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亞特蘭蒂斯的信仰
「喂！你們兩個在搞什麼鬼！」
德雷克看著威力驟減的雷暴和颶風，頓時急了，她朝著天空和海面大聲嚷嚷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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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幫鐵皮罐頭都要跑了！還不趕緊追上去，把他們全給拆了！」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好不容易把對方打得屁滾尿流，眼看著就要全殲了，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收手？這不符合一個合格的「獵人」的準則。
然而，無論是天上的奧丁，還是海面上的亞瑟王，都沒有回應她的叫囂。
他們只是靜靜地看著亞特蘭蒂斯艦隊的殘兵敗將，護送著那個巨大的機械神明，一點點地駛出暴風夜領域的範圍。
旗艦「伊薩卡之傲」號的艦橋上。
隨著艦體猛地一震，隨後恢復了平穩，刺耳的警報聲終於停了下來。
「長官！我們……我們成功了！已經脫離敵方的寶具覆蓋範圍！」
一名操作員看著雷達屏幕上恢復正常的能量讀數，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狂喜。
艦橋內的氣氛為之一松，許多士兵都忍不住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短短的幾分鐘，對他們來說，比經歷一場長達數年的星際戰爭還要煎熬。
他們活下來了。
以犧牲掉艦隊百分之七十的同胞為代價。
奧德修斯依舊站在艦橋中央，他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看著舷窗外那片漸漸遠去的、依舊電閃雷鳴的黑暗海域。
「報告損失。」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報告長官！本次作戰，我軍出動光帆戰艦三百二十七艘，回歸……五十二艘。其中，左翼艦隊一百零二艘，全滅。右翼艦隊一百一十艘，僅存三艘，艦體損傷超過百分之九十，失去戰鬥能力。中央艦隊……損失過半。」
匯報的士兵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
這是一個慘烈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數字。
大西洋異聞帶引以為傲的、足以橫掃一個時代的光帆艦隊，在踏上這片泛人類史土地的第一場大規模戰役中，就近乎全軍覆沒。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奧德修斯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穿過艦橋的玻璃，落在了艦隊中央，那個被十幾艘戰艦用牽引光束拖拽著、依舊在不斷抽搐的龐大身影上。
真機神波塞冬。
此刻，這尊偉大的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看上去就像一條被漁夫叉中、仍在垂死掙扎的巨鯨。祂的裝甲表面布滿了被雷霆劈出的焦黑印記，好幾處巨大的裂口還在不斷地冒著電火花和黑煙。
最致命的是，祂丟失了一顆神核。
這導致祂的能量迴路徹底紊亂，連最基本的自我修復和穩定機體的功能都無法啟動。
「奧德修斯……殺了她……殺了那個該死的泛人類史蟲子……」
斷斷續續的、充滿怨毒的電子合成音，還在艦隊的公共頻道里迴響。
「把吾的神核……拿回來……」
艦橋上的士兵們聽著這毫無意義的咆哮，一個個都低下了頭，眼神複雜。有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如果不是這位尊神一開始的傲慢和愚蠢指揮，他們根本不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奧德修斯長官……」
站在奧德修斯身邊的那名副官，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確定。
「那……尊神波塞冬，我們現在……怎麼辦？」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艦橋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奧德修斯身上。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波塞冬現在就是一個巨大的累贅。祂不僅失去了戰鬥力，龐大的機體還嚴重拖慢了整個艦隊的撤退速度。而且，祂的神核還在敵人手裡，誰也不知道那顆神核會不會成為對方追蹤自己的定位器。
從純粹的戰術邏輯上講，現在最好的選擇，就是立刻拋棄這個麻煩的大傢伙，讓剩餘的艦隊以最快速度返回亞特蘭蒂斯，保存有生力量。
副官甚至已經做好了被長官訓斥的準備，因為他知道，自己的這個疑問，本身就是一種對神明的大不敬。
然而，奧德修斯並沒有發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波塞冬，沉默了足足十幾秒。
「哼。」
一聲冷哼，從他那無機質的面罩下傳出。
「就算尊神出了一些……紕漏，祂也依舊是星間山脈都市的十二主神之一。」
奧德修斯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重重地砸在艦橋上所有人的心裡。
「而且，你們以為波塞冬尊神僅僅是一艘戰艦嗎？」
他轉過頭，冰冷的藍色面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士兵。
「祂是這次入侵計劃的絕對王牌。祂的機體，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權柄熔爐』。我們之所以能如此輕易地在這片海洋上航行，就是因為尊神在不斷解析和壓制這顆星球的海洋規則。」
「拋棄祂？那等於拋棄了我們在泛人類史建立橋頭堡的根基。」
奧德修斯的聲音斬釘截鐵。
「就算拋棄我們剩下的所有戰艦，也必須將尊神……完完整整地帶回去！」
他的話語裡，沒有絲毫對神明的敬畏，只有純粹的、冷酷到極點的利弊權衡。
他不是因為忠誠才要救波塞冬。
而是因為波塞冬的戰略價值，大到他不能不救。
「是！」
聽到奧德修斯這番話，艦橋內的士兵們精神為之一振。原本因為慘敗而顯得有些頹喪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他們的指揮官沒有被失敗擊垮。
他們的指揮官依舊冷靜、理智，並且已經為他們指明了下一步的方向。
原本因為奧丁和亞瑟王的聯手攻擊，顯得有些秋後螞蚱氣象的艦隊頓時重整旗鼓。
「所有牽引艦，能量輸出最大化！工程艦立刻對尊神的機體進行外部損傷控制！」
「護衛艦散開，組成最高等級的防禦陣型！」
「全艦隊，目標，亞特蘭-01號臨時基地！全速前進！」
隨著奧德修斯一道道命令的下達，這支殘兵敗將，護送著他們那同樣殘破不堪的神明，頭也不回地，朝著深邃的黑暗海洋深處，狼狽地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