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何為?道途坦蕩,心有歸處!(4k)


  第82章 何為?道途坦蕩,心有歸處!(4k)

  陳塵確認曲彤還有一口氣,隨即移開目光,轉身往地下室更裡頭走。

  周聖還坐在鐵皮櫃跟前,看著趴在地上的曲彤,沒伸手去扶。

  修身爐旁邊隔了間窄小的休息間,裡頭一張鐵架床,一個鐵皮櫃,角落堆著幾個紙箱,標籤上是曲彤的字跡。

  「仙洪,私人物品」。

  馬仙洪坐在床邊,眼神空洞地盯著對面牆上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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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攤著修身爐的草圖。

  陳塵走到他跟前,伸手按在他頭頂。

  神識探進去,雙全手留下的控制節點和馬仙洪本身的神魂纏得密密麻麻,得一層層拆開,確認他自身意識沒受損,才能繼續往下解。

  拆解的過程不快,慢得像拆纏在一起的線團。

  馬仙洪先眨了眨眼,渙散的焦距漸漸收攏,視線移到陳塵臉上。

  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你是誰。」

  陳塵沒答,確認雙全手留下的影響全部拔除後,抓著他肩膀把人從床上拽起來。

  馬仙洪腿上使不上勁,跟蹌著跟著往外走。

  經過地下室的時候,馬仙洪看見了趴在地上的曲彤。

  腳步猛地頓住。

  他盯著她露在頭髮外的半張側臉,這個人曾攥著他所有的念頭,也是他喊過「姐姐」

  的人。

  喉結滾了一圈,他終究移開目光,跟著陳塵繼續往外走。

  午夜過後,毛坯別墅的門被敲響。

  張楚嵐從沙發上彈起來,差點條件反射開啟金光咒。

  拉開門一看,馬仙洪側躺在水泥台階上,渾身脫力,額角的汗把頭髮糊成一片。

  陳塵站在旁邊,手剛從他肩膀上收回來。

  「人給你們帶過來了,熟面孔。」

  張楚嵐低頭看看馬仙洪,又抬頭看看陳塵,最後憋出一句:「你下次能不能提前發個消息?」

  陳塵沒答話,轉身就走。

  腳步聲在水泥地上越來越輕,沒幾步就融進了斷頭路的夜色里。

  陸琳過來幫著把人拖進屋,擱在摺疊床旁邊的地上。

  脫外套的時候,馬仙洪後背全是汗。

  陸琳偏頭往門口瞅了一眼,斷頭路上空蕩蕩的,只有圍擋在風裡晃得哐當響。

  張靈玉蹲下去搭脈,三根手指在腕上停了片刻。

  「經脈沒受損,精神耗損過度,多休息兩天就行了。」

  馮寶寶蹲在另一邊,馬仙洪身上的味道對她來說很沖,嫌棄的挪了幾步。

  陸玲瓏靠在樓梯口,抱著胳膊,眼角瞟著角落裡的李慕玄。

  老頭被堵著嘴,正嗚嗚地掙。

  「老東西,別吵!」

  隨即收回目光,陸玲瓏抬腳正要上樓梯,動作猛地一頓。

  她餘光掃過地上昏睡的馬仙洪,隨即抬頭看向走廊門口。

  空蕩蕩的,陳塵早就走沒影了。

  她沒露半點異樣,收回腳繼續上樓,語氣平平淡淡開口:「明天一早押李慕玄回去,哥,你開車。」

  「嗯。」陸琳應了一聲。

  他看著妹妹乾脆的背影,眉頭悄悄皺了下,越是刻意平靜,越說明心裡有事。

  一夜無話。

  天剛蒙蒙亮,院子裡就響起了汽車引擎的低響。

  陸玲瓏換了一身深色幹練的衣服,長發紮成高馬尾,整個人看著清爽利落,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勁。

  眼底藏著淡淡的疲憊,昨晚她在床上翻來覆去,壓根沒睡踏實。

  陸琳先上車,把李慕玄死死按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嘴裡的堵嘴布團還沒摘。

  老頭安分不了多久,必須摁牢。

  陸玲瓏伸手拉開副駕車門,眼神微微一凝。

  駕駛位上,陳塵已經坐好了。

  她壓下心裡那點微妙的彆扭,沉默坐進副駕,扣上安全帶,全程扭頭看著窗外,一眼都沒往駕駛位瞟,肉眼可見的僵硬。

  陸琳透過後視鏡把這一幕盡收眼底,默默發動車子。

  車廂里氣氛沉悶得離譜。

  路上李慕玄不安分,時不時嗚嗚呀呀的想出聲。

  陸玲瓏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裡亂糟糟的。

  她不是矯情的人,全真修心多年,遇事向來通透坦蕩。可唯獨陳塵對馮寶寶的態度,她怎麼都想不通。

  馮寶寶太特殊,特殊到危險。

  好吧————就是自己心裡不舒服!!

