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無法拒絕的條件


  第533章 無法拒絕的條件

  「目標不止一個舊港宣慰司?店家————這是何意?」

  剛從汪直一事中清醒過來的胡宗憲,募然就聽到了這個令他有些費解的消息。

  莫非,店家還準備占據其他地方?

  想到這的胡宗憲下意識地將目光望向了矮桌上的地圖。

  「如今,佛郎機人都打到了大明的大門口,難道大明不想有朝一日前往佛郎機人的老家?」

  張泊的一番話,令得胡宗憲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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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

  「店家,我大明距離佛郎機人的老巢足有萬里之遠,要想前往,恐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所以,這就是我剛剛提出問題的所在。

  為了能夠使明朝的海洋貿易到達萬里之外,明朝需要諸多像舊港宣慰司一般的中轉站,以保證大明能夠一路獲得補給。」

  「原來如此————可店家,就算不占領地方,那我大明船隊應該也能夠獲得補給吧,就像當初鄭和下西洋那般,可以在沿途各國獲得補給。」

  「胡總督,以前是以前,那時候大明一家獨大。

  但是現在,佛郎機人可是明朝有力的競爭對手。」

  早期的明朝,確實可以稱得上海上霸主。

  當葡萄牙,西班牙還在守著自家一畝三分自娛自樂的時候,鄭和就已經率領著船隊抵達了非洲東海岸了。

  只不過,到了嘉靖一朝,明朝不進反退。

  儘管依然有著水師,但再也沒有了像永樂時期那般的遠洋艦隊。

  而嘉靖時期的葡萄牙和西班牙,則是後來居上。

  弘治十二年(1499),葡萄牙航海家達·伽馬首次抵達了印度,奠定葡萄牙東方霸權基礎。

  正德二年(1507),葡萄牙奪取荷姆茲海峽,掌控波斯灣。

  正德六年(1511),葡萄牙占領馬六甲海峽,控制東南亞貿易。

  至於西班牙————

  弘治五年(1492),哥倫布在西班牙王室的支持下,發現了美洲,開啟了殖民美洲的序幕。

  弘治七年(1494),當時海上的兩大霸主,葡萄牙與西班牙,在教皇的調停下,簽訂了一個條約。

  他們直接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線,線以東的區域,都歸葡萄牙所有,也就是亞洲非洲等地;線以西的土地,都歸西班牙所有,也就是美洲與太平洋諸島。

  而如果明朝要重啟下西洋,勢必要與葡萄牙與西班牙發生衝突。

  「原本,佛郎機人能夠通過海洋貿易,獲得豐厚的利潤。

  但如果大明加入進來,那可不是分一杯羹這麼簡單,而是直接將羹端走了。

  面對著此等狀況,佛郎機人可不會視而不見。」

  「店家,莫非佛郎機人還敢對大明動手不成?」

  胡宗憲瞥了眼地圖上僅有巴掌大小的那塊地方,眉頭輕挑。

  他相信,如果大明真的決定下西洋,憑藉佛郎機蕞(zuì)爾小國,是擋不住大明的。

  這就是身為大明人的自信!

  面對胡宗憲自信的言語,張泊倒沒有反駁。

  事實上,別看葡萄牙與西班牙被稱作海上霸主,一時風頭無兩。

  但是,如果明朝決定了下海,以兩國的體量,真不夠給明朝塞牙縫的。

  可打敗是一回事,能夠保證航路通行,又是另一回事。

  「胡總督,就算朝廷不懼佛郎機人,並將佛郎機人打敗又如何?

  佛郎機人之所以能夠不遠萬里,來到舊港宣慰司,途中那一個個中轉站那可是幫了他們大忙。

  而如果將佛郎機人打敗的大明,不去占領那塊地方,隨著明朝軍隊的離去,佛郎機人勢必捲土重來。

  難不成再打一次?

  況且,既然已經決定開海禁,那百姓們也會下海。

  即便朝廷能夠打敗佛郎機人,那普通百姓呢?

  所以,如果明朝要加入到下西洋的活動中,清理出一條安全的航路必不可少。

  而在安全的航路中,中轉站乃是重中之重。」

  張泊的講述,令得胡宗憲認同地點了點頭。

  但緊接著,一抹憂慮爬上了胡宗憲的眉間。

  「店家,如果要設立中轉站,那勢必要不少的兵馬,可這兵馬從何而來?

