，是叫這個吧？」
「是，長官。」薇薇安挺胸抬頭。
「你說的也有道理，我允許你成立一個特別行動小組，對本地的封鎖區探索者自治社區採取行動，就算拋開茉莉也是從封鎖區出來的這一點不談——我們需要更多擁有進入裂隙經驗的人，避免以後在裂隙中遭遇『茉莉』時手足無措。」
「遵命，長官。」薇薇安頷首：「只是，長官，那些探索者實力不俗，他們似乎從裂隙中得到了一些特殊的力量……」
「那就更值得了解了，說不定『茉莉』隱匿自己的能力跟這有關係。」列德嘉分部長整理了一下領帶，淡淡對九科科長說道：「把其他案子都放一放吧，其他的監控盯梢人員，都交給實習警員去干，『茉莉』才是關鍵。」
九科科長苦笑：「那恐怕只能把警校生也頂上去了。」
「反正早晚要這麼做的，給點實習機會也沒什麼。」領導擺擺手，「不要忘記，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民主，如果民主的權威遭到破壞，那不論做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列德嘉帶著一幫分部的人離開，留下九科的特工們面面相覷。
「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九科科長擰著眉心，語氣疲憊，他已經連續四十八小時沒合眼了，所有的壓力都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政府那邊質疑他進行管制的動機，議會的議員打電話炮轟他為什麼還沒抓到殺人犯，警局那邊也在追問失蹤警員的問題……
茉莉，全都是因為茉莉。
一想到這個名字，九科科長就感覺自己的胃在絞痛。
一名特工開口道：「話說，盯梢利維的任務，芬妮雅跟我們傳了新消息，昨天不小心跟丟了目標……」
「那種小人物有什麼可看的？」九科科長不耐煩地說道：「跟丟了又怎麼樣？昨天本來人手就不夠！負責盯梢的人還是剛調進來的菜鳥——就算利維真的是帝國的間諜，他又能怎麼樣？一個剛轉化的升格者，難道還能跟流竄四個州八個加盟共和國作案的『茉莉』比嗎？」
「但，科長，這可是琉娜長官要求跟進的案子……」特工遲疑道：「讓·達爾科的命令，我們也沒辦法抗拒——」
「那就全部甩給警察局，當做一般的刑事案件盯梢就行了。」
九科科長沒好氣道：「這段時間，我真的不想聽到『茉莉』以外的任何事情。」
「幹了這麼多年特工，我難道還會不清楚嗎？像利維這種人，就算揪出來了，也只會是個非正式的底層的『雛鴉』，帝國絲毫不在乎他們暴露與否。」
「說白了，琉娜這傢伙就是仗著自己職位高、出身好，強迫我們做本來不屬於我們的任務，她要是在乎這案子，自己就從軌道上下來了——對，就讓她自己處理吧！」
其他人默不吭聲，絕大多數特工甚至點頭表示贊同。
科長的說法沒有錯。
比起來琉娜那種常年遊蕩在外的官員命令，怎麼看都是『茉莉』的問題更突出，跟他們地方上的人員升遷貶職影響最大。
何況，一個小小的利維，先不說他很大概率只是個普通的幸運兒，就算『利維』真的是帝國特工，其價值，怎麼可能跟『茉莉』比呢？
「我要睡床上。」
茉莉盤著雙腿，向床上的李維坦抗議道：「怎麼看我都是傷員吧？在外流浪了那麼久，憑什麼讓我打地鋪？」
「這是我的房間。」李維坦毫不客氣地說道：「水費電費房租費都是我出的，連你的毯子和褥子也是我的備用品——如果你想睡床上，那你來付房租。」
「可我一分錢也沒有啊。」茉莉委屈地道：「拜託了，我已經幾個月沒睡過鬆軟舒適的床墊了，就讓我睡一晚，我保證不會碰你的小熊玩偶……」
「睡可以，那你得拿東西抵債。」李維坦說道：「我可不會收容一個吃白飯的聯邦通緝犯……『我可不是那種寄人籬下還要自詡獨立的廢物』——這也是你自己說的。」
「嗚呃！」茉莉咬著大拇指甲，恨不得穿越回兩個小時前給自己一巴掌。
就這麼個簡陋得堪比戰俘營的條件，李維坦是怎麼好意思跟她這個高學識的心靈秘術師收費的。
「我會打工還債！」茉莉下定決心，說道：「明天，我就去找工作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