  「到了陸家,先關人還是先見太爺?」陸琳打破死寂。

  「直接見太爺。」陸玲瓏語氣平淡,卻沒得商量。

  陸琳再次從後視鏡看她,今天的陸玲瓏話少得可憐,心裡愈發疑惑。

  沒過多久。

  車子拐進院子,桂花樹上的黃色花朵密密麻麻,枝葉遮天。

  沒開多久,陸家老宅就出現在視野里。

  門廊下,陸瑾靜靜站著。

  車剛剛停穩,陸琳下車,一把將李慕玄拽了下來。

  老頭頭髮凌亂,嘴角全是布團勒出來的紅印,走路拖拖拉拉,狼狽到了極點。

  陸瑾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神平平無奇,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後,只剩唏噓。

  院裡只剩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安靜得嚇人。

  「帶進去。」

  陸琳押著李慕玄往裡走,經過陸瑾身邊時,忽然抬眼,不屑的瞪了一眼。

  陸瑾壓根沒理他,目光徑直落在剛下車的陳塵身上。

  陸玲瓏反手甩上車門,雙手插兜站在車旁。

  陸瑾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開口:「去泡壺茶。」

  「嗯。」

  陸玲瓏應聲轉身,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

  陸瑾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轉頭對陳塵:「跟我來。」

  偏廳簡單古樸,陳設老舊卻乾淨。

  窗外桂樹的枝葉貼著玻璃晃動,沙沙作響。

  陸瑾坐下,給兩隻茶杯各倒了半杯茶。

  茶水的熱氣很快散盡,陸瑾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緩緩開口。

  「我師父左若童,一輩子都在求突破。」

  「世人都覺得逆生三重是三一門的頂點。可他清楚,再厲害的肉身術法,也只是皮毛。」

  陳塵端著茶杯靜靜聽著。「他窮盡一生,想衝破術法的桎梏,摸到真正的大道。」

  陸瑾語氣帶著遺憾。

  「找到了?」

  「找到了。」

  陸瑾把茶杯輕輕擱在桌上,聲音很輕,分量卻極重。

  「所以他死了。

  ,屋裡瞬間死寂。

  陸瑾抬眼看向陳塵,目光通透。「所以————別沉迷術法。天下所有修行,精氣神三寶,專心錘鍊性命,才是真正的根本。」

  陳塵轉頭看向窗外晃動的樹影,心裡波瀾翻湧。

  精氣神為根,這句話全真典籍隨處可見,可從左若童身死、陸瑾一生遺憾的嘴裡說出來,格外有分量。

  隱約摸到了自己修行的關鍵,原本模糊的脈絡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正廳突然傳來桌椅翻倒的響聲,夾雜著李慕玄的掙扎和陸琳的低喝。

  陸瑾充耳不聞,只是把冷掉的茶水輕輕挪開,像是在給自己過往的遺憾,騰出一點餘地。

  沒過多久,陸玲瓏端著茶壺走進來。

  她看似平靜,手掌卻微微收緊,注水的時候壺嘴輕微晃了一下。

  陸瑾看得明明白白,溫和開口:「玲瓏,出去走走。」

  陸玲瓏放下茶壺,轉身就走。

  等她走遠,陸瑾才對陳塵道:「去吧。」

  陳塵點頭,起身走出偏廳。

  夕陽西下,金色陽光透過桂樹葉,灑得滿地碎影。

  晚風微涼,吹得枝葉沙沙作響。

  陸玲瓏背對著偏廳站在樹下,雙手插兜,脊背挺得筆直,石墩上的橘貓蹭著她的腳踝,溫順親昵,卻安撫不了她心裡的鬱結。

  聽見身後腳步聲,她緩緩回頭。

  她已經在心裡打好了所有腹稿,今天必須問個明白。

  「太爺讓你來的?」

  「嗯。

  「」

  陸玲瓏不再繞彎子,直視著陳塵的眼睛,直白髮問:「你對馮寶寶那麼上心,到底圖什麼?」

  她雙臂抱胸,眼神坦蕩,沒有半分躲閃。

  她不喜歡胡亂猜忌,與其自己內耗,不如當面問清。

  陳塵回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沓:「她的靈魂很特殊,是我修行的重要參照。我靠近她,是為解決自己先天的修行問題,現在問題已經解決了。」

