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小子,你該娶親了!


  又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院門外頭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打頭進來的是陸炳,今兒個換了身絳紫色的蟒袍,腰間那條玉帶鑲著金絲,瞧著比上回見面還精神幾分。

  他後頭跟著個穿大紅蟒衣的內官,面白無須,手裡頭捧著一卷黃綾子,不用問,是宮裡頭來傳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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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皇帝對那個地方的東西真的非常重視,之前剿滅黑木崖都沒有什麼封賞,現在自己剛突破就來了,難道要給自己升官加爵?

  岳承志連忙迎上去,單膝點地。

  那內官展開聖旨,扯著嗓子念了一通。

  這旨意寫得花團錦簇,什麼「忠勇可嘉」、「為民除害」,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蹦,可翻過來倒過去嚼了半天,愣是沒提給他升官的事兒。

  倒是在末尾添了一段,給岳不群封了個承直郎,從六品的散階,寧中則也得了個安人的敕命。

  這手段,高明。

  承直郎雖是個散階,沒什麼實權,可那是正經的朝廷封贈。

  打從今兒個起,岳不群就不再只是江湖上的「君子劍」了,而是朝廷命官。

  華山派也不再只是個江湖門派,是官面上掛了號的人家。

  這買賣,朝廷不虧。

  岳承志雙手接過聖旨,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感激涕零。

  陸炳站在旁邊,等那內官走了,才踱過來,上下打量了岳承志一眼。

  「陛下這次沒給你升官別有什麼意見,你年紀輕輕的,已經是正五品的鎮撫使了,再往上升,那不是賞你,是害你。」

  岳承志點了點頭:「大人說得是。」

  陸炳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岳承志站在院子裡,目送那一行人走遠,這才低頭看了看手裡那捲黃綾子。

  承直郎,安人。

  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該高興成什麼樣。

  他嘆了口氣,把聖旨收好,回了屋。

  接下來的十來天,純陽無極功他是不敢碰了,天天在院子裡練劍。

  但是夜裡頭翻來覆去睡不著覺,躺在床上一身汗,被褥都濕透了。

  好不容易迷糊過去,夢裡頭全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醒來之後更難受了。

  他心裡頭把沖虛道長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這老道,到底給了他一本什麼玩意兒?

  又過了幾天,岳承志正在院子裡練劍,門房忽然跑進來通報,說外頭來了個老道士,還帶著個姑娘,自稱是武當山的沖虛。

  岳承志手裡的劍差點脫手。

  可算來了!

  他把劍往兵器架上一擱,三步並作兩步就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臉上的煩躁壓了下去,換上一副客客氣氣的笑臉。

  門一開,果然,沖虛道長站在台階下面,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穿著一身灰布道袍,頭髮白了大半,精神頭十足。

  他身後站著周若雲,穿著一身淡藍色的衣裙,頭髮用銀簪挽著,臉上還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樣。

  「哎呀呀,岳少俠!」

  沖虛道長一看見他,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邁步就要往上走。

  剛走了兩步,他的腳忽然頓住了。

  他站在台階下面,仰著頭,看著岳承志,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收了起來。

  不是不高興,是被嚇著了。

  以前看岳承志,只覺得這年輕人內力深厚,根基紮實,是塊好料子。

  可現在不一樣了。

  沖虛道長站在那兒,只覺得自己不是站在一個年輕人面前,而是站在一堆燒得通紅的炭火旁邊。

  那股子陽氣,從岳承志身上往外涌,隔著好幾步遠都能感覺到。

  沖虛道長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裡頭「咯噔」一聲,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那還是他年輕時候,他師父跟他說的。

  純陽無極功練到一定火候,體內陽氣會越來越盛。

  他當時還問,那怎麼壓?

  師父說,陰陽調和。

  他當時沒往深了想,只覺得這話說得玄乎。

  現在看見岳承志這副模樣,他忽然全明白了。

  沖虛道長愣在台階下面,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

  先是震驚,然後是恍然,接著是懊惱,最後他一拍腦袋。

  「啪」一聲脆響。

  周若雲被他這一下嚇了一跳,轉頭看著自己爺爺,臉上難得露出點疑惑的表情。

  沖虛道長顧不上跟孫女解釋,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台階,一把抓住岳承志的手腕。

  「岳少俠,帶貧道去書房。」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急得很。

  岳承志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但看沖虛道長那副表情,也不像是開玩笑,便點了點頭,領著兩人進了院子。

  周若雲跟在後面,目光在岳承志身上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皺,但什麼也沒說。

  進了書房,沖虛道長把門一關,轉過身來,看著岳承志,劈頭就問:

  「你最近修煉,是不是渾身燥熱?」

  岳承志本來還想客套兩句,一聽這話,到嘴邊的話全咽了回去。

  「道長,」他的聲音都有些發顫,「您怎麼知道?」

  沖虛道長沒有回答他,只是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又問:

  「是不是夜裡睡不著覺?是不是覺得丹田裡頭跟點了把火似的?是不是一運功就燒得慌?」

  每問一句,岳承志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等沖虛道長問完,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道長,」岳承志咽了口唾沫,聲音都有些啞了,

  「您既然知道,就請您指點指點。

  晚輩這些天,實在是……實在是熬不住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苦相。

  這些天他面上不顯,心裡頭早就煩透了。

  那股燥熱一天比一天厲害,他試了不知道多少法子,沒一個管用的。

  再這麼下去,他怕自己真要被這股子火燒出毛病來。

  沖虛道長看著他那副模樣,臉上的表情倒是慢慢平靜了下來。

  可那平靜底下,翻著多大的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小子才修煉了多久?

  現在居然將純陽無極功練到這個程度?

  沖虛道長心裡頭翻江倒海,臉上卻沒什麼表情。他看著岳承志,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你這個娃娃,」他的聲音有些發澀,「天資之高,實乃貧道平生僅見,這麼快就陽氣外顯!」

  岳承志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說得一愣,但看他那副表情,又不像是在說客套話。

  「道長,」他試探著問,「您說的這個……陽氣外顯,到底是什麼?」

  沖虛道長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走到椅子前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一口悶了下去。

  放下茶杯,他才開口。

  「純陽無極功,練的是先天一炁。」

  他看著岳承志,眼神認真得很。

  「這先天一炁,說白了就是天地間最純粹的陽氣。

  你練得越深,體內的陽氣就越足。

  練到一定火候,陽氣就會從丹田裡頭往外溢,連帶著你整個人都跟個火爐子似的,走到哪兒熱到哪兒。」

  他頓了頓,又說:「這本來是好事,陽氣外顯,說明你已經摸到了純陽無極功的門徑,再往下練,就能真正跨入先天之境。」

  「可問題也出在這兒。」

  沖虛道長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陽氣太足了,你一個人扛不住。」

  岳承志的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沖虛道長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有點滲人。

  「小子,你該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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