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幕後之人

  昊天站在瑤池大殿中央，聽到張浩然那句直白的問話，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嘴唇翕動了兩回才擠出聲音：

  」不瞞師侄……」

  他頓住了，垂下目光像是在給自己做最後一層心理建設，然後猛地抬起頭來，迎著張浩然那雙平靜的眼睛。

  」這天帝，我自然是想當的。」

  」但是若要我做一個事事聽人擺布的傀儡，那我便不願當這個天帝了，與其那樣，倒不如回紫霄宮繼續替老爺端茶倒水，至少不必受人這般擺布。」

  這話說得很明白，天底下想當天帝的人多了去了，可沒多少人願意頂著天帝的名頭當別人的提線木偶？

  他昊天從紫霄宮走出來，靠的是道祖一句敕封，可若連最後那點自主權都沒了，這位置坐著也沒什麼意思。

  張浩然聽昊天說完這番話，面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心裡卻忍不住嗤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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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傀儡？

  您老人家在天庭當了這麼些年天帝，哪一件事不是道祖在後面推著您走？

  就連方才拿著封神榜來逼自己上真靈那檔子事，不也是您那位老爺的意志麼？

  可說歸說，有些事放在心裡想一想就行了，沒必要當面捅破。

  他面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抬了抬手：

  」傀儡？

  師叔這說的是哪裡話。」

  」往後我還是紫薇帝君，您還是天帝，該怎樣還怎樣，和以前一樣。」

  昊天聽到」和以前一樣」四個字時，眼神微不可察地黯了一瞬。

  一樣？

  你一個聖人境界之人站在我面前，您告訴我和以前一樣？

  可這話他自然不能當面說出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有些勉強的笑容，朝張浩然拱了拱手：

  」如此……便多謝師侄了。」

  他說完這兩個字，便不知道該接什麼了，只能幹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張浩然臉上，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觀察。

  瑤池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終於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時語氣比方才鬆快了許多：

  」我就說吧，浩然師侄肯定沒有什麼別的心思，是你自己瞎擔心。」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昊天和張浩然之間來回掃了一下，嘴角帶著笑意，那笑意恰到好處，既化解了殿中微妙的凝滯，又讓場面顯得不那麼尷尬。

  張浩然笑了笑，沒有接話。

  昊天抿了抿嘴唇，像是一口氣終於呼了出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聲音里已經恢復了幾分平常的語調：

  」其實之前封神榜的那件事……」

  他抬眼看了張浩然一眼，語氣壓低了幾分：

  」不是我的意思，是老爺的意思。」

  張浩然聽到這話，心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此事我已經猜到了。」

  昊天聽到張浩然的話，心中大驚，隨即問道：

  「既然你猜到了，那你還為何......」

  張浩然自然知道昊天想說什麼，是想問自己既然猜到了為何還不遵從，張浩然笑道：

  「我可不是天道聖人，自然沒必要遵從天道的意志！」

  昊天聽到張浩然那句輕描淡寫的回答，整個人先是一怔，隨即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師侄，你方才說……你並非天道聖人？

  那豈不是說，你和老爺不是一路的？」

  張浩然迎著昊天那道探詢的目光，沒有急著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微微笑了一下：

  「師叔，你誤會了。」

  「我敬道祖，一如我敬天道，但敬不等於從。

  天道有常，卻非萬事萬物都要遵循天道運轉。

  我證的是混元大羅金仙，不入聖位，不承天道之權，自然便無需凡事遵從天道的意志。」

  昊天站在原地，手指微微發抖。

  他反覆咀嚼著「不承天道之權」六個字，他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

  瑤池察覺到他的異樣，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卻沒有開口，只是安靜地站在他身側。

  昊天呼出一口濁氣，重新坐下來，聲音有些發澀：

  「那……那我這天帝以後還怎麼做？」

  張浩然抬眼看著他，笑道：

  「師叔，你這個問題我已經回答過你，你這個天帝還是天帝！」

  昊天坐在椅子上，目光微微低垂。

  他沉默了很久，才輕聲說了一句：

  「那往後若老爺再吩咐我做什麼事……」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張浩然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

  「道祖吩咐你的事，你照做。

  但你若覺得不妥，便先來問過我。」

  昊天抬起頭來，目光在張浩然臉上停了好一會兒。

  「你這混元大羅金仙，比之老爺是強是弱？」

  張浩然聽到昊天的問話，沉吟片刻後道：

  「這個嘛，沒打過，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過我和他如果有一天交戰，定然是天塌地陷，混沌重現！」

  昊天聽到這話連忙道：

  「那還是不打的好，不打的好！」

  張浩然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只是抬手收了太極圖與誅仙四劍，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昊天獨自坐在椅子上，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瑤池走到他身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

  「行了，還能怎麼樣？

  只是希望以後老爺別在為難你了！」

  昊天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緩緩呼出一口長氣。

  ------

  北海之畔，七十二路諸侯聯營綿延數十里。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袁福通坐在帥椅上，面前擺著一壇未開封的酒。

  他身側坐著兩個頭陀，一個面容枯槁，一個體型魁梧。

  袁福通親自斟了三碗酒，雙手捧起一碗遞向那枯槁頭陀，語氣陪著小心：

  「兩位尊者，那商王的軍隊不日就要到達，我雖有七十二路諸侯，但聞仲那廝修為不弱，軍中又有不少修士，不知我等該如何應對？」

  枯槁頭陀接過酒碗，抬眼看了袁福通一瞬，語氣裡帶著幾分輕蔑：

  「應對？應對什麼？」

  他仰頭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慢條斯理地繼續道：

  「你的任務就是拖延時間，讓那聞仲不得返回朝歌。

  七十二路諸侯治下，人族還是很多的，夠你撐很長時間的了。」

  袁福通聽到這話，連忙笑道：

  「對對對，您說的對，是我多慮了。

  兩位尊者遠道而來，我先自罰一杯，聊表敬意。」

  他說完便端起酒碗，仰頭一飲而盡，碗底朝兩位頭陀亮了亮。

  兩位頭陀也是哈哈一笑，同樣舉起酒碗。

  就在三人推杯換盞之際，帳簾無風自動，兩道人影憑空出現在帳中，悄無聲息。

  其中一人目光在袁福通一掃，然後發出一聲冷哼：

  「原來幕後之人竟是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