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輾轉反側


  岳不群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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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問題,他何嘗沒有想過?

  華山派當年鼎盛時期,門人弟子數百,在關中地區聲望極高。

  那時候的華山派,不僅僅是武功高強,更與當地士紳、官府關係密切,是真正的「地頭蛇」。

  如今華山派衰落了,除了人丁凋零之外,更重要的是影響力大不如前。

  山下百姓提到華山派,語氣里早已沒了當年的敬畏。

  「你的意思是……」岳不群的聲音有些沙啞。

  「孩兒只是有這個想法,還沒想清楚。」岳承志搖搖頭,「所以才問爹這些。」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孩兒覺得,如果華山派有人在朝堂上,對咱們肯定有好處。」

  岳不群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幾步。

  他不得不承認,兒子說得有道理。

  江湖門派再強,也只是江湖。

  如果能有人在朝堂上,那華山派就不僅僅是江湖門派,而是有了官面上的身份。

  這對重振門楣來說,無疑是條捷徑。

  可問題是——承志才三歲半啊。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已經在考慮門派發展的百年大計了。

  岳不群看著兒子那張稚嫩的小臉,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承志,」他輕聲說,

  「這些事,等你長大些再想也不遲。」

  岳承志笑了:「爹,孩兒就是隨便問問,科舉的事,孩兒還沒想好呢。」

  岳不群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兒子,恐怕真的不是池中之物。

  ---

  岳承志又重新低下頭,繼續看書。

  岳不群站在窗邊,望著遠處的山巒,不知在想些什麼。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

  過了許久,岳不群忽然開口:「承志。」

  「嗯?」

  「如果你想走科舉之路,爹支持你。」

  岳承志抬起頭,看著父親的背影。

  岳不群沒有轉身,聲音平靜:

  「重振華山派,不一定要靠劍。

  你說的對,多條路總是好的。」

  岳承志沉默了片刻,輕聲說:「爹,孩兒還沒決定呢。」

  「我知道。」

  岳不群轉過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不過不管你決定走哪條路,爹都支持你。」

  他走回書案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讀書也好,習武也罷,只要你喜歡就行。」

  岳承志看著父親的笑容,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前世他是個普通的社畜,父母早逝,很少有這種被無條件支持的感覺。

  穿越到這個世界,雖然起因很荒謬,但他不得不承認,他在這裡找到了家的感覺。

  「謝謝爹。」他說。

  岳不群擺擺手:「行了,看書吧。

  我去看看你娘,午飯好了叫你們。」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灑進書房,那個小小的身影坐在窗邊,捧著一本書,這畫面......

  岳不群嘴角微微翹起,輕輕帶上了門。

  ---

  入夜。

  岳承志躺在床上,望著頭頂的房梁,腦子裡還在想著白天的事。

  科舉這條路,他確實在認真考慮。

  前世看小說的時候,他就發現一個問題,

  武俠世界裡,朝堂勢力幾乎都是背景板,主角們要麼快意恩仇,要麼歸隱山林,從來沒人想過往官場發展。

  但仔細想想,這其實很不合理。

  有武功傍身,又有功名在身,這種人放在任何時代都是稀缺資源。

  而且笑傲江湖的世界裡,朝廷雖然隱形,但力量一直都在。

  五嶽劍派、日月神教、少林武當……這些江湖勢力打得再熱鬧,也不敢明目張胆地跟朝廷對著幹。

  如果能有個功名在身,對華山派來說絕對是張護身符。

  不過這事急不得。

  他才三歲半,距離科舉還早著呢。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先把基礎打牢,武功也不能落下。

  畢竟這是笑傲江湖,沒有自保之力,再多的謀劃都是空談。

  岳承志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慢慢來吧,路還長著呢。

  這邊岳承志已經進入到夢鄉了,而另外一個房間岳不群卻睜著眼睛,望著帳頂,久久無法入眠。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都是白天和承志的那番對話。

  科舉、功名、朝廷、江湖……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怎麼會想到這些?

  不對,應該說,一個三歲半的孩子,怎麼能想到這些?

  岳不群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承志這孩子,從剛抱回來的時候就不一般。

  別的嬰兒餓了哭,尿了鬧,他卻安安靜靜的。

  醒著的時候就睜著眼睛四處看,那雙眼睛清澈透亮,看什麼都帶著幾分打量。

  當時他只當這孩子性格安靜,現在想來,那哪是安靜,分明是在觀察。

  後來漸漸長大,更是處處透著不尋常。

  兩歲就能把大人隨口說的話記住,開始讀書識字,過目不忘,而且理解力遠超同齡人。

  現在三歲半,已經開始考慮門派發展的百年大計了。

  岳不群又翻了個身,面朝外側。

  說實話,白天承志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心裡除了震驚,還有一絲複雜的情緒。

  一方面自己的兒子如此聰慧,做父親的哪有不高興的道理?

  可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不安,慧極必傷呀!

  岳不群又翻了個身。

  「師兄……」

  寧中則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幾分睡意,

  「你怎麼了?有什麼心事嗎?」

  岳不群的動作一僵,訕訕道:

  「嗯,有些事情,影響到你休息了。」

  寧中則翻過身來,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師兄你說什麼呢?你我夫妻這麼多年,說什麼影響不影響。」

  她頓了頓,聲音溫柔下來:

  「師兄你說說到底什麼事情,讓你這個掌門大晚上的輾轉反側。」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索性不再躺著,靠著床坐了起來。

  寧中則也跟著坐起身,從床頭摸過外衣披上。

  岳不群這才開口,將白天和承志的那番對話大致說了一遍。

  他說得很慢,時不時停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說完之後,臥房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寧中則半晌沒有說話。

  岳不群轉頭看她,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見妻子怔怔地坐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

  「師妹?」他輕聲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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