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刃爪交錯
嗤!
梵登瞳孔一縮,低頭看去,一截利刃從胸口中生長而出,鮮紅血液如噴泉般湧出,她肩膀劇烈顫抖,吐出一口血液。
「噗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利劍瞬間拔出,背後傳來一聲男人的嘆息:
「真是出人意料,居然還真有不怕死的找到這裡來,要不是我反應夠快,直接切換了意志,肯定會被你找到這具好皮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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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登趴伏在地,目鏡破碎,掙扎著看向身後:「你是帝國……人,帶隊的那個……閻卿修?」
「說實話,我真是很好奇啊。」
『閻卿修』提著劍,抬頭看向孤獨佇立的乾瘦身軀,說道:
「你們聯邦真是奇怪,一邊說什麼以民主之名不惜犧牲一切代價,真到了自己付出犧牲的時候,連民主都可以犧牲——那你們把所謂的『民主』當成了什麼?」
他劍鋒一挑,落在不人不鬼的實驗體喉間,扯起嘴角,譏諷道:
「不過,這種拙劣的科技製造出來的垃圾也就這樣了,配得上你們的國家和你們的信仰。」
他打量起那猙獰萎縮的醜陋身軀,當即笑了出來:
「你們聯邦人根本不懂什麼是靈魂,靈魂生而自由,從奴隸買賣到勞務派遣,被奴役的從來都只有身軀,就是因為有肉體皮囊的束縛,才造就了人與人的不平等,世界上唯一的公平就是生物性的死亡。」
『閻卿修』踢開腳邊的梵登,他想要抬手捂住額頭,卻發現手腕早已經被自己炸碎,聳聳肩,繞著『回聲』不斷念叨道:
「性別、階級、天賦、意志、激素水平、智力、財富、種族、出生環境——這些都是不公的,死亡才是真正的解放,只有死亡不分高低貴賤一視同仁。」
「說什麼狗屁民主和不可實現的烏托邦,只要有物質的身體就會永遠會生病和腐化,看看你們、看看帝國,無論起初是多高尚的理想,都一定會背棄它的初衷,你們製造出來一頭又一頭畸形的怪物,為了贏得勝利不擇手段,這是你們親手埋下的孽果。」
「不過,比起你這個不怕死的女人,我更討厭這頭臭小鬼啊,你都殺光了那麼多闖入設施的傢伙,怎麼偏偏對這女人沒有下殺手?」
他揚起劍刃,翻轉手腕,注視著『回聲』,說道:
「本來就是失敗的造物,沒想到連保安的工作都做不好,害得我差點暴露了身份,看來還是先除掉你比較——」
啪。
『閻卿修』的腳踝被拉住,他轉頭下瞥,只見梵登全力攥住他的腳踝。
「別動……我的孩子!」
噌。
劍鋒緊跟著一起下落,直接削掉梵登的手腕,閻卿修抬腳一踹,將梵登踢開。
「你能到這一步肯定不簡單,回頭再讓我看看你的記憶里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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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腳腕一轉甩開斷手,提劍朝著『回聲』刺去。
劍鋒破開渾濁的空氣,發出刺耳的鳴嘯,一瞬間就貫穿了對方乾癟的胸膛。
「就這?」『閻卿修』扯了扯嘴角:「原來你的凶名只是相對普通人而言的——」
轟!
天花板上重重落下一道灰白的高大身形,一個全身披掛著厚重鎧甲的人形個體雙肘砸落,將『閻卿修』當即砸翻出去,地面瞬間龜裂爆碎,濺起一陣煙塵,巨大的衝擊力掀起近乎實體的衝擊波,將地上的梵登一同掀翻出去。
襲擊者身形一甩,將瘦小的『回聲』攬入懷中,緩緩抬起頭,煙塵之中,瞬間亮起兩顆熔岩球般,向外不斷釋放著熱量和活體脈衝,昏暗視界中的一切信息盡收眼底。
嚓——
「密宗法修;幻化肢體。」
『閻卿修』撕開煙霧,手腕斷口瞬間向外溢出幽藍光芒,憑空構築成手掌,他晃了晃脖子,反手握劍,幻化出的手掌掐起法決:
「都是你逼我的,這具身體,原本可是要給教派送上去的寶貴資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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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灰燼族獵手雙腳輕點,瞬息殺至『閻卿修』跟前,雙拳齊出,『閻卿修』反手招架擋在身前。
轟!
