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敵人的面孔
那道身影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仿佛亘古以來便已存在。
他沒有散發出任何駭人的氣勢，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整個會議室的空氣，仿佛都在他出現的那一刻被抽空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窒息，那是一種源於生命層次被絕對碾壓的、本能的恐懼。
這不是單純的虛擬投影。
在場的都是各國頂尖人物，他們見過的全息影像技術車載斗量。但眼前這個，完全是另一個維度的產物。
太清晰了。
清晰到他們能看清那銀藍色鎧甲上，每一道因為光線折射而流轉的、如同水波般的能量紋路。清晰到他們能感覺到，那並非冰冷的金屬，而是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仿佛擁有生命的材質。
最讓他們感到心悸的，是那密不透風的頭盔面罩。那是一片純粹的、散發著幽幽冷光的藍色，沒有任何五官的特徵，就像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能將所有窺探的目光盡數吞噬。
你看著他，就像在凝視深淵。
而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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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德修斯！」
一聲壓抑不住的怒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美利堅代表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那道身影，他雙手撐著桌子，整個上半身都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
「你這個該死的叛徒！劊子手！」
他幾乎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咆哮。
「第七艦隊！三萬六千名優秀的士兵！他們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敵人的樣子，就被你們的炮火撕成了碎片！」
「德拉姆基地！數萬名最精銳的戰士，還有那些無辜的後勤人員、科學家！他們被活活凍成了冰雕！你知不知道，直到現在，我們都不敢靠近那片死亡之地！」
「你對泛人類史不宣而戰，用最卑劣的偷襲手段，屠殺了我們那麼多的同胞！現在，你居然還有臉出現在這裡？！」
「你難道就不會覺得羞恥嗎！你這個伊薩卡的恥辱！希臘的敗類！」
美利，堅代表的聲音越來越嘶啞，說到最後，幾乎變成了泣血的控訴。他不是在演戲，那些冰冷的陣亡數字背後，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是他親手簽發調令送上戰場的同胞。這份沉重的血債，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整個會議室，只能聽到他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在了那個銀藍色的身影上。他們想看看，面對如此尖銳、飽含血淚的指控，這個傳說中的英雄、如今的敵人，會作何反應。
是會暴怒？是會辯解？還是會流露出一絲愧疚？
然而，奧德修斯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什麼都沒做。
他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動作都沒有。
他就那樣沉默著，任由美利堅代表的怒吼在會議室里迴蕩，然後慢慢消散，仿佛那些話語只是一陣無意義的風，根本無法在他身上掀起半點波瀾。
這種極致的沉默，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壓迫感。
這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徹頭徹尾的無視。
就好像一頭雄獅，根本不會在意一隻螻蟻在它腳邊的叫囂。
美利堅代表的臉，由紅轉青，由青轉白。他感覺自己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卻砸在了無邊無際的棉花上，那種無處著力的感覺，比被人當面反駁一萬句還要難受。
他脫力般地癱坐在椅子上，嘴裡還在喃喃地重複著：「……無恥的懦夫……你連話都不敢說……」
就在這時，奧德修斯終於動了。
他的頭顱，以一種極其緩慢、極其穩定的速度，微微轉動。那片冰冷的藍色面罩，緩緩地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個人。
從怒不可遏的美利堅代表，到一臉冷笑的俄羅斯代表，再到神情凝重的炎國代表，以及那些或恐懼、或好奇、或憤怒的、來自各個國家的領導人。
他的視線，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和冰冷的溫度。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台精密的儀器從裡到外徹底掃描了一遍，所有的心思、所有的偽裝，都在這道目光下無所遁形。
這位亞特蘭蒂斯的指揮官，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清點著他的「敵人」。
炎國代表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奧德修斯剛才的沉默，不是懦弱，也不是傲慢。
他是在等待。
他在等美利堅代表把話說完，他在等會議室里的情緒達到一個頂點，然後，他再用這種絕對冷靜的方式，將所有人的情緒徹底壓下去。
從通訊接通的那一刻起，這場對話的節奏，就完全被他掌控在手中。
這已經不是一場平等的對話了。
這是一場審訊。
而他們，就是被審訊的一方。
終於，那道目光在會議室里轉了一圈後，重新回到了正前方。
「泛人類史的各個國家……基本上都到場了啊。」
一個平靜到近乎無機質的、經過電子合成處理的聲音，在會議室里響起。
這不是通過擴音設備發出的聲音，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里響起，清晰無比。
他的第一句話，不是回應質問，不是自我介紹，也不是提出要求。
而是一句陳述。
一句看似平淡無奇，卻瞬間讓在場所有人汗毛倒豎的陳述。
他知道這次會議的性質。
他知道，坐在這裡的，就是這個星球上，所有能對他造成威脅的、主要勢力的代表。
他甚至可能……一直都在「聽」。
這個可怕的念頭，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鑽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既然大家都到場了，」奧德修斯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只是在繼續一個既定的程序，「那我也不妨，開門見山地說了。」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虛擬背景猛地一變。
不再是「伊薩卡之傲」號那冰冷的艦橋，而是一片……讓所有人都無法呼吸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