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除妖


  翌日清晨,天光剛亮,聞仲便帶著姜子牙穿過太師府大門,一路向東,朝王宮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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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子牙跟在聞仲身後半步,布褡褳搭在肩上,懷中那枚玉牌貼著胸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

  他走了一陣,側目望向聞仲的背影,終於沒忍住開了口:

  「太師,您既然要親自帶貧道入宮,那昨日那枚玉牌……」

  聞仲腳步不停,頭也沒回,語速平緩地接過了話頭:

  「道友有所不知,待會進入王宮,老夫須先往內宮一趟,去請王后、王子以及幾位老臣前來一觀。

  屆時道友需獨自在宮中等候片刻,此處是王宮禁地,不時有禁衛巡邏盤問,道友晾出玉牌便可。」

  姜子牙聽了這番話,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總覺得這解釋里差了點什麼,但細細一想,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他在崑崙山修道多年,雖不通官場規矩,但出入禁地需憑證件,這道理放到哪裡都說得通。

  他壓下心頭那點疑慮,拱手道:

  「原來如此,是貧道多慮了。」

  聞仲沒有接話,依舊走在前頭。

  兩人穿過兩道宮門,經過幾處執戟而立的禁衛崗哨時,那些兵卒見是太師親至,紛紛低頭讓行,連盤問都沒有一聲。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飛檐斗拱的涼亭,四面圍著矮欄,亭中有一張石桌和幾隻石凳,桌面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晨露。

  聞仲在亭前停步,轉過身來,朝姜子牙指了指亭中:

  「道友在此稍候片刻,老夫去去便回。」

  姜子牙抱拳應道:「太師請便。」

  聞仲沒有多留,轉身便走,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沿著宮道拐過一處迴廊,身影很快便被宮牆遮去了。

  姜子牙在石凳上坐下來,將布褡褳放在腳邊,抬眼環顧了一圈四周。

  亭子三面有矮牆,視線所及之處是規整的石板甬道,兩側種著幾株修剪齊整的柏樹。

  遠處偶有一隊巡邏的甲士經過,隔著數十丈的距離,腳步聲整齊而沉穩。

  他收回目光,靜坐了片刻,確認無人打擾,便將心神沉入懷中那枚玉牌之上。

  這一看,他越發覺得此物不凡,玉質溫潤細膩,邊角打磨得光滑圓潤,靈氣的波動若有若無,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意壓住了。

  片刻後,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

  姜子牙抬頭望去,見一隊巡邏甲士正朝這個方向走來,為首的伍長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掃過前方。

  姜子牙也不慌張,不緊不慢地將那枚玉牌從懷中取出,準備給那些人晾一下玉牌。

  但是巡邏的隊伍在姜子牙面前並未停留,只是看了一眼就離開了。

  這是怎麼個事,說好的查驗呢?

  姜子牙收起玉牌,眉頭微微擰了一下,總覺得這一幕有些蹊蹺。

  就在他沉默思索的時候,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聞仲的身影出現在宮道盡頭,身後跟著數人。

  姜王后走在最前面,一身深青色宮裝,髮髻端正,面色端肅之中藏著一絲疲憊。

  殷郊緊隨其後,一身玄色常服,目光沉靜。

  再後面是商容、比干幾位老臣,一個個面色鄭重,步履匆匆。

  聞仲在亭前站定,側身讓開道路,朝姜子牙的方向抬了抬手:

  「姜道友,人都到齊了。」

  姜子牙站起身來,朝眾人拱手行了一禮,正要開口,忽然聽見寢宮方向傳來一陣悠揚的絲竹聲,緊接著一聲帶著醉意的笑罵從門內飄了出來。

  那聲音輕佻放浪,正是帝辛。

  姜王后聽見寢宮方向傳來那聲帶著醉意的笑罵時,面色先是僵了一瞬,隨即一層紅暈從脖頸蔓延到耳根。

  那是氣的。

  她攥緊了袖中的手,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身後幾位老臣面面相覷,商容低下了頭,比干長嘆一聲別過臉去。