雙腳瞬間深深嵌入地面,拳力帶起的勁風掀起衣袍與髮絲,在他的額角劃出一道道細密的血痕,『閻卿修』悶哼一聲,雙眼藍光驟亮,這具身體狀態本就不好,顯然不適合纏鬥,修習的秘術也不太適應眼前的環境。
嘩啦啦——!
一連串的符紙瞬間飛起,蒙住灰燼族獵手的視線,趁對方第二拳即將落下的瞬間,『閻卿修』猛地一握手掌,將大拇指扣入手掌心,發出清脆的響聲。
「磁極混轉——震!」
符紙瞬息爆燃成灰,無形磁場炫技便在二人之間爆發,灰燼族獵手當即被無形的力量彈開。
「雖然我不會用這種秘術,但這威力可真大啊。」
『閻卿修』咧開嘴角,隨手抓起一張符紙,在劍上一擦。
「按照記憶,得這麼念——無量磁轉;剛修黑磨刃!」
磁場在金屬原子間急促調轉,原本細長的劍刃爆發出強悍的磁力,將周遭的金屬粒子調動捕獲,形成一條數米長漆黑的鋸刃,如鏈鋸般高頻旋轉,轟鳴不絕。
刺啦!
『閻卿修』一甩黑鐵鋸刃,修長的鏈刃瞬間落下,沿途的金屬外牆和設備表面立刻泛起橘紅的細線,如鮮豆腐般被從容切開,灰燼族獵手左臂一甩,護臂彈開一面古銅色圓盾,擋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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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受磁力影響,高頻震盪的鋸刃毫不客氣地在盾牌上撕開一條醒目的傷口,灰燼族獵手埋頭低胸,立刻將『回聲』放到後背,在一瞬間向後躍起。
咻啪!
鏈刃斬落,絢爛的白色火花頃刻炸響,『閻卿修』眯起眼,在這一瞬間,他失去了對灰燼族獵手的捕捉。
「藉助切割放熱時產生的火花來掩藏身形,動作幅度極小,攻擊欲望很強,那麼可以判斷出來,你的下一步行動只能是……」
灰燼族的身形如同蚱蜢般在牆壁和天花板之間迅速跳躍,躲避開鏈刃揮斬的同時,急促朝著『閻卿修』落下!
「——我!」
『閻卿修』一翻手腕,灰燼族獵手藉助下落的速度瞬息撥開他的手腕,致使劍刃斬擊落空,同時邁步沖前,腳下施展絆摔——然而『閻卿修』不吃這一套,他猛地一跺腳,同極磁場原地短瞬綻放。
灰燼族獵手被再度彈開,空翻落地的瞬間立刻如體操運動員般扭轉腰跨,避開如長槍版射出的黑磁利刃戳刺,腰肢擺動,將左臂的盾牌卸下,朝著『閻卿修』彈射而出。
「用身體掩藏投擲攻擊——這戰術,你以為我還看不出來嗎!」
『閻卿修』利劍一彈,將飛盾偏斜開,但下一刻,兩顆熔岩球般滾燙熾熱的眼睛立刻沖入他的視線。
『閻卿修』瞳孔一縮。
「居然還有!?」
他來不及驚嘆,灰燼族獵手猛地打出三拳,踢出兩腳,他的動作非常克制,和所有灰燼族一樣,左臂始終掛在身側,用來防備和試探,從來不使用全部的力氣出擊。
即便如此,以灰燼族強悍的身體素質,落在『閻卿修』的身上時,都仿佛是遭到了滑膛炮彈的轟擊,拳頭如實心彈丸般兇猛打出,帶起冷酷的音爆。
『閻卿修』不住地抬起劍身格擋,根本來不及念決施法,密集的攻勢下,就算拿起符咒,也會在下一刻被灰燼族的大手抓起碾碎,然後緊跟著就是一記砸向面部的重拳。
近身戰,這具秘術師的身體完全不夠看,不久之前,自己就是這樣用亨斯特的身體這麼擊敗了這具身體的原主人。
所以遭到更強大的灰燼族戰士的轟擊,會落入下風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鏘!