  這麼遠的距離,恐怕朝中沒有官員會願意前往。」

  「其實,並不需要官員前往,就像當年舊港宣慰使施進卿那般,他在成為舊港宣慰使之前,可不是大明的官員。

  他祖上乃是漢人,因為協助剿滅海盜陳祖義,經鄭和舉薦,獲得朱棣的任命,便成為了舊港宣慰使。」

  那中轉站也可以如法炮製。

  例如,如果汪直能夠成功打下曾經的舊港宣慰司,那將汪直封為舊港宣慰使未嘗不可。

  只需要他向大明稱臣納貢,受大明管轄即可。

  最主要的是,此事不需要大明出力。」

  被張泊這麼一提醒,胡宗憲如同醍醐灌頂一般。

  確實,店家的這個提議,倒是解決了中轉站缺少人手一事。

  可緊接著,先前他思考的問題又被他想起。

  「店家,既然你提到了要讓汪直打下舊港宣慰司,那又該如何讓汪直去和佛郎機人硬碰硬?

  據我所知,汪直與佛郎機人的關係貌似不錯。」

  「胡總督,之所以汪直看上去與佛郎機人關係不錯,是因為利益將兩者聯繫在一起。

  而我們,也可以通過利益,驅使汪直去與佛郎機人作戰。」

  「利益————」

  胡宗憲輕聲念叨了一聲。

  他知道,汪直之所以接受他的招降,就是因為有利益。

  但是,從先前與店家的談話中,他覺得店家口中的利益,與他給到汪直的利益,不是一回事。

  「店家,這利益是————」

  「利益分為兩部分,一是向大明投降的利益。

  汪直向大明投降,無非是想要獲得一個合法的身份,讓他不再東躲西藏,能夠安穩地與大明做生意。

  另外,胡總督應該也答應過汪直互市通商的請求吧,而這才是汪直如此迫切向大明投降的原因。

  因為汪直倭寇的身份,所以他只能從大明走私絲綢瓷器等在海外頗受歡迎的物件,可如果能夠與大明互市通商,那也就意味著他不再需要通過走私偷偷摸摸地進貨,而是正大光明地通過互市購買。

  這利潤,何止數倍。」

  對此,胡宗憲默默地點了點頭。

  汪直的這個打算他一清二楚。

  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同意了汪直的請求。

  因為這也能夠為大明帶來收益。

  不僅是錢財,還能夠消除倭患。

  顯然,大明獲得的收益更多。

  既然如此,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他與汪直一拍即合。

  但————

  「店家,儘管向大明投降能夠獲得不菲的收益,但是這收益,貌似並不足以使汪直同佛郎機人發生戰爭。

  而且,先前我也與汪直之子王激洽談過了,當時提到的條件中,並未有向盤踞在舊港宣慰司的佛郎機人動手一事。如果突然加上這麼一項,恐怕汪直不會輕易答應。」

  「胡總督,無需憂慮,我可並不打算依靠著這點利益,就讓汪直對佛郎機人動手。」

  「那————」

  忽地,胡宗憲說話的勢頭戛然而止。

  他差點忘記了先前說的。

  店家說,利益分為兩部分。

  一是向大明投降的利益。

  「店家,重點莫不是你方才提到第二部分的利益。」

  「沒錯,胡總督,其實,對佛郎機人動手也有利益,而且,利益巨大。」

  二————

  「對佛郎機人動手的利益————」

  胡宗憲眉頭微皺,輕聲念叨了一聲,臉上寫滿了不解。

  對佛郎機人動手,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即便汪直如今的勢力很大,可佛郎機人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所以,兩者之間發生爭鬥,他也說不好誰會贏。

  勢大的汪直一個搞不好,陰溝裡翻船,也說不定。

  至於有巨大收益一事,他也不知從何談起。

  「據我推測,如果歷史上胡總督你的招降之事能夠順利進行下去,那恐怕投降了大明的汪直,下一步動作,就是將手伸向舊港宣慰司。」

  「嗯?店家,這是為何?」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鄭和下西洋的時候,因為鄭和七下西洋清理了海盜。

