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退去！
他修行數百年，見過的高手不計其數，斬鬼神訣他也認得，當年萬劍一在蠻荒聖殿用這一劍殺穿了四聖使的合圍，那已經是驚世駭俗的手段。
但此刻張浩然給他的感覺，和當年萬劍一完全不同。
那道劍芒散去之後，張浩然的氣息不但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急速萎頓下去，反而只過了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就又開始攀了上來，雖然比開戰之前略有下降。
萬人往心裡頭的疑竇越來越重，他見過元氣深厚之人，也見過根基紮實之輩，但這種程度的恢復速度，怎麼都不符合常理。
」龍兄，」萬人往的聲音壓得極低，」你看那小子的氣息。」
青龍站在他身側，自然也注意到了張浩然氣息的異常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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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了搖頭：」從未見過這種情況，即便是在我們聖教之中，能做到一邊戰鬥一邊恢復元氣的法門，我也聞所未聞。」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吃藥也不可能這麼快，也沒有看到任何服藥的跡象。」
萬人往沉默了一瞬，將心底那份忌憚壓了壓，面上重新恢復了平靜，只淡淡說了一句：
」繼續看。」
場中，端木老祖和百毒子分列張浩然左右兩側，兩人都沒有急著再動手。
張浩然感知到這兩人的猶豫，沒有急著追擊。
他的呼吸節奏確實只亂了幾息便重新穩住了。
斬鬼神對元氣的消耗極大，但自從他服用了雪靈果經脈拓寬、丹田擴量之後，再加上太極玄清道隨時隨地在自行運轉大周天，他對敵時的元氣恢復速度確實遠超常人。
剛才那幾個呼吸的功夫，他體內流逝的元氣已經補充回來了小半成。
端木老祖那張兇悍的臉上陰晴不定，他看了百毒子一眼，百毒子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魔教陣後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巨物從地底深處翻了個身，連腳下的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了一下。
萬人往的臉色微變。
他偏過頭，朝流波山北面那片山谷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重新擰緊了。那個方向的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聚起了一團暗青色的雲氣，正在緩緩旋轉，隨著雲氣的轉動，地面震動的頻率也在逐漸加快。
那是他們布置的陣法正在被催動的徵兆。夔牛的氣息越來越近了，陣法的運轉已經到了關鍵節點。
萬人往收回目光，心頭飛速盤算起來。他原本打算借著人數優勢先壓住正道一方，至少拖住他們幾個時辰，等陣法徹底完成再作計較。但現在張浩然一個人就廢掉了合歡宗的長老，還逼得端木和百毒子進退兩難，這份戰力已經超出了他的預估。
繼續纏鬥下去，不但拖不住正道，反而可能把己方高手摺在這裡。陣法若是因人手不足而功虧一簣，才是真正的大虧。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退。」
魔教眾人聽到這個字，先是一怔，隨即迅速後撤，陣型收攏。
百毒子反應最快，他幾乎在萬人往話音出口的同一瞬間就往後掠了出去，身影幾個起落便回到了陣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端木老祖慢了半拍，臨走前看了張浩然一眼，那眼神陰沉得能滴水，但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
魔教陣型收攏的速度極快，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那三百餘人已經退到了山谷入口處。
萬人往站在陣前，最後看了張浩然一眼，什麼也沒有說，轉身跟上了退卻的隊伍。
魔教眾人退去後，流波山北面那片暗青色的雲氣卻沒有消散，反而越來越濃，地面的震動也越來越明顯。
普泓大師抬頭望向那個方向，眉頭微皺，手中念珠轉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
蒼松道人也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落在張浩然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讚許：」此戰你功不可沒。」
張浩然將斬龍劍收入鞘中，笑了一下：
」師伯過獎了，也是他們配合得好，三個一起上，省得我一個個去找。」
蒼松被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動，到底沒有接話。
水月大師站在幾步之外，目光在張浩然身上停了一瞬。
她看著這個年輕人收劍之後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裡頭連連感嘆。
這樣的資質、這樣的心性、這樣的手段，放在青雲門任何一個時代都是足以扛鼎的人物。
田不易那個胖子真是走了大運。
青雲門弟子那邊，陸雪琪站在人群前方，從張浩然以一敵三開始，她的目光就沒有移開過。
直到此刻魔教退去，張浩然收劍歸鞘，她才將視線收回來，眼帘低垂。
她心裡頭的震動比面上表現出的要大得多。
七脈會武上那一腳，她一直覺得是那個傢伙存心在戲弄自己，方才看見那三道凌厲無匹的碧色劍芒時她才真正明白過來，當時在擂台上，張浩然根本就是收著手在跟她打。
空桑山死靈淵下那一劍斬碎蝙蝠群，她也在場，當時以為那便是他的全力。
方才目睹斬鬼神，她才意識到，之前所見的種種，都不過是他隨性而為的隨手施為罷了。
陸雪琪深吸一口氣，將手中天琊劍的劍柄握緊了些，又緩緩鬆開，抬眼望向那個正在和蒼松說話的身影。
周小環站在田靈兒身邊，小手攥成拳頭，看到張浩然安然無恙，整個人激動得幾乎要蹦起來。
她扯了扯田靈兒的衣袖，仰起臉來，語氣里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靈兒姐姐，浩然哥哥就是厲害！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田靈兒從開戰時目光一直落在張浩然身上，此時聽到周小環的聲音，才像是被驚醒一般回過神來，眼睛卻仍然捨不得從那個身影上移開，只是嘴上附和著，語氣都有些心不在焉：
」對對對，小環你說得都對……」
天音寺那邊，普泓大師雙手合十，望著魔教退去的方向，高呼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法相，又看了一眼張浩然的方向，語氣中帶著由衷的感慨：
」此子一人定乾坤，天下蒼生之幸也。」
法相站在普泓大師身後，聽到師父這番話，目光也在張浩然身上停了一瞬。
他心中又想起師父此前叮囑的那句」稱呼他為張真人」，當時他只當是師父過分謹慎，此刻親眼目睹這一戰之後才深切體會到那份慎重從何而來。
他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日後無論張浩然如何客氣，自己都要以禮相待，尊稱一聲真人。
戰場已然平靜下來，正道眾人開始收拾殘局。
野狗道人和年老大混在魔教退卻的人群中，被裹挾著一路往北面山谷方向撤去。
年老大一邊隨著人流往前跑，一邊壓低聲音對野狗說：」待會到了山谷那邊趁亂走，別留了。」
野狗道人點頭如搗蒜，腳步比年老大還快上幾分：
」年老大放心，我跑起來比誰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