灰燼族獵手甩出手刀,『閻卿修』本能地轉劍格擋,但下一刻,手刀卻靈巧一變,彈出中食二指,如同標槍一般猛地刺出,點在自己的手腕下方某處。
明明感覺只是不痛不癢的一擊,但『閻卿修』卻立刻失去了對整個持劍手掌的控制,一股灼燒般尖刺發麻的感覺瞬間瀰漫擴散到整條前臂,手掌不受控制地鬆開了劍刃。
噹啷!
寶劍墜地,灰燼族獵手撩起一記兇猛的擺拳,長驅直入,轟在『閻卿修』胸口。
——砰!
『閻卿修』雙腳瞬間脫離地心引力束縛,朝著斜上方被轟出數十米,身體完全嵌入在混凝土的牆壁之中,他肩膀一抖,眼神黯淡,失去了神智,身體不住地搖擺,就要從上方的天花板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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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族獵手扶著摟抱住自己脖頸的『回聲』,腳尖踢起利劍,朝著閻卿修踢去。
咻啪!
利劍衝破音障,帶著磅礴的力量轟出,在對方身軀墜落的過程中,筆直地貫穿『閻卿修』的心臟,將他牢牢固定在牆上。
『閻卿修』手腳不動,身體的熱量開始消退,改體因子的活性急促降低,在灰燼族的視野里,他已經不再作為生命的個體單獨存在。
很明顯,是『回聲-113』和灰燼族獵手贏了。
灰燼族獵手牽著『回聲』的手,緩緩走向癱倒在污水池邊上的梵登,黑瘦乾癟的身軀靜靜打量著自己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
通過灰燼族獵手共享的感知,他能夠分明感覺到,對方的生命力在急劇消退,就如同狂風中搖曳的燭火,再也支撐不下去多久。
「咳咳……阿格雷……」
梵登女士轉過頭,破碎的護目鏡下,露出她溫和的雙眼,她使出最後的力氣,拔掉臉上最後的防護,她注視著面前這具又瘦又黑的身體,沒有任何一絲嫌棄和恐懼,嘴角挑起,微微點著頭:
「你受苦了,我的兒子。」
她說完這句話,又抿起嘴唇,深呼吸幾下,才說道:「我知道你不能說話,原本就是為了治療你的自閉症,我才把你送到集團內部,他們說你會得到最好的治療,能夠最大發揮你的天賦……是我害了你,我和你父親一直想著讓你變得正常,卻沒有想過,你最需要的是一堵保護自己的城牆。」
她轉過頭,看向灰燼族獵手,由衷地說道:「你就是……納西爾獵手吧?謝謝你,灰燼族的戰士,你一直在守護著我的孩子,實驗日誌上寫你是被阿格雷殺死的——但看這樣子,我想,你應該是自願分擔了阿格雷的痛苦,讓他那具被改造的身體能夠藉助你的力量,重新站立起來吧?」
灰燼族獵手沒有吭聲,只是從懷裡取出一份帶著鋸齒狀的葉片,丟在地上。
「是溫室里的那株怪植物的——啊,這麼說,你一直在引導我找到你。」
梵登一怔,隨後立刻欣然笑出聲,她看向阿格雷,用力點點頭:
「謝謝你,阿格雷,我終於找到了你,我的人生再也沒有缺憾——咳咳!」
她咳嗽幾聲,暗紅的血液不住地從口鼻中溢出,梵登重重倒在地上,喃喃道:「我已經走到旅途的終點了,阿格雷,我的孩子,雖然是初次見面,但是很遺憾……我不能繼續和你走下去了。」
她說著,瞳孔逐漸失去焦距,語氣越來越輕:「無論你選擇以什麼方式存續下去,還是感到疲憊和痛苦,希望終結自己的生命……都無所謂,親愛的阿格雷,我們過去打著『為你好』的名義,把你送入了煉獄深淵——現在,你可以自由地進行選擇了。」
她仰面朝天,後腦停在地上,說道:
「願你能夠……按自己的意志,自由地活著……阿格雷。」
阿格雷……格雷……
微弱的回聲持續了一小會兒,便徹底斷絕。
阿格雷呆呆佇立在原地,他蹲下身,環抱著膝蓋,空洞的眼眶裡連眼球都沒有,就連大腦也被菲奧涅集團植入的設備所替代,自然而然地沒有什麼情感。
他只是一頭怪物,因為失敗的改造和痛苦殘留在世間的一段回聲殘響,延續至今的,只剩下共享的感官。
哢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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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燼族獵手抬起手,正要落在阿格雷的肩膀上時,突然低下頭,看向地面。
