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第573章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韓信————
聽到韓信之名，蕭何一陣失神。
沒想到，他有朝一日，竟然還能夠見到韓信。
蕭何不由得回憶起他與韓信剛結識的時候。
那時，太祖被項羽封為漢王，正在前往漢中的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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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日，他如同往常一般在營帳中辦公。
突然，汝陰侯夏侯嬰進入營帳，並為他帶來一堆兵書。
那是他第一次聽說韓信之名。
據夏侯嬰說，韓信私自出營，與鄉鄰打架。
此罪按律當斬。
但是，在他看完兵書後就收起了這個想法，轉而找到太祖。
經過了與太祖的一番交涉，韓信成為了他麾下的一名治粟都尉。
治粟都尉也不算是小官了，其主要負責管理糧，調配糧草與物資。
他本意是想磨鍊韓信一番，並順道看看韓信是否真的有編撰兵書的才能。
在此期間，他與韓信歷經多次交談，每次交談，他都會更進一步的察覺韓信的不俗。
而他也不止一次與太祖引薦過韓信。
不過，太祖認為，再歷練歷練韓信比較好。
可這一歷練，將韓信歷練跑了。
聽說韓信逃走，他連稟告太祖都沒有來得及稟告，直接就著月色去追趕韓信。
他深知，如果太祖只想當漢中王，那韓信可有可無。
可太祖若想逐鹿天下，韓信必不可缺！
好在，他將韓信成功追回。
太祖最終也聽從了他的意見，登壇拜將，將韓信封為大將軍。
然後，就是長達四年的楚漢戰爭。
事實證明，他沒有看錯人。
韓信完全可以稱得上戰必勝，攻必取。
雖然，期間韓信與太祖鬧了一些不愉快。但最終相安無事。
隨著大漢的建立，他原以為日子會逐漸趨於平穩。
但接下來的幾件事，令他充滿了擔憂。
其中，影響最大的事件莫過於立儲一事。
太祖竟然想廢除原來的太子，也就是當今陛下，轉而立戚夫人之子劉如意為太子。
光是太祖提出此事，就引起了太后與一眾沛縣功臣的反對。
因為此舉不僅極大地損害了太后的利益，還損害了與太祖一同起兵的沛縣功臣的利益。
沛縣功臣們那可是與太后以及太子高度綁定，甚至可以說俱榮俱損。
一旦戚夫人之子劉如意成功成為太子，並當上皇帝。
那沛縣一眾功臣的身份就尷尬了。
他們同劉如意與戚夫人可沒有什麼交情，勢必會受到新皇帝的打壓。
所以太后與沛縣的一眾功臣都強烈反對廢除太子。
儘管他將權勢看得很輕，但他也與太后以及沛縣功臣那般，不希望太祖廢除太子。
因為這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於情，太后自太祖還未發跡時就跟著太祖，深得沛縣一眾人的人心。
並且，在太祖最為落魄的時候，太后依然陪伴在太祖的身側，不離不棄。
期間不說享受到什麼好處，甚至就連性命都受到了威脅。
當太祖因為彭城之敗倉皇出逃的時候，太后還被項羽抓到了。
雖不至於受盡凌辱，但是日子也絕不好過。
可太祖現在竟然為了戚夫人，這個都沒有怎麼與太祖患過難的女人，去將當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廢除。
他與其他沛縣之人，均是不能接受。
於理，早在太祖還是漢王時，陛下就已經是王太子了。
後來，大漢建立，陛下也在第一時間就被封為了皇太子。
太子與當時身為皇后的太后都無過，卻要廢太子，這與禮法不符。
所以，無論於情，還是於理，他都是站在太后那一邊的。
原本他以為，在太后以及沛縣功臣的反對下，太祖會收回成命，放棄廢太子一事。
可是，太祖就像鐵了心那般，依然還在推行廢太子的事宜。
接下來，就發生了那件事。
直到現在，那件事依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身為代相，負責鎮守邊疆的陳豨造反，太祖前往平叛。
就在太祖前往平叛的某一日，太后召見與他。
原以為僅僅是一次普通的召見，但是太后卻告知了他一件足以掀起大漢動盪的事件。
太后要殺韓信。
說實話，他沒想到太后會如此決絕。
