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天地或可缺,道體不能缺!
張浩然這話問得猝不及防,蕭逸才的飛劍上晃了一下,差點真的栽下去。
他連忙穩住身形,偏過頭看向張浩然,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失措的表情:
「掌門師弟,你這是啥意思?
師父已經將事情的經過和我說了,我對你當掌門絕對沒有什麼疑義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像是生怕張浩然誤會了什麼似的。
張浩然看著他這副模樣,笑了起來:
「師兄你誤會了,我說得可不是咱們現在青雲門的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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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逸才御劍的動作又頓了一下,眉頭擰了起來,語氣里滿是不解:
「您這說得我就有點糊塗了,不是咱們青雲門那是什麼?」
張浩然放慢了劍速,讓斬龍劍與蕭逸才的七星劍並排而行,偏過頭看著他:
「其實也算是青雲門吧,不過不是咱們青雲山的青雲門,而是青雲門的分宗,比如說南疆分宗?」
蕭逸才聞言,瞳孔微縮,沉默了片刻,才斟酌著開口:
「掌門,此事是否有點不妥?」
他頓了頓,像是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利弊,
「先不說建立分宗耗費巨大,光是人力物力就很難湊齊。
只是將分宗建在南疆這一點,怕是會引起焚香谷的不滿,我們到時候怕是會舉步維艱呀!」
張浩然聽完,沒有急著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焚香谷那邊確實是個麻煩。」他頓了一下,「不過或許到時候焚香谷就不存在了!」
這句話剛說完,蕭逸才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猛地轉過頭,看著張浩然那張平靜如常的臉,聲音都結巴了幾分:
「掌門,難道你要……此事不可啊!
焚香谷可是咱們正道的大派,正如那上官策所說,他們世代鎮守南疆,是有大功的!
你若是對焚香谷出手,外界怎麼看我們青雲?
其他正道門派又如何看待此事?」
張浩然看著他那副緊張的模樣,擺了擺手:
「師兄放心,我不會做有損咱們青雲名聲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的雲海,語氣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我剛才說的意思是你要有個準備,以後門內的日常事務你多擔待擔待。
你到分宗,可不會像我這樣,還有這麼多長輩照拂的。」
蕭逸才聽完這番話,心裡頭不免嘀咕起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在心裡琢磨了幾遍張浩然話里的意思,忽然就品出味兒來了。
這位掌門師弟說了這麼一大圈,什麼分宗、什麼南疆、什麼焚香谷,聽著好像是在籌劃什麼大事,但說到底,他恐怕就是想把門派那些繁瑣的日常事務甩給自己。
什麼分宗宗主,什麼從長計議,那都是鋪墊,真正的目的怕是只有一個,讓自己替他幹活。
蕭逸才想到這裡,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但面上沒有顯露出什麼來,只是微微點了點頭,語氣平穩地應了一聲:
「掌門說的是,不過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張浩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蕭師兄你別覺得我是在給你畫大餅,我是真的有建立分宗的想法,此事確實需要從長計議,以後你就知道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的意思,偏過頭去望向前方的路,腳下的斬龍劍微微提速,在雲層中劃出一道碧色的軌跡。
蕭逸才也安靜下來,七星劍跟在斬龍劍側後方的位置,兩人一路無言,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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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殿前的廣場上,兩道劍光一前一後落下來。
張浩然收了斬龍劍,剛站穩腳,就感覺頭頂的光線暗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見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一片濃重的烏雲。
那雲層壓得極低,正以祖師祠堂方向為中心緩慢旋轉。
雲層深處隱隱有光在流動,悶雷聲由遠及近,連腳下的青石板都跟著微微震顫。
張浩然目光定在那片烏雲上,又偏頭朝祖師祠堂的方向望了一眼。
那片區域已經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靈霧之中,霧氣正從祠堂的屋頂和院牆縫隙間翻湧出來,與頭頂壓下來的烏雲形成一上一下對峙的態勢。
他心頭猛地一跳:「難道是萬師伯要突破了?」
身旁的蕭逸才顯然也察覺到了異樣,面色微凝:
「掌門,這動靜……」
張浩然沒有再猶豫,腳尖一點,身形已經朝祖師祠堂的方向掠了出去。
蕭逸才緊隨其後,兩道身影一前一後,穿過迴廊和山道,朝那片靈霧瀰漫的區域趕去。
然而就在兩人奔出不到百丈的時候,頭頂的烏雲忽然停下了轉動。
那些流動的暗光在一瞬間黯淡下去,悶雷聲也戛然而止。
緊接著,積壓的雲層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心撕開,從裂口處露出原本湛藍的天色,邊緣處的雲氣翻卷著向四周退散,短短几個呼吸的功夫,那片壓頂的烏雲就消散得乾乾淨淨,仿佛從未出現過。
而與此同時,祖師祠堂方向湧出的靈霧也停止了擴張。
那些濃郁的乳白色霧氣開始變淡,一層一層往回收縮,不多時便只剩下薄薄一層籠罩在屋頂上方,最後連那一層也徹底散盡了。
張浩然放慢腳步,眉頭緊皺。
祖師祠堂門口的空地上,道玄正站在台階下方,林驚羽和張小凡站在他身後。
他的目光還望著頭頂那片已經恢復平靜的天空,神色有些凝重,聽見腳步聲才偏過頭來,看見是張浩然和蕭逸才,微微點了點頭。
道玄沒有解釋什麼,目光在張浩然身上停了一瞬,隨即轉向他身後的蕭逸才:
「逸才,你帶著你兩位師弟在門口守著,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蕭逸才拱手應了一聲,側身站到祠堂門口,朝張小凡和林驚羽各看了一眼。
兩人會意,也默默退到他身側。
道玄沒有再多說,邁步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張浩然緊隨其後。
祠堂深處,一個人影正坐在蒲團上。
萬劍一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他的脊背微微弓著,頭低垂,像是剛從某種劇烈的消耗中緩過來,呼吸還有些不均勻。
張浩然放輕了腳步,但走到他身側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加快了步子。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萬劍一臉上,看見那張皺紋深刻的面孔比平時更加蒼白,嘴角果然掛著一絲暗紅色的血跡,沿著下巴的弧度淌下來,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
「萬師伯,你怎麼了?」
張浩然伸手扶住他的肩膀,「你這是……剛才是要突破到太清了?」
萬劍一緩緩抬起頭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只是眼底深處藏著幾分疲憊。
他看了一眼張浩然,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幾步之外的道玄,沉默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算是突破了,一隻腳已經踏入太清,另外一隻腳卻還懸在外面。」
他停頓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慢慢攥緊又鬆開,
「而且那隻腳,怕是一輩子都踏不進去了。」
張浩然原本在聽到「算是突破了」那半句話時,心頭確實一喜,可緊接著後半句話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
道玄也走上前來,在萬劍一身側站定。
「怎麼回事?說清楚。」
萬劍一站起身,面朝向堂內那排密密麻麻的牌位,背對著兩人站了良久。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萬劍一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祠堂里聽得格外清晰,
「天地可以有缺,天道本身就不完美,但是你我這等逆天修行之人,想要突破那道門檻,想要觸碰到天地之上更高的層次,身體就不能有缺。」
「手臂斷了,那通往太清的路也就斷了。」
「今日我強行沖關,最後一刻才明白這個道理。
太清境的最後一層壁壘,不是靠靈氣去撞的,是要靠完整的道體去契合天地之力的共鳴。
我缺了一臂,道體不全,那層共鳴就永遠差了那麼一線。
所以那隻腳,無論如何都踏不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