  姜王后沒有再等,抬腳便往寢宮方向走去。

  殷郊落後半步想追,卻被聞仲抬手攔住了。

  聞仲朝殷郊微微搖頭,低聲道:

  「讓娘娘去吧。」

  姜王后的腳步極快,裙擺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急促的沙沙聲響。

  她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寢宮的那扇朱漆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她伸出手,猛地推開了殿門。

  帝辛正半倚在矮榻上,左側胡鳳兒靠在他肩頭,右手捏著一隻白玉酒杯,杯沿還沾著一抹淺紅的唇印。

  媚兒跪坐在他身側,正往他嘴裡餵一顆剝了皮的葡萄。

  琵琶坐在榻尾,懷裡抱著一隻琵琶,指尖懸在弦上,方才的笑罵顯然是她逗出來的。

  殿門猛地敞開的瞬間,殿內四人的動作同時僵住了。

  帝辛手中那隻酒杯歪了一瞬,酒液濺出來灑在他衣襟上。

  他渾身一個激靈,渾濁的目光猛地清亮了幾分。

  他坐直了些許身子,目光落在殿門口那道身影上。

  姜王后站在門檻內,一襲深青宮裝襯得她面色發白,胸膛劇烈起伏著。

  「王后,你.......」

  帝辛還沒說完,一股甜膩的香氣從她指尖散開,順著帝辛的呼吸滲入。

  他方才那片刻清明的目光,又開始發散了。

  姜王后忍著那股直衝喉頭的厭惡,將身子往殿內又挺了兩步,聲音壓著顫意卻字字清晰:

  「大王,你這段時日被這三個妖孽迷失了心智,行事荒唐,廢弛朝綱!

  今日臣妾請來仙師,要替大王將這殿中妖物給收了!」

  帝辛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什麼笑話似的,嗤了一聲,正要開口回駁,他身側的胡鳳兒忽然低低驚呼了一聲,身子往他懷裡縮了縮。

  媚兒也連忙丟了手中的葡萄,雙手攥住帝辛的衣袖,聲音帶著哭腔:

  「大王……臣妾怕……」

  琵琶抱著琵琶,可憐兮兮地望著帝辛:

  「大王,臣妾們好端端的,怎麼會是妖孽……」

  三張臉孔湊在帝辛身側,六隻眼睛裡淚光盈盈,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帝辛低頭看看懷中那張含淚的俏臉,又轉頭看看姜王后那張鐵青的面孔,一股火氣從胸中猛地拱了上來,一把將胡鳳兒和媚兒往懷裡攬了攬,朝著姜王后喝道:

  「你胡說什麼!

  她們不過是尋常女子,哪來的妖孽!

  你分明是嫉妒,竟敢在寡人面前搬弄是非!」

  姜王后的面色白了一瞬,但沒有退。

  她側過頭,朝著殿門方向揚聲道:

  「仙長,請!」

  姜子牙一直站在殿門外的石階上。

  他聽見姜王后那聲喊,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肩上那隻布褡褳,跨過門檻走了進去。

  殿內那股甜膩的香氣撲面而來,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正常,走到殿中央站定。

  帝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面上那層怒意又濃了一層:

  「你是何人?」

  「貧道姜尚,奉王后之命入宮除妖。」

  姜子牙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帝辛正要發作,姜子牙已經不再看他。

  他雙手掐了一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一道清光從他指尖生出,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淺淺的符印,朝著榻上三妖的方向緩緩推去。

  符印向前飄了半丈,便不動了。

  姜子牙的眉頭猛地擰了起來。

  帝辛果然又坐不住了:

  「姜尚!

  你在寡人面前裝神弄鬼!還不速速退下!」

  姜子牙沒有理會帝辛的喝罵,他咬了一下牙,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張硃砂符紙,夾在指尖準備催動。

  但就在他念動咒語的瞬間,胸口中那枚貼著心口放著的玉牌慢慢消散,化作三團瑩白的光點飛出。

  那三團光點速度極快,直接射向榻上的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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