  就這麼簡單。

  陸玲瓏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秒。

  可越是這樣,她心裡越空。

  她之前腦補了無數種可能,甚至做好了接受最壞答案的打算。結果到頭來,全都是自己白費功夫。

  「就這些?」

  陸玲瓏移開目光,看向腳邊的橘貓。

  小貓打了個哈欠,慢悠悠起身走了,樹下只剩她和陳塵兩個人。

  她瞬間沒了追問的念頭,心口堵得慌,說不出的彆扭。

  「你以為我圖什麼?」

  陸玲瓏沒接話,轉頭看向亮燈的書房。

  裡面隱約傳來李慕玄認錯的聲音,老一輩的恩怨糾葛,暫時壓下了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沒什麼,是我想多了。」

  語氣平淡,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無奈。

  晚風掠過桂樹,細碎花瓣輕輕飄落,落在兩人之間的青石板上。

  陳塵微微露出一抹微笑,看著眼前故作坦然的少女,眼底藏著旁人看不出的柔和。

  抬手輕輕拂去她發間沾著的細碎桂花。

  陸玲瓏身子一僵,下意識抬眼,迎上陳塵的目光,心底那點鬱結的彆扭,驟然消散大半。

  陳塵靜靜看著她,她是為數不多能走進他尋常生活,能讓他願意遷就分寸的人。

  只是他素來寡言,從不刻意解釋,很多心思,向來藏得很深。

  晚風卷著細碎桂花香掠過兩人之間。

  陳塵沉默兩秒,話卻格外認真:「我從來不會為無謂的人事耗費心神。你不用多想。

  「」

  陸玲瓏偏過頭去輕輕頷首,晚風拂動馬尾,遮住了臉上的絲絲羞怯。

  偏廳窗邊,陸瑾端著涼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苦笑著微微搖頭。

  天色徹底黑透。

  陳塵辭別陸家宅院,孤身奔赴白雲觀。

  長路寂靜,夜色沉斂,他一路未做半分停留。

  陸瑾那句「精氣神為修行根本」,始終在他腦海盤旋不散。

  此前他的修行一直卡在模糊階段,只知依託龍之舞統合身心、借特殊靈魂補全根基,卻始終缺一條清晰、可落地的主線。

  左若童求術而亡、陸瑾棄術存根的百年教訓,恰好幫他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術是末,性命是本。

  白雲觀山門徹夜敞開,古觀靜謐幽深。

  藏經閣燈火亮起,暖光刺破黑暗,檐下宿鳥受驚掠飛,簌簌翅響打散長夜沉寂。

  陳塵取出《太上感應篇》《雲笈七籤》等道藏典籍。

  這些書卷他早已爛熟於心,今夜結合陸瑾的親身感悟重讀,溫故知新————

  精為根,氣為干,神為花。

  人體修行,一切術法、異能、身法,皆依託三寶性命而生。

  根基不牢,再花哨的手段都是虛浮泡影。

  順著典籍推演,靈台驟然清明,徹底吃透了三台星與三屍的桎梏。

  常人修行,三屍盤踞三丹田:上屍蔽神、中屍滯氣、下屍斷精,層層遮蔽三台星位,鎖住人一輩子的先天根基。

  所以世人修行,必先存性命,斬三屍、破桎梏,步步維艱、九死一生。

  可自己是天生例外。

  自靈魂徹底補全那日,他先天殘缺的命數圓滿,下屍無處寄生、徹底消散。

  他的下丹田乾乾淨淨,對應下台曲生的星位,天生澄澈圓滿。

  這是旁人求之不得的先天大道根基。

  一瞬間,徹底敲定了自己後續的修行順序。

  無需急著求神、求氣、求玄妙術法。

  先守住精根,依託龍之舞徹底穩固肉身、夯實下丹田,喚醒下台星位,穩穩踏出三花聚頂的第一步。

  待精根徹底扎穩,再循序漸進,滋養中氣、凝練神魂,一步步打通中台、上台,水到渠成推進五氣朝元、陽神顯化。

  前路不再模糊,條條路徑清晰可循。

  天光破曉,晨曦穿窗而入,灑滿藏經閣。

  陳塵合上書卷,心境徹底沉澱。

  修行落地,心緒也隨之安寧。

  昨夜陸家院裡的細碎糾葛、與陸玲瓏的無聲對峙與和解,盡數歸於心底。

  向來冷心向道,可唯獨對陸玲瓏,永遠留著一份特殊分量,反倒成了他凡塵俗世里,一點溫柔的牽絆。

  歸置好典籍,陳塵推門走出藏經閣。

  山門外石階落滿桂花,晨風清冽,吹散長夜沉鬱,也吹散了所有修行迷茫。

  道途坦蕩,心有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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