雖說韓信的性子有問題，但他好歹也算是大漢的開國元勛。
在他震驚之餘，太后也將舞陽侯樊噲拉攏韓信失敗的事情說了出來。
並且情真意切地告知他，如果韓信不死，那有著韓信支持的太祖，將會一步步廢除太子的繼承人位置。
當時的他，從太后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狠厲。
他知道，韓信是非死不可了。
為了讓太子之位穩固，太后一定會無所不用其極。
要知道，太后可不是孤家寡人。
當初太祖起兵反秦之時，太后身後的呂家就鼎力支持。
後來，太祖彭城大敗，也是從太后兄長呂澤手中接管了一隻新的軍隊。
從那時到現在，呂家已經成長為了大漢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而除了呂氏這股力量外，還有一眾沛縣的功臣們，他們也毫無疑問地站在了太后的身後。
如果，太祖仰仗著韓信，一心想將太子廢除的話，那剛建立的大漢，搞不好會迎來一場腥風血雨。
因此，經過了一番猶豫，他同意了太后的提議。
雖說以韓信一人，來換取大漢的安穩，對韓信來說有點殘忍。
但這也是當時最好的解決辦法了。
之後，他接受了太后所託，前往了韓信的宅邸。
他清楚地記得，那天天色很好，萬里無雲。
韓信熱情地接待了他。
算算日子，那是他與韓信相識的十一個年頭。
儘管心中有著不忍，但是他明白，事情總歸要推進下去。
於是，他按照先前與太后定下的計策，假稱陳豨已被消滅，陛下不日便會返回，列侯，群臣都要前往宮中祝賀。
考慮到韓信經常以生病為由不出家門，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
即使生病，最好也去祝賀一下。
而聽到他的話語，韓信似乎已經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了。
在笑著感謝完他當年的知遇之恩後，韓信同意了他的邀約，同他一道上路。
最終，在殿門前，韓信進入殿中，而他被留在了殿外。
這也是他與韓信的最後一面。
在韓信的一聲「珍重」後，他就再也沒有見過韓信。
如今，他竟然又要再次見到韓信了嗎？
「相國？相國？」
劉盈的呼喊，打斷了蕭何的思緒。
清醒過來的蕭何苦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臣一時失神，還望恕罪。」
「相國，無需多禮，我等還是趕緊前往店家那吧，店家應該等急了。」
「陛下，不知店家如此急切召見，所為何事？」
跟在劉盈身後，繼續朝農家樂走著蕭何向劉盈問道。
「相國，店家想要向你問詢，並未在史書上記載，有關淮陰侯韓信之死的具體細節。
「」
「韓信之死的細節嘛————」
不一會的功夫，劉盈領著蕭何，來到了農家樂內。
而返回的劉盈第一時間就引起了在場之人的注意。
跟在劉盈身後的蕭何，大致上掃了一眼屋檐下眾人，然後他便從中發現了好幾位「熟人」。
項羽————范增————
以及韓信！
望著同樣注視他的韓信，蕭何一時間感慨萬千。
此時的韓信，距離與他最初相識時差不了多少，甚至可以說一模一樣。
隨著蕭何行至張泊的身前，他朝著張泊拱手道。
「店家。」
「蕭相國，打攪你了，今日請你前來，是為了向你請教當年韓信之死的前因後果等具體細節。」
在張泊說話的功夫，韓信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剛剛來此的蕭何。
就在剛剛，他從店家口中，了解到了歷史上的他與這位蕭何的關係。
正是因為這位蕭何，歷史上的他才能夠被劉邦任用，並被拜為大將軍。
雖然最後他也是因為蕭何而死，但好歹蕭何對他有知遇之恩。
就如同店家說的那樣。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所以，即便現在的蕭何，於他形同路人一般。
但他還是願意相信蕭何的所說之言的。
由於先前蕭何已經從劉盈那獲悉了張泊邀他來此的緣由。
因此，隨著張泊的話音落下，蕭何也開始了講述。
而在蕭何的講述中，張泊確認了之前與韓信提到的內容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劉邦與韓信的關係的確不錯。
甚至可以說，劉邦很喜歡韓信。
而除了這一點外，張泊還依靠著蕭何這位親歷者，得知了很多史書中並未記載的內容。
