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賴著不死的來了


  降落時是下午。

  沖繩的空氣比東京潮濕,從機艙出來時熱氣裹著海腥味撲面而來。

  理子在機場到達大廳站了片刻,看著指示牌上的「海」字和箭頭,然後回頭看了看三個人。

  「……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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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為我們在騙你。」

  「沒有。」她把書包帶往上提了提。

  「我只是覺得……算了,走。」

  海灘離機場不遠。

  車子停在海灘公路邊上,司機是輔助監督安排的當地人。

  理子推開車門,鞋都沒脫就跑上了沙灘。

  沙粒被下午的太陽曬得溫熱,從她鞋底滲進去,她跑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黑井。

  黑井正在脫自己的淺口皮鞋,理子彎腰把鞋蹬掉,赤腳踩進沙子裡。

  沙粒從腳趾縫裡擠出來,海浪線在幾十米外反覆推進又退下,每一次都在沙子上留一層薄薄的水膜……然後她跑向了海浪線。

  「啊哈哈哈~~!」

  五條悟換了一身夏日服,盯著理子的背影,肩膀沒松。

  在墨鏡後面的六眼,視線掃過海面、沙灘兩側的樹叢、公路上來往的車輛。

  從寫字樓到現在他的術式就沒關過。

  一直不停的騷擾,不免讓人神經緊繃。

  夏油傑走到沙灘邊緣的防波堤旁邊眺望海灘上活力的身影。

  天澤塵從車上下來時手裡拎著一顆椰子。

  椰子是剛才在海灘邊小攤上買的,插好吸管,走到沙灘上一截枯木旁邊坐下來,把椰子擱在沙子上。

  從懷裡掏出生物書看起來。

  理子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

  「書呆子。」

  她跑累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幾縷碎發黏在額頭上。

  赤腳站在沙子裡,腳背上沾著濕沙粒。

  理子從口袋裡掏出三枚貝殼。

  都是完整的,紋路清晰,邊緣光滑。

  她把貝殼放在他手心裡,排列整齊,然後轉頭就跑。

  「替我保管好……」

  繼續跑向黑井那邊。

  天澤塵低頭看了看手心裡的三枚貝殼。

  下午的海灘沒有發生任何事。

  傍晚來得很快。

  沖繩的夕陽比東京猛烈,海面被拉成一條橘紅色的光帶,從海岸線一直延伸到遠處的水平線盡頭。

  理子和黑井在海灘遠處,兩個人在夕陽里被拉成兩條細長的影子。

  天澤塵從枯木旁邊站起來,走到防波堤上。

  五條悟已經在那裡坐了一陣……吸管換了一根新的,但椰子沒喝。

  「把無下限關掉。」

  「嗯??」

  五條悟有些疑惑,還是同意了天澤塵的要求。

  天澤塵把兩根手指搭在五條悟的手腕上,溫暖又磅礴的正面能量和一些微弱的精神力灌進去。

  五條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腦海忽的湧入絲絲清涼。

  「我沒受傷……這是什麼?」

  「你太緊張了。」

  「……」

  五條悟沒有回答,把折彎的吸管丟進椰子殼裡,轉了一下手腕。

  一直開著術式對大腦的負荷太大,不過精神力的補充能夠稍微緩和一些。

  天澤塵把手收回去,在旁邊的水泥墩上坐下。

  夏油傑從防波堤另一端走過來。

  三個人面朝海面,夕陽在正前方。

  沉默了一陣。

  然後話題從理子開始。

  「小姑娘還是很開心的。」

  五條悟哼了一聲。

  「可惜……」

  話題滑向同化。

  像被海風吹過來的,防波堤上不討論這個還能討論什麼。

  「天元大人的結界覆蓋全日本。如果同化再不成功,結界會失效。咒靈災害會失控。」

  但是夏油傑說這句話的臉色很難看,更像是期待天澤塵和五條悟的反駁。

  天澤塵沒有立刻接話。

  「天元活了多少年。」

  「至少上千年吧。」夏油傑有些疑惑。

  「上千年……有些誇張,好吧,就按照一千年來算。」

  天澤塵直直的看著夏油傑的眼睛。

  「他是全日本最強的結界師。五百年裡沒有第二個人能在結界術上望其項背。他的結界覆蓋整個列島,每一天每一秒都在穩定運轉……」

  「然後你告訴我……這麼一個人,一千年?連一個終止同化的辦法都沒研究出來?」

  夏油傑沒接話,雙手攥緊。

  「好,退一步。」

  天澤塵轉頭望向遠處的天內理子。

  「就算他做不到,是一個『庸才』……那就退到第二步,他五百年,沒有找到繼承者?」

  夏油傑的目光從海面移到了天澤塵身上。

  五條悟靠在混凝土墩上,墨鏡推到額頭上,六眼注視著天澤塵側臉,面色變得嚴肅。

  「覆蓋全日本的結界,維持了五百年。這種水平的結界師,五百年間全日本一個都沒有?一個差一檔的都沒有?他有沒有嘗試過培養繼承者……幾百個人來接他一個人的班,有沒有?」

  「再退一步。如果既不能終止同化,又找不到繼承者。兩條路都堵死了……那他有沒有對咒術界高層說過一句『我做不到,你們自己想辦法』。他有沒有把這個底交出來過。有沒有讓整個咒術界知道,維持結界不是非天元不可……如果他們願意投入資源去研究替代呢?」

  五條悟和夏油傑的臉色變得陰晴不定。

  「沒有。」天澤塵有些冷漠的開口。

  「他讓所有人都默認獻祭星漿體是唯一的路。讓所有人都覺得理子被送進薨星宮是理所當然的。讓她從出生就被決定了命運……不僅僅是被決定了命運,是被所有人覺得『這是必要的犧牲』」

  「這不叫迫不得已。這叫貪生怕死。」

  防波堤上安靜了很久。

  海浪連著拍了幾下防波堤下方的水泥壁,響聲規律得像一隻緩慢的鐘。

  夕陽又沉下去一些,橘紅色的光帶收窄成一條線。

  夏油傑盯著海面,海浪的聲音傳進耳朵里。

  他怎麼會沒想過。

  但迫不得已這四個字是他給自己找的最大的台階……他不是在給天元辯護,他是在給自己辯護。

  一個年輕的少女被送進薨星宮……『獻祭』

  如果這份任務不是迫不得已的,那他夏油傑是什麼?

  五條悟全程沒有插話。

  這種大逆不道的想法很和他的口味。

  天澤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沙。

  「一個活了千年的老不死,需要一個天真的少女填命才能續下去,實在太荒唐!」

  夏油傑轉頭望向五條悟。

  五條悟把墨鏡拉回鼻樑上,站起來走到防波堤邊緣。

  他對著海面站了片刻,海風吹他的白頭髮,把發梢吹得往後面翻。

  「就這麼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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