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不過一個成了氣候的樹精
海浪在腳下翻湧。
陳塵懸在納森島上空，身上的褂子被海風吹起。
腳下的納森島從高處看像一片歪歪扭扭的樹葉，中央隆起的那塊便是神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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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個高度看下去，聖林周圍的納森宮殿像是被人刻意圍成了一圈柵欄，柵欄里圈著一棵活了上千年的東西。
金環在瞳孔外緣緩緩輪轉。
神樹的炁從聖林方向往外擴散，一波接一波，綿密而黏膩。
每一條炁脈的末端都連著一個活人，有些粗，有些細，像蛛網一樣密密麻麻鋪滿整座島的底層。
神識從體內向外擴展，那些被神樹賜予過金枝的人呈現出淺金的紋路，從心臟往四肢延伸。
納森衛。
納森王。
散落在島的各處的金枝持有者，可以都算作狡兔的後路。
寄生在人類文明之上的精怪。
靠著吸食人類生機，形成了這種畸形的原始慕強社會。
陳塵雙手在身前虛合，捕捉到一個與眾不同的炁息。
六庫仙賊……阮豐。
密林深處一間洞窟里，炁息龐大到不像一個人能夠修煉到的程度。
李慕玄則是在集市裡面快活。
陳塵收回目光，身形從高空直落。
密林在視野兩側急速掠過。
頃刻間腳已經踩在洞窟外的石板上。
洞窟不大。
阮豐背對洞口坐著，手邊擱著一隻粗陶碗，碗底還殘著小半碗不明紅色液體。
他聽到了身後的動靜，剛想回頭。
陳塵右手從袖中探出，五指張開，已經來到阮豐的背後，扣住阮豐的後腦。
掌心貼住頭皮的瞬間，神識從五指間傾瀉而入，阮豐的身體猛地繃直。
雙眼翻白，嘴角開始倒白沫。
六庫仙賊的完整心法從記憶中被逐層剝離，經脈運行路線、六腑的炁息轉化法門。
一條接一條收進陳塵的意識深處。
然後是馮寶寶。
阮豐的認知里確實有些碎片……幾個不連貫的畫面，幾句沒頭沒尾的話，拼不出一張完整的臉。
神識收回。
阮豐已經失去意識，靈魂支離破碎。
陳塵沒有理會，轉身走出洞窟。
集市在聖林方向的反面。
從密林邊緣掠出，腳底離地三尺，掠過幾排低矮的石屋和一處廢棄的牲口棚。
集市入口的木板招牌被海風吹歪了半邊，幾個攤位上還擺著沒來得及收的乾貨和漁網。
陳塵在集市最深處的一間破貨櫃門口落地。
李慕玄桌上擱著一隻酒杯，窗外有人跑過去，有人在喊什麼……大概是港口那邊貝希摩斯的艦船靠岸了，集市裡的人正在往島內撤。
老人沒有動。
看著窗外跑過去的人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慢慢轉過頭，看向門口。
目光在陳塵的深藍褂子上停住。
那不是納森的裝束，也不是貝希摩斯的。
是……全真？
他眯起眼，酒杯擱回桌上。
陳塵沒有開口。
抬手一掌扇在李慕玄臉上，力度剛剛好，懵逼不傷腦。
力道足夠讓他昏迷，不至於傷到筋骨。
李慕玄的身體往側面歪倒，陳塵左手托住他的肩膀，右手從腰間摸出一隻拇指大的金屬圓球。
噬囊。
指尖在囊殼表面按了一下，符文一閃，李慕玄的身形被收進囊中。
轉身走出貨櫃。
集市裡的人已經在往島中央涌……貝希摩斯的艦船靠岸了，港口方向傳來零星的槍聲。
陳塵從人群中穿過，沒有人注意到他。
在地面上輕輕一蹬，身形重新升空。
比較重要的東西差不多都已經到手，至於張楚嵐……
自己可沒有那個心思和他扯皮。
至於那一顆精怪……
陳塵懸在島嶼上空，俯瞰那顆被宮殿簇擁的神樹。
抬右手，五指張開。
絲絲天地之炁收攏於掌心……黑青赤黃白，五行之炁在掌心交織。
微微屈指。
五色光芒融為一體，化為一道燦金色的光芒。
這道金芒在陳塵掌心拉長，變成光刃。
五炁·金輪轉生爆。
………
聖林中央，納森宮殿。
納森王站在神樹面前，雙手交疊在身前，樹上的金枝紋路正在發光，不是往常那種溫和的金色，是某種刺眼灼燙的光。
像是在示警。
循著冥冥當中的感應她抬起頭，透過穹頂的裂縫看向天空。
樹冠上方，雲層正在被一道金色的光推開。
這道光是從更高處往下落，她感受到腳下的石板在發顫。
不是地震。
是神樹在顫。
樹根在她腳下的土層中劇烈扭動，每一根根須都在同時收緊，像是要把自己從泥土中拔出來。
「這是……」
她沒有說完。
伊蓮娜推開殿門衝進來，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王！外面……上面……！」
光刃橫切而入。
聖林宮殿的穹頂被正面斬入，石料在接觸金光的瞬間便無聲化為齏粉，連碎裂的聲響都被光芒吞沒。
穹頂崩塌的石柱從上方墜落，神樹的樹幹在金光中炸裂，樹皮從外向內一層層被衝擊開，從裂縫中湧出濃稠的金色液體，是神樹千年寄生所積累的生機與意識的混合物。
那些液體在空氣中翻湧著試圖凝聚成新形態，試圖沿著地面蔓延，試圖鑽進祭壇下方，試圖攀上納森王的衣角。
納森王低頭看著那團東西。
它攀上她的腳踝時不再溫熱，觸感涼而滑，像是某種溺水的東西在拼命抓握最後一點浮木。
浮木是她。
她站在那裡沒有動。
穹頂被切開，陽光從裂縫中灌進來刺眼。
她以為自己會聽到很多聲音……祈禱、慘叫、宮殿坍塌的轟鳴。
沒有。
風聲。
海浪聲。
還有自己胸腔里越來越沉的心跳。
腳踝上的金色液體正在退去……神樹的一部分正在從她身上剝離，因為它發現她這條通往未來的錨點正在被那道光的引力場從命運線上連根拔起。
伊蓮娜還站在門口。
她臉上的血色還沒有恢復，嘴唇翕動著，眼睛越睜越大，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王……！」
然後金光吞沒了她的輪廓。
宮殿的穹頂在這一刻徹底碎開。
石料在光刃接觸的瞬間便被解體，連一粒完整的塵埃都找不到。
神樹的樹幹從正中央被劈開，裂縫從樹根一路撕到樹冠，從裂縫中湧出的金色液體在接觸到光刃的瞬間便被蒸發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