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光芒
光芒閃過，三道巨大的身影在天空中化作人形，落在露台上。
諸星團走到那群嚇傻了的妖精女孩面前，那張歷經滄桑的臉上，退去了戰場上的鐵血，露出了一抹長輩般溫和的笑容。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離他最近的奈芙蓮的腦袋：「沒事了，孩子們。噩夢結束了。」
大古也走到威廉身邊，拍了拍這個為了保護同伴早已傷痕累累的青年肩膀，輕聲說道：「你做得很好了。接下來的重擔，不需要再壓在她們身上了。」
楊漸徑直走到珂朵莉的面前。
水藍發色的少女依然保持著跌坐在地上的姿勢，紅藍相間的眼眸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楊漸，仿佛還在夢裡。
楊漸低頭看了看掉在她腳邊的那把沉重聖劍，然後抬起頭，對上了少女的視線。
「群里的.....光之巨人？」珂朵莉試探著喚了一聲，聲音細若蚊蠅。
「是我。」
楊漸彎下腰，撿起那把沾滿灰塵的聖劍。他在手裡掂量了兩下，隨後扔到一邊。
「這東西以後不需要拿了。嫌占地方。」
楊漸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過頭看向還在發愣的威廉，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看什麼看？危機解除了，還不趕緊去廚房把那該死的黃油蛋糕烤上？記住，少放點糖，女孩子吃多了容易蛀牙。」
危機解除後的妖精倉庫，迎來了自建立以來最熱鬧的一個清晨。
倉庫的空地上接連亮起幾道傳送光芒。
「我帶了剛出鍋的一樂拉麵！」
漩渦鳴人提著幾個巨大的保溫桶，興沖沖地跳了出來。
「還有我家裡人一起捏的飯糰！大家都來嘗嘗！」
灶門炭治郎背著個大竹筐，裡面裝滿了熱氣騰騰的飯糰和幾條烤好的鮮魚。
緊跟著，藤丸立香抱著幾大盒迦勒底特供的零食和點心，艾倫扛著兩箱新鮮的水果，一股腦地全塞進了這間略顯簡陋的倉庫里。
還有捧著精美紙盒、小心意識將一個個紙杯蛋糕分發給孩子們的繪梨衣。雖然有些侷促，但她看著小女孩們拿到蛋糕時那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漾起了治癒的笑容。
原本死氣沉沉的妖精倉庫，瞬間變成了一場熱鬧的跨界野餐會。
那些躲在房間裡、平時連吃頓飽飯都算奢侈的小妖精們，紛紛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地看著這群奇怪的外來者。
「別怕，過來吃點熱乎的。」
諸星團拄著拐杖，蹲下身子。這位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鐵血教官，此刻臉上的線條柔和得不可思議。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塊巧克力，遞給最前面的緹亞忒。
小女孩小心翼翼地接過巧克力，剝開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成了月牙：「好甜！」
緹亞忒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雖然嚴肅卻異常溫暖的老人，臉上綻放出極其燦爛純真的笑容：
「謝謝你，人。」
諸星團的手指微微一顫，他彎下腰，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不客氣，好孩子。」
有了一個帶頭的，其他小女孩立刻歡呼著圍了上來。
鳴人為了逗她們開心，直接分出十幾個影分身，一邊表演搓小號的螺旋丸當雜技，一邊幫著炭治郎分發飯糰。
艾倫則半跪在地上，用削皮刀極其熟練地給孩子們削蘋果，畫面透著一股詭異的反差萌。
威廉端著剛烤好的黃油蛋糕從廚房裡走出來，看著這群滿院子亂跑、笑得前仰後合的孩子們，眼眶忍不住又濕潤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長椅上、正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珂朵莉。