  因此,不需要朝廷派出艦隊,民間自己也可以自由航行,而不用擔心被海盜搶劫。

  所以,在鄭和下西洋被叫停後,民間沿著鄭和所開闢的航道,開啟了轟轟烈烈的走私貿易。

  這段期間,民間走私可謂是賺的盆滿缽滿。

  不過,並未持續太久,佛郎機人來了。

  佛郎機人可不是普通的民間走私,也不是像汪直那般的民間私人武裝。

  他們的背後,所依靠的,乃是國家。」

  這種國家,武裝和商人組成的聯合,屬於奉旨殺人,戰鬥力十分強悍。

  而沒有了國家保護的民間走私,在佛郎機人面前,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只能被迫淪為二道販子。

  例如汪真,他不僅做著與日本的生意,他還做著與佛郎機人的生意。

  只不過,汪直是走私瓷器絲綢前往舊港宣慰司,然後再由佛郎機人將之轉賣到他們的家鄉。

  要知道,大明的這些物件,在佛郎機人的家鄉,那可是緊俏貨。

  甚至能賣出等重量的黃金價格。

  但是大頭全都被佛郎機人賺走了,汪直也就只能賺點辛苦錢。

  不過,好歹也是賺的。

  可像汪直這樣的人,又怎麼會甘於成為二道販子。

  這時候,就需要胡總督你的推波助瀾了。」

  「可店家,倘若汪直能動手的話,他應當早就動手了,而他之所以沒動手,莫不是因為汪直打不過佛郎機人?」

  「打不過佛郎機人不至於,畢竟舊港宣慰司的佛郎機人,滿打滿算也不過小几千人,汪直如果下定決心,是能夠將之拿下的,只是,不會太輕鬆。

  在我來看,他之所以不對舊港宣慰司的佛郎機人動手,是因為他還有著後顧之憂。

  而那後顧之憂,就是大明。」

  「後顧之憂是大明?」

  「沒錯,就像胡總督你之前說得那般,汪直與佛郎機人關係不錯,是因為他們都是生意人,以利益為重。

  汪直從佛郎機人那獲得武器,佛郎機人從汪直那獲得大明的特產。

  他沒有理由去與佛郎機人交惡。

  即便贏了,也有可能元氣大傷。

  輸了,那更是完蛋。

  與其那般,還不如直接同佛郎機人做生意。

  儘管賺得少,那也是賺。

  但是大明就不同了。

  作為生意人的佛郎機人是不會拿他怎樣,可大明,真的會將他往死里整。

  這些年,大明可不止一次對汪直進行過圍剿。」

  「嗯————

  ,胡宗憲微微點頭。

  他確實知曉這一檔子的事。

  「但如果,大明招降了汪直,就不一樣了。

  其一,被大明招降,那也就意味著他能夠與大明正常的做生意,這體量,那是和走私沒法比的。

  而如果他還擔任二道販子,用低價將大明的絲綢瓷器賣給佛郎機人。

  毫不誇張地說,賣得多,虧得多。

  所以,他必然要做出改變。

  而這改變,自然就是掌握貿易的主導權。

  其二,因為被大明招降,也就意味著汪直的後顧之憂沒了,他也能夠全力應對佛郎機人。

  如果,這時候,胡總督你告知汪直。

  倘若他能夠拿下舊港宣慰司,朝廷就會將他封為舊港宣慰使。

  你覺得,汪直還能忍得住嗎?」

  聽完張泊講述的胡宗憲,無比驚嘆地嘖了嘖嘴。

  他與汪直也算是打交道多年,以他對汪直的了解,汪直在獲悉了這一情況後,他確實有極大的可能會像店家所說的那般行事。

  如此一來,大明不需要付出什麼代價,便可將舊港宣慰司重新納入大明的掌控。

  這算是空手套白狼,無本買賣。

  而在這之後,迎接大明的,就是開海。

  到時,不僅倭亂能夠得到平息,而且大明財政也能夠增添一筆額外的收入。

  不過,胡宗憲深知,儘管此事大有可為,但這一切,已然超出了他的職權範圍。

  例如舊港宣慰使一職,可不是他能夠許下的承諾。

  此事,應該交由陛下————或者說仁宗皇帝陛下定奪。

  但在前往仁宗皇帝陛下膝在的永樂一朝前,他還有一些問題,需要得到店家的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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