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武當不來也罷!


  天鷹教總壇以西三十里,有一座廢棄的山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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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殿內燃著幾支火把,少林派的人最先到。

  空聞方丈盤膝坐在正中的蒲團上,雙目微闔,手中緩緩捻著一串念珠。

  他身後站著四個弟子,個個腰懸戒刀,目不斜視。

  渡厄禪師坐在空聞右側稍後的位置。

  這位少林三神僧之首身形枯瘦,面容清癯。

  他閉目入定,從頭到尾沒有睜開過眼睛,仿佛周圍的動靜與他毫無關係。

  緊接著進來的是峨眉派。

  滅絕師太邁步跨進殿門,身後跟著七八個女弟子。

  她穿著一身素色緇衣,腰間懸著一柄長劍。

  她環顧殿內,見只有少林一派,便徑直走到左側的蒲團上坐下,拂塵重重一甩,臉色不善。

  「阿彌陀佛。」空聞睜開眼,微微頷首,「師太一路辛苦。」

  「辛苦談不上。」滅絕師太的語氣又冷又硬,「只是沒想到,我等千里迢迢趕來浙東,武當派卻連個人影都不見。」

  殿內安靜了一瞬。

  空聞手中的念珠停了下來,睜眼看著滅絕師太,緩聲道:

  「武當此次未曾與會,想必有他們的考量。」

  「考量?」

  滅絕師太冷笑一聲,

  「考量什麼?

  考量怎麼包庇那個叛徒?

  還是考量怎麼保住金毛獅王?」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空聞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中年道人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同樣裝束的弟子。

  「崆峒派唐文亮,見過諸位。」

  唐文亮拱了拱手,在右側靠邊的蒲團上坐下,臉上帶著幾分拘謹。

  崆峒五老在江湖上名頭不小,但和少林峨眉比起來,終究差了不止一籌。

  他屁股還沒坐穩,門口又進來一撥人。

  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身素白孝服,面容憔悴,眼眶微紅。

  正是崑崙派掌門何太沖的遺孀,班淑嫻。

  她身後跟著幾個崑崙弟子,個個腰系白布,面色悲戚。

  一行人默不作聲地在右側坐下,班淑嫻低著頭,從進來到坐下,一個字都沒說。

  最後到的是華山派。

  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正是華山派掌門鮮于通。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懸著長劍,進殿之後先朝空聞拱手一禮,又朝滅絕師太點了點頭,這才在左側坐下。

  「諸位都到了。」

  空聞環顧殿內,緩緩開口,

  「今日我等齊聚於此,所為之事,諸位心中都清楚。」

  「謝遜。」唐文亮接話道,「金毛獅王謝遜,在江湖上作惡多端,殺人無數。

  如今他藏身在天鷹教總壇。我等此來,便是要天鷹教交出謝遜。」

  「交出謝遜?」滅絕師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唐老五,你說得輕巧。

  那天鷹教殷天正是什麼人?

  白眉鷹王,當年明教四大法王之一。

  你讓他交人他就交人?

  若他這麼講道理,早在光明頂上立地成佛了。」

  唐文亮被搶白了一通,臉色有些不好看,但又不便發作,只是哼了一聲。

  「師太說得是。

  」鮮于通接過話頭,

  「殷天正此人,老夫年輕時與他打過幾次交道。

  他雖是旁門左道,但極重義氣。

  謝遜既然到了他那裡,他是絕不會主動交人的。」

  「那就打。」滅絕師太說得斬釘截鐵,「我峨眉此番帶了三十六名精銳弟子,就是為了踏平他天鷹教。」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有意無意地掃了一圈,像是在等誰接話。

  沒有人接。

  殿內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過了片刻,空聞放下念珠,輕嘆一聲。

  「師太,貧僧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方丈請說。」

  「此番我等齊聚浙東,固然是為了向天鷹教討個公道。

  但有一人,貧僧不得不提。」

  空聞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

  「武當張浩然。」

  這四個字一出口,殿內的氣氛頓時沉了幾分。

  唐文亮的臉色變了,鮮于通的眉頭皺了起來,就連一直低著頭的班淑嫻也抬起了臉。

  「張浩然。」

  滅絕師太咬牙切齒地重複了這個名字,手指攥緊了拂塵柄,指節咯咯作響,

  「這個叛徒,奪了貧尼的倚天劍,殺了崑崙何掌門,如今又和那謝遜有所牽連。

  此人不除,武林永無寧日。」

  「阿彌陀佛。」

  空聞高呼一聲佛號道,

  「渡厄師叔,張浩然此子雖然年幼,但武功奇高。

  武當山上一戰,弟子親自領教過。

  若是他來了,還需要師叔您出手。」

  渡厄微微垂目,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張浩然。」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老衲雖未與此子交過手,但他在武當山上的戰績,老衲已聽方丈說過。」

