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堡壘裡面的溫暖
陳鋒是被凍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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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74 號高地上那種能鑽透戰甲、啃進骨頭縫的冰原寒風，是永凍堡壘休息區公寓裡面的暖氣斷了電。
陳鋒坐了起來，想要拿起終端智腦看看時間，卻激得疲憊的身體一陣疼痛。
從高地撤回來的時候，人幾乎是脫力的。
利維坦能量和蒂婭能量透支的後遺症仿佛還纏著自己，全身肌肉就像是被反覆碾過的鐵絲，每一次呼吸都能牽扯著。
算下來，他從那一次任務回到永凍堡壘，已經睡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
當陳鋒拎著換洗衣物走進去生活區的軍官浴場時。
裡面十幾名軍官正在愜意的沖洗著身體。
永凍堡壘的熱水向來限量供應，普通的軍官只有戰後會臨時放寬配額，一般情況下，三四天洗一次澡幾乎是每一名軍人的常態。
然而到了陳鋒現在的官階，卻幾乎可以每天享用足夠的熱水洗澡。
隨著陳鋒擰開熱水閥門，滾燙的水流當即裹著白汽砸在了陳鋒的肩膀上，激得陳鋒渾身一顫，深深的感嘆了一聲。
手指上還未完全清晰乾淨的蟲血斑塊，順著肌理往下淌，迅速在腳邊積成一灘渾濁的紫黑色水跡，很快順著排水口漩渦似的消失不見。
陳鋒緊閉雙眼，感受著這十多天來，唯一一次熱水洗澡。
耳邊卻似乎又響起狂戰蟲衝鋒時的地動山搖，響起士兵們臨死前的吶喊，響起電磁炮擊穿子巢那沉悶的巨響。
兩個營接近六百名士兵，被永遠留在了那片冰原上。
換來的只有軍部對陳鋒的晉升任命。
沉，真沉啊。
數分鐘後，陳鋒戀戀不捨的關掉水龍頭，用粗糙的軍用毛巾一寸一寸擦乾身體，並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深灰色軍服。
布料摩擦過皮膚時，還帶著一絲乾淨整潔的暖香。
......
軍官食堂在堡壘中層，陳鋒一靠近就能聞到燉肉與麥粥的香氣。
食堂里擠滿了剛換防下來的士兵們，他們圍坐在長條桌旁，狼吞虎咽的吃著燉肉，一邊捧著搪瓷碗大口喝著熱湯，高聲交談著今天的戰事。
大部分人都在說笑，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輕飄，也有人沉默著，埋頭嘴裡塞著黑麵包，眼神發直的看著面前空著的座位。
暖黃的燈光落在一張張年輕的臉上。
看起來卻和 74 號高地上那些覆雪的面容重疊在一起，晃得陳鋒眼睛有些發澀。
陳鋒很快便找到了李袁偉。
「鋒哥，來！坐！」李袁偉熱情的吆喝著「我還以為你得睡到明天天亮，醫護官說你體力透支得厲害，所以要讓你多睡會兒。」
「睡不著。」 陳鋒拿起餐盤上的的鐵皮水杯，喝了一口「之前我可沒有見過那麼慘烈的戰鬥，現在...閉眼就是陣地。」
「正常，紫蔚蟲族可沒有那麼容易打。」
就在這時，李袁偉抬了抬下巴，示意陳鋒看向身後。
陳鋒沒接話，目光直接往後掃過食堂里，卻意外的發現食堂里有不少人都在看著陳鋒，眼神里有敬畏，也有幾分麻木。
陳鋒下意識避開了那些目光，低頭喝了口水。
「傷亡統計出來了？」 他低聲問。
「初步核完了，三道防線加炮兵陣地，共計陣亡五百二十三人，還活著的三十多名，基本都是後勤和炮兵連的，紫蔚蟲族那邊，狂戰蟲損失了四千上百頭，算上陸泠狙殺的五名紫蔚禁衛，我們一共撂倒了十二名禁衛。」
用大夏五百二十三個士兵的性命，換十二名紫蔚禁衛和一個蟲群子巢的覆滅。
這個戰損比在永凍堡壘，絕對算得上是第一梯隊的存在，然而代價卻依舊沉重。
「79 團的人的軍官都到了嗎？」 陳鋒又問。
「昨晚他們的副團長就和我見過了，那是一個戍邊兩年的老軍官，叫做楚子荊，他說他明天上午會過來向你報到。」
陳鋒沒有抬眸，只是自顧自的說道：「好，那我明天去和他聊聊。」
李袁偉笑了一聲。
「鋒哥，你很懂蟲子，常規將領打仗，靠火力配比，沒有足夠的火力壓制，根本無法打贏，但是你很不一樣，你能摸到蟲族的路子，知道它們的戰術，海知道子巢的要害在哪，今天這一仗，要換其他任何一個團級指揮官來，恐怕都撐不住。」
李袁偉往前湊了湊，聲音又放低了些。
「而且李燦和大竹他們雖然嘴上沒說，心裡可都是服你的...」
陳鋒沉默著，只是拿起一塊黑麵包掰了一半，將一半直接遞給了李袁偉。
李袁偉看著陳鋒依舊沉重的臉，卻是直接接過了那一塊黑麵包。
「峰哥，我知道你還在糾結，但是你是指揮官，不是救世主，你不可能救下每一個人，但只要我們能讓更多人活下去，就能把這場仗打贏。你接下 79 團...也是接住了他們沒走完的路。」
陳鋒把那半塊麵包放進嘴裡，干硬的麥粉在舌尖散開，帶著粗糧的苦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陳鋒清楚李袁偉是看出來了自己的心事，所以一直在安慰自己。
「陸泠呢？」 陳鋒忽然問「她應該沒事吧。」
「她可是荒階強者，又是超凡機械師，能有什麼事。」
「那麼從明天開始，我們正式接手 79 團的裝備和人員編制，你陪我去一趟軍部指揮部，我需要你的幫忙。」陳鋒說道。
李袁偉笑了，卻把那碟珍貴的醃肉往陳鋒面前推了推。
「沒問題，明天我陪你去軍部。」
遠處的風雪還在永凍平原上咆哮。
然而堡壘里的燈火，終究是穩穩地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