依照蕭何的說法，在漢朝建立後，韓信幾乎可以說是劉邦最為信任的人，因為韓信的作用不可替代。
隨著打敗項羽，漢朝建立，一系列的問題也暴露了出來。
首先面臨的問題，便是論功行賞。
這場論功行賞從漢五年十二月消滅項羽，到漢六年十二月洛陽分封，足足持續了一年多的時間，整個大漢都在為論功行賞爭得頭破血流。
劉邦身邊的一眾好兄弟，都偏向於分封制。
畢竟出身低微，好不容易奪得天下，那肯定得裂土封王，在自己獨立的王國內作威作福。
而劉邦本人則偏向於中央集權的郡縣制。
他清楚地知道，分封制最終的結局會使漢朝走向先秦時期的戰亂。
而拿下韓信，將韓信的王位削去，封為淮陰侯。
除了可以將韓信保護起來外，還可以震懾住那些那些列土封疆的功臣。
韓信如此大的功勞，都被削了。
其他人怎麼可能再有其他的想法。
另外，將韓信妥善地安置在長安，這也算是劉邦向諸侯王傳達的一個信號。
只要放棄諸侯王之位，大漢依然能夠保證你榮華富貴。
除了以上兩點，韓信也算是劉邦手裡的一張底牌。
韓信的戰績有目共睹。
即便是當年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最終也敗在了韓信的手中。
假使諸侯王要造反，也要掂量一下他是否是韓信的對手。
英布就是這樣，韓信死後，他才敢造反。
所以，對劉邦來說，韓信不能死。
甚至，在他出兵平叛時，還想將韓信帶在身邊。
或許當時的劉邦察覺到了什麼，想要保護韓信。
可韓信婉拒了。
至於為什麼婉拒，恐怕只有當時的劉邦和韓信知道。
而這一婉拒，直接就宣告了韓信的身死。
隨著蕭何的講述結束，在座之人的臉上均露出了神色各異的神情。
贏政劉徹等人皆沉默不言。
蕭何的講述，令他們認識到了一個不同於史書記載的劉邦。
至於韓信，此刻又再度恢復到了往日古井無波的樣子。
雖說現在的他，對劉邦的敵意已完全消散，但他如果再遇到劉邦，恐怕也僅會當成是一個陌生人。
況且，他也從店家口中，了解了秦末劉邦的最終歸屬。
劉邦最終會跟隨著其子劉盈，前往劉盈所在的朝代。
所以，對他而言，劉邦已不再重要。
「對了，項羽，將來如果你一統天下，那你會給予韓信何等官職？」
雖說現在談論一統天下尚且還早，但對張泊而言，項羽接下來的戰鬥沒有一點難度。
秦軍投降，劉邦離開，項羽一統的兩大阻礙，全都消失不見。
至於諸侯軍————
完全就是一堆土雞瓦狗。
他們連王離都打不過，更別提對項羽動手了。
所以，拿下諸侯軍自然也不在話下。
而一統天下後，自然要考慮分封事宜。
這也是他剛剛通過蕭何的講述而突然想到的。
與其等統一天下後再考慮此事，不如現在商量出個結果，以防將來鬧得不愉快。
這下子，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項羽的身上。
出乎張泊意料之外的是，在聽到他的問題後，項羽眉梢一挑，面露喜色，然後沒有任何猶豫地說道。
「店家，既然你先前說中央集權的郡縣制有多麼多麼好，那我自然不可能再行周朝時期的分封制，也就是說，韓信最終不可能封王。
但是，封侯是沒有問題的，我的打算是效仿劉邦，將韓信封為淮陰侯。
因為淮陰是韓信的家鄉，此舉也算是讓韓信衣錦還鄉。」
項羽條理清楚，思路清晰地說出了他的打算。
在說完後，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很是得意。
在來後世前，他就已經和亞父商量好了。
此次後世之行，韓信必然會知曉將來的成就。
而他們，則是直接封賞韓信除了封王以外的最高成就，以表示誠意。
看著「不正常」的項羽，張泊瞬間意識到，這件事的背後，一定有著范增的幫忙。
說不定，在來後世之前，范增就已經進行了預演。
不得不說，范增確實是老成精的人物。
說起來，項羽將韓信封為淮陰侯倒也沒什麼問題。
不僅有理有據，而且完美符合韓信心中所想。
因為歷史上的韓信當上楚王后就曾衣錦還鄉。
不僅召見了給他吃飯的亭長與老婦人，賞賜給他們不少財寶，甚至還召見了讓他遭受胯下之辱的人，將他封為中尉。
這一點，倒是和項羽很像。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看起來，如此臭味相投的兩人，將來應該會合作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