  他停了片刻,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一個十一歲的少年,能有這份本事,老衲自問在同樣的年紀,做不到。」

  殿內沒有人說話。

  「此子若來,諸位萬不可輕敵。

  老衲雖未與他交手,但憑他這些戰績推斷,他的功力,恐怕不在老衲之下。」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眾人頭上。

  不在渡厄之下。

  渡厄是少林三神僧之首,輩分比空聞還高一輩,武功更是深不可測。

  他說不在他之下,那就真的是不在他之下。

  班淑嫻抬起頭,聲音沙啞:

  「渡厄禪師,那張浩然殺了我夫君,此仇崑崙派非報不可。

  禪師既然在此,還請禪師主持公道。」

  「阿彌陀佛。」渡厄微微頷首,

  「班施主放心,老衲既已出關,便不會袖手旁觀。」

  空聞環顧眾人,見大家臉色都有些凝重,便開口道:

  「張浩然武功雖高,但我等五派聯手,又有渡厄師叔坐鎮,並非沒有勝算。」

  「方丈說得是。」

  鮮于通連忙接話,

  「他一人再強,還能敵得過我們這麼多人不成?」

  唐文亮也跟著道:

  「不錯,我等此番前來,本就是為了討伐天鷹教。

  那張浩然若是不來便罷,若是來了,正好連他一起收拾了。」

  滅絕師太冷笑一聲:

  「你們方才還怕成那樣,這會兒倒硬氣起來了。」

  唐文亮臉色一僵,鮮于通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空聞擺了擺手,制止了這場口角。

  「既諸位心意已決,那老衲便說說此戰該如何安排。」

  他正要繼續說下去,滅絕師太忽然又開口了。

  「先不忙說什麼安排。」

  她的語氣又冷又硬,目光轉向空聞,帶著明顯的不滿。

  「貧尼有一句話,憋了一路,今天不說出來心裡不痛快。」

  空聞抬起眼看著她。

  滅絕師太站起身來,拂塵重重一甩:

  「我等五派齊聚浙東討伐謝遜,武當身為正道,居然連一個人都不派來,這是什麼意思?」

  殿內的氣氛又凝重了幾分。

  鮮于通低頭撥弄著手指,唐文亮假裝看牆上的壁畫,班淑嫻依舊垂著眼一言不發。

  只有空聞避不開,只能正面接這個話。

  「師太,」空聞緩聲道,

  「武當五俠張翠山又和那謝遜有結義之義,身份尷尬。

  他們不來,倒也不難理解。」

  「不難理解?」

  滅絕師太冷笑,

  「武當自詡正道,這近百年來除了那魔教,就屬他們武當的名頭最高。

  可如今正道有難,他們倒置身事外了。

  說來說去,不過是不想自己人打自己人罷了。」

  她說到這裡,語氣越發激動:「當年峨眉祖師郭女俠和張三丰本是同輩,對武當多有提攜。

  如今我們峨眉參與懲奸除惡之事,他們卻連句話都沒有。

  這叫貧尼如何和祖師交代?」

  空聞沒有接話,只是捻著念珠。

  滅絕師太又冷笑了一聲:「也罷,他們不來也好。

  免得我們還要分心防備他們武當的人。」

  在座之人聽到這話心中大底都是會說一句:「臉呢?」

  滅絕說罷,重新坐下,拂塵一甩,不再說話。

  鮮于通見氣氛不對,連忙打圓場:

  「師太息怒,此戰本就是我們五派的事。

  武當來與不來,都改變不了我們拿下天鷹教的決心。」

  空聞緩緩頷首,目光重新掃過眾人。

  「既如此,老衲便說說安排。」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沉穩。

  「明日一早,我等五派齊聚天鷹教總壇。

  由老衲和渡厄師叔打頭陣,峨眉、崑崙、崆峒三派分列左右,華山派殿後。

  除非殷天正交人,否則便兵刃相見。」

  殿內眾人紛紛點頭。

  「那張浩然若來呢?」滅絕師太忽然問了一句。

  空聞沒有回答,轉頭看向渡厄。

  渡厄閉著眼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就三個字。

  「老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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