雖然獸潮退去了，但珂朵莉髮根處那一抹刺眼的血紅色依然存在。那是前世記憶侵蝕靈魂的詛咒，妖精兵一旦開啟了這個過程，就意味著記憶會不斷衰退，直到徹底變成一具空殼。
威廉的心臟猛地揪緊，剛想開口安慰。
旁邊的大古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站在露台邊的楊漸：「放心吧，要相信奧特曼里的科學家啊。」
「來，幹了這瓶。」楊漸掏出一支修復液，拔掉塞子，直接遞到珂朵莉唇邊。
珂朵莉乖巧地張開嘴，將散發著溫暖氣息的液體喝了下去。
下一秒。
一股極其純粹、浩瀚的生命之光，以珂朵莉的心臟為起點，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在威廉和所有孩子們震驚的注視下。
珂朵莉髮根處那抹象徵著死亡與詛咒的血紅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的、如瀑布般的海藍色長髮！
珂朵莉愣住了。她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原本有些混沌的腦海，此刻清晰得仿佛被清水洗滌過一般。前世記憶的侵擾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想起來了。」珂朵莉抬起頭，看著威廉，眼淚再次落下，但這次是喜極而泣，「我什麼都沒忘記。我連你烤焦了半塊麵包的事情都記得清清楚楚。」
威廉緊緊抱住珂朵莉，泣不成聲。
楊漸沒去打擾這對苦命鴛鴦，他把冷藏箱丟給大古，吩咐道：「給每個小妖精都發一支當飲料喝。把她們體內的隱患全清了。」
諸星團拄著拐杖，默默地走到了威廉的面前。他靜靜地注視著這個青年，作為曾經的准勇者，這個男人為了在這片絕望的廢土上保護這些孩子，幾乎流幹了最後一滴血，獨自吞下了所有的傷痛與無力。
「辛苦了。」諸星團看著他，輕聲說道。
威廉抬起頭，擦了擦眼淚，有些自嘲和侷促地笑了一哈：
「我……我其實沒有做什麼。我只是一個連同伴都保護不了的廢人罷了……」
「你保住了她們，也保住了希望。」諸星團指了指院子裡正在圍著繪梨衣和鳴人歡笑玩耍的小妖精們，語氣沉穩如山，「對於這群孩子來說，你就是支撐到奇蹟降臨的那堵牆。這已經足夠了。」
就在這時。
妖精倉庫的內部通訊器突然傳來了劇烈的雜音，隨後，一陣疲憊，甚至帶著一絲顫抖的蒼老聲音，在倉庫上空緩緩響起：
「這裡是……護翼軍第六十八島防衛指揮部。」
那聲音里，只有一種在無盡黑夜中苦苦支撐了太久、突然看到一絲光芒時的戰慄與祈求。
「未知的……巨人閣下。」
老指揮官的聲音極其沙啞，「雷達檢測到，第六獸的集群被徹底抹除。同時……妖精兵們的靈魂侵蝕反應，正在大面積消退、穩定。」
「請原諒我們的冒昧與警惕……但我們必須確認。是你們……拯救了那些孩子嗎？那些孩子，不需要再打開『妖精鄉之門』了嗎？」
整個妖精倉庫安靜了下來。
威廉看著那個紅光閃爍的通訊器，神色極其複雜，低聲解釋道：
「他們……其實並不是壞人。護翼軍的軍官們也會在深夜裡抱頭痛哭。在這個已經沒有希望的世界裡，他們大多數都只是想讓最後的種族活下去，他們別無選擇。」
聽到這番話，原本面色冷厲的諸星團，緩緩閉上了眼睛。
在沒有退路的末日面前，為了守護更大多數的人，那些不得不染上鮮血、不得不做出殘酷抉擇的痛苦……
「一個文明被逼到絕境，連成年人都要靠出賣孩子的生命來換取生存……這是宇宙中最深沉的悲劇。我在星海中，見過太多這樣走向滅亡的星球了。」
諸星團的聲音不怒自威，沉穩如山嶽，清晰地落在了護翼軍最高指揮部每一個人的耳中：
「我們並非你們的敵人。」
諸星團的語氣雖然嚴厲，卻帶著一種安穩：
「那些孩子身上的枷鎖，我們已經斬斷了。」
「從今天起，你們這些成年人，不需要再背負把她們送上戰場的罪孽了。」
通訊器那頭，護翼軍指揮部里，老指揮官在聽到這番話的瞬間，整個人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布滿紋路的面頰，無聲地滑落。
大廳里，無數身經百戰的軍官們，在這一刻，發出了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嘶啞哭聲。
他們解脫了。
那份壓在他們靈魂深處、幾乎要將他們逼瘋的罪惡感，在這一刻，被這道跨越宇宙而來的光，徹底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