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仙凡殊途！
相認嗎？告訴他，你的祖父還活著，而且是已踏上仙途的金丹修士？
引他嚮往？
讓他知曉這榮華富貴、兒孫滿堂不過彈指雲煙？讓他晚年心境再起波瀾？
更何況，此地終究是春秋門勢力範圍，自己與張玉真乃至那神秘的長春真君尚有因果未了，一絲牽掛，或許反成催命符。
仙凡殊途，並非虛言。
相見，不如懷念。
李青山放下酒杯，整了整衣袍，緩步走向主位。
周圍賓客見他氣度沉靜，雖不識其面，亦不自覺讓開些許。
行至李雲面前，李青山拱手一禮，聲音平和：「聞聽李相八十大壽，特來叨擾，恭祝李相福壽安康，松柏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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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抬頭，見來人陌生，卻氣度不凡，忙笑著回禮：「閣下厚意，老夫愧領。恕老夫眼拙，不知閣下是？」
「山野閒人，姓名不足掛齒。」李青山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李興文身上，「好一個靈秀孩童，李相好福氣。」
提及愛孫，李雲笑容更盛，將孩子稍稍抱高些：「老夫暮年得此幼孫，確是老懷甚慰。」
李青山伸出手，指尖似無意般輕輕拂過李雲的臂膀，一縷精純溫和的長春法力已無聲無息渡入其體內。
此法力雖細微，卻蘊含生機，足以滌盪暗疾，溫養其身，保其百歲之齡無病無災，壽終正寢。
隨後，他的手指又極其自然地在小李興文的額頭輕輕一點，一道更為隱晦的長春法力悄然沒入其體內。
那道法力能夠為其疏通經絡，蘊養那初生的靈根，改善其筋骨資質，為他將來或許有的仙緣，悄然鋪下一塊墊腳石。
李家後人，也是李青山的後裔，有資格踏入仙途，李青山自然不會吝嗇。
這一切發生於瞬息之間，凡人肉眼凡胎，如何能察？
李雲只覺臂膀微微一暖，似有春風吹過，周身竟莫名輕快了些許，只當是心情舒暢所致。
而懷中的小孫兒只是眨了眨眼，並無異樣。
「此子眉目清明，將來必是讀書種子，或有機緣，能窺得另一番天地。」
李青山意味深長地說了句，繼而再次拱手，「壽宴喧嚷，不便久擾，就此別過。」
李雲雖覺此人言行略顯突兀，但壽辰喜慶，亦不多想，只是笑著頷首：「承閣下吉言，多謝。」
李青山轉身，身影很快融入往來賓客之中，再不見蹤跡。
走出李府大門，門外陽光正好，市井喧囂撲面而來。
李青山回頭望了一眼那鎏金的匾額，深深的府門，隨即毫不留戀地轉身，一步踏出，人已在數丈之外，再幾步，便已消失在熙攘人流之中。
府內，壽宴正酣，歡聲笑語不斷，無人知曉方才有一縷仙緣悄然降臨又無聲離去。
李雲抱著孫兒，接受著眾人的祝福，享受著眼前的富貴團圓，他只覺今日身子骨格外鬆快，心情也格外的好。
長街之上，李青山孑然獨行，身後是萬丈紅塵，煙火人間，眼前是漫漫仙路，雲海縹緲。
仙凡之間，隔著的不僅是修為，更是悠長歲月與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
此番暗中相助，全了一段塵緣，留下一線仙機，於他，於李雲，於那稚子，或許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清風拂過，吹起他的衣角，人影漸淡，仿佛從未出現過在這繁華京畿之地。
……
李府。
壽宴正至酣處，絲竹管弦之聲悠揚，賓客推杯換盞，笑語喧譁。
忽地，一道清靈縹緲的氣息毫無徵兆地降臨李府，如同月華灑落，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眾人只覺眼前一亮，堂中不知何時已多了一位女子。
她身著水藍色雲紋仙裙，身姿婀娜，容顏絕麗，周身似有淡淡光暈流轉，氣質空靈出塵，宛如九天玄女誤入凡塵。
她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便讓滿堂錦繡、珠光寶氣都黯然失色。
短暫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先驚呼一聲「仙人！」。
滿堂賓客如夢初醒，紛紛離席，惶恐又激動地跪伏在地，高呼：「拜見上仙！」
就連李雲的三個兒子，當今朝中重臣，也慌忙起身，欲要行大禮。
李雲亦是心中劇震，在兒孫的攙扶下起身，正欲上前拜見，卻見那仙子般的女子目光盈盈落在自己身上，嫣然一笑，聲音如清泉擊玉，帶著一絲久違的鄉音：
「李雲哥哥，多年不見，莫非連桃花村的二丫都不認得了？」
李雲如遭雷擊，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仔細端詳著那張傾國傾城、青春永駐的容顏。
記憶深處那個扎著麻花辮、眼珠烏亮、總跟在自己和爺爺身後聽故事的小丫頭的身影，艱難地與眼前這位風華絕代、威儀自生的女仙緩緩重疊。
「二……二丫？真的是你？！」
李雲聲音發顫，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巨大的驚愕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看著她仿若二八少女的光潔面容，再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布滿皺紋、蒼老鬆弛的臉頰。
一時間，百感交集。
他竟怔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仙凡之別，歲月之刀，在這一刻顯得如此殘酷又如此直觀。
周桃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唏噓，柔聲道：「是我，李雲哥哥。此地喧鬧，可否借一步說話？」
李雲這才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在滿堂賓客無比羨慕、驚詫的目光中，引著周桃夭向後堂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皆敬畏地低下頭，無人敢直視仙顏。
同時，眾多賓客心中都是羨慕萬分，他們都沒有想到，李雲竟然和傳說之中的上仙有關係！
莫非，李家的仙緣到了嗎？
精緻安靜的後堂內，只剩下兩人。
周桃夭布下了一道簡單的隔音禁制，隔絕了外界的紛擾。
「真沒想到……此生還能再見到故人。」
李雲看著周桃夭，依舊覺得不可思議，感慨萬千道：「你……你如今已是真正的仙人了。」
周桃夭微微一笑，笑容中卻也有些許悵然：「機緣巧合罷了。李雲哥哥，你這些年過得可好？」
「我挺好的！一生榮華富貴，雖然沒有仙緣，倒也是一生平安，衣食無憂！」
李雲豁達一笑道。
「那確實很好！」
周桃夭點了點頭，隨即開口問道：「這麼多年，你可曾見過青山爺爺？」
提及李青山，她的語氣低沉下來。
李雲神色一黯，嘆了口氣：「五十年了，我都差點忘了，爺爺長什麼樣子了！六十年前，聽聞你和爺爺踏入仙門，我心中頗為激動，但卻不曾想到，這麼多年都未曾見過爺爺，或許他老人家，早已經壽終正寢了……」
周桃夭點了點頭道：「青山爺爺乃是天靈根，是修仙的天才，但可惜他百歲才踏入仙途，太晚了！若不然，他如今的修為，只怕比我還要高！」
提起李青山，李雲和周桃夭心中都是頗為傷感。
因為，李青山對於他們兩人來說，都是最為重要之人，哪怕離開了這麼多年，心中一直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