原本紋絲不動的梵登女士,突然動了一下。
接著,她又傳出一聲沉悶的喘息,須臾之後,原本黯淡的雙眼亮起神色,她驚訝地坐起身來,轉頭看向身旁。
「發生了什麼……我居然,還活著?」
阿格雷呆呆看著起死回生的母親,他的靈魂天賦向外延伸,立刻附著在對方的身上,他分明能夠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基因中相似的部分被喚起,血濃於水的親密在這一刻迅速擴散。
「這真是太神奇了,阿格雷……是你的力量,是你救了媽媽嗎?太謝謝了!」
灰燼族獵手眯起眼,從腰間抽一把單刃刀,就要向前,卻被阿格雷阻止,腳底生根般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能動。
「那麼,過來吧,阿格雷。」梵登女士溫柔地笑著:「到媽媽這裡來吧。」
熔岩球般的灼熱雙眼落下視線,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格雷朝著張開臂膀的梵登女士走去,瘦小的身軀在久違的懷抱下包裹,來自基因深處的共振,讓阿格雷卸掉了所有的防禦。
無論他怎麼變異,在這種封閉的環境孤獨生活了十幾年,心態也始終是個孩子。
梵登女士抬起頭,和灰燼族獵手熾熱的視線對上。
她的眼中泛起暗藍的光芒,徐徐豎起一根食指,笑道:
「你應該手下留情的——只有缺乏安全感,害怕被報復的人才會下手補刀。」
噗。
『閻卿修』抬起手,將胸口的利劍拔出,身形從高處墜落,如同木偶一般緩慢僵硬地走到『梵登』身前。
不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動力甲流線型的輪廓從陰影中浮現,『亨斯特』提著融合步槍,姍姍來遲。
『梵登』抱起瘦小的阿格雷,從亨斯特那裡接過一枚黑色的寶石,悠然說道:「現在,我已經掌握了整個狩獵大會中,所有強大的身軀。」
嘎噠!
灰燼族獵手雙手攥拳,死死盯著『梵登』。
「怎麼?」
她轉頭看向灰燼族獵手,摟著阿格雷,緩緩說道:
「作為依靠『我』的兒子靈魂能力才勉強延續到現在的守護者,你要違背身為主人母親的意志嗎?」
她說著,瞥了一眼懷裡的孩子,將黑色的寶石按在對方的額頭處:「嗯——不行啊,已經連大腦組織都沒有了,無憂玉的污染效果進不去。」
「不過,好像也不需要了。」
『梵登』咧著嘴角,輕輕逗弄著懷裡的畸形孩童,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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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虧了這位偉大的母親,臨死前還感化了這孩子的殺心——現在的我,只要控制住這頭小怪物,就足夠了。」
吼嗚嗚……
灰燼族獵手裂開嘴角,喉間涌動著滲人的嘶吼,如同暴躁的大功率引擎,讓人不自覺地膽寒。
「所以說,這就是皮囊啊,一切不公和問題都來自於肉身,只要捨棄掉這些外物,你就是絕對自由的個體。」
『梵登』絲毫不在乎灰燼族獵手的注視,輕輕點著頭:
「反過來說,這個社會完全是依賴著皮囊運行的,只要控制了皮囊的控制權,你就擁有了整個世界。」
她說著,單膝跪地,閉上眼,貼在地上的手掌之間緩緩綻放出閃耀的藍色光芒。
「嗬!」
梵登睜開眼,神色一喜,忍不住說道:
「讚美萬物靈,仔細看看,這地方居然充滿了如此強大而純淨的靈魂能量——看來真是得到了天助!事不宜遲,我應該現在就舉辦一場獻祭,用這裡精純的靈力,向您那偉大遙遠的自由國度獻上禮讚……」
她念叨著,掏出刀刃切入手腕,就要用力割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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