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詩佛王維
第575章 詩佛王維
老者名為王維，目前擔任大唐的文部郎中一職。
所謂文部，就是吏部。
天寶十一年，李隆基將吏部改為文部。
只不過，這改動並未持續太久。
五年後，唐肅宗李亨又將文部改回了吏部。
這在唐朝是很常見的一件事。
雖然六部制度在隋朝時期就已經初具雛形，但在唐朝，又將其進一步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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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隋朝時期的民部，在唐朝時改為了戶部，都官部，改為了刑部。
至此，影響後世千年的六部制度在唐朝趨於完善。
不過，因為唐朝處在六部還未形成定製的開拓階段，所以六部的名字在唐朝也不固定，而是經常發生變動。
例如在唐朝初期，吏部的名字繼承自隋朝，還是吏部，到了高宗龍朔二年（662）改名為司列，咸亨元年（670）又改回吏部，武則天執政的光宅元年（684）改名天官，中宗神龍元年（705）又改回吏部，玄宗天寶十一載（752）改名文部，肅宗至德二載（757）又改了回來。
當然，這一切變動都只針對名字，其職能，官職是沒有發生多大改變的。
而王維所擔任的文部郎中一職，官職不大，僅僅是五品官。
李隆基自然不可能將其帶在身邊。
所以，王維也是被迫留在長安的眾多官員之一。
按理來說，在如今的長安城，身為五品的王維官職已經不算小了，他也應當出現在明德門口迎接叛軍的隊伍中。
但王維自覺深受陛下恩典，不想投降叛軍，於是他並未在城門外迎接，而是孤身一人隱藏在人群中，打量著進城的叛軍隊伍。
同先前在城門口的崔光遠等人一樣，身為文部郎中的王維，同樣不認識隊伍前列的李世民。
但這對現在的王維來說不重要。
因為他的目光，全都被隊伍中的一人吸引。
「達夫？」
儘管王維的聲音不大，但是依然還是被馬上的高適聽了個真切。
察覺到似乎有人在人群中呼喊自己的名字，高適循著聲音發出的方向，不停地觀望。
很快，他便看到了人群中的王維。
「摩詰！」
見到王維，高適的臉上瞬間湧現出一抹喜色。
他與王維相識於開元八年。
當時，他來到長安遊學，機緣巧合之下，他參加了岐王和玉真公主等的晚宴。
雖最終並未引起岐王和玉真公主的重視，但是他在宴會上，遇到了王維，王摩詰。
他與王維一見如故，洽談甚歡，自此相識。
之後，他每次來到長安，都會與王維談天說地。
不過，距離他天寶八年，最後一次來長安，已過去了四年之久。
誰曾想，會在今日的長安城內偶遇王維。
「達夫，你說什麼？」
聽到高適的喊聲，一旁的李白出聲詢問道。
「太白，你可還記得我與你提到的王維，王摩詰？」
王維？
聽到這個名字，李白肯定地點了點頭。
在他與達夫的幾次相遇中，達夫確實同他提到過王維之名。
事實上，早在達夫未與他提及王維前，他就已經知曉了王維的名號。
在大唐，有著這樣一句俗語，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
因為大唐的科舉科目不止一個，有近乎十餘種，其中以明經科與進士科最為核心。
雖然通過這兩個科自均能夠做官，但待遇，難度卻有著天壤之別。
因為明經科主要考察的是對儒家經典的熟悉程度，要求考生準確無誤地記憶和默寫經典及其官方注釋，答案固定，所以即便通過了明經科入仕，官職也通常較低。
這也是三十老明經說法的由來。
如果三十歲才考上明經科，那年紀屬實大了。
而與明經科相對的，便是進士科，這也是眾多學子趨之若鶩的學科，主要考察創作、
思辨能力和對時政的見解。
沒有標準答案，好壞取決於考官的品味，且題目變幻莫測，考驗真才實學。
每次科舉錄取二三十人都是常事。
而五十少進士的意思是，即便五十歲高中進士，也很是年輕。
而王維，王摩詰，高中進士時，年僅二十一歲。
這個成績，在大唐，不能說是絕無僅有，但也可以說是世俗罕見。
以至於他在長安時，曾不止一次聽說王維之名。
另外，除了王維本身年少成名以外，他還從他的好友孟浩然，李龜年那都聽說過王維之名。
「達夫，為何你突然提到王維？」
「因為我方才在街邊人群中見到王維了。」
「哦，見到王維？」
李白有些意外。
當年，他在宮中擔任翰林學士時，曾有幸見到王維幾面，但是見面是一回事，相識又是另一回事。
如今，恐怕王維站在他的面前他都不一定能夠認出。
而且————
「達夫，如今王維應當有官職在身，為何其不在城外迎接呢？」
「關於這點，恐怕他是不願向我等叛軍」屈服吧。
「這樣啊——————那待會事情結束，我們與王維好好地見上一面，順道你也為我引薦一番「」
。
一個時辰後，長安城的一間酒樓中。
高適與王維相對而坐。
雖說李白之前說他想與王維結交一番，但隨著李世民入主皇宮，身為天寶年間代理人的李白，被李世民拉著前往了後世，歸期未定。
所以，高適也就只有自己先來見王維一面。
借著酒意，王維將從見到高適起，就埋藏在心底的問題問了出來。
「達夫，你雖身為哥舒翰的掌書記，但我相信你的為人，你絕不會行造反之事。
可你為何也身在造反的隊伍中？」
面對著王維的問詢，高適微笑著為王維倒上一杯酒。
「摩詰，節度使並未造反。」
「荒謬，哥舒翰如今已然攻入長安，逼得陛下倉皇出逃。
達夫，你竟然說這不是造反？」
雖然王維義憤填膺，但高適依然不急不忙地將手中的酒樽放下。
「摩詰，既然你說我等是叛軍，那你可曾聽聞，這一路上可曾發生過什麼戰事，有百姓受到侵擾？」
「這————」
王維一時啞口無言。
說實話，他一時也想不通這是為何。
因為歷史上從來沒有任何一場造反，像此次造反這般秋毫無犯。
而高適接下來的話語令得王維精神一振。
「摩詰，你可知這是為何？」
感受到王維那求知的眼神，高適停頓一番後說道。
「因為，我等根本就不是叛軍！」
「不是叛軍？」
望著高適一臉正色的臉龐，王維有些理解不了高適的意思。
倘若哥舒翰不是叛軍，難不成他是叛軍不成。
「沒錯，如果陛下是叛軍的話，那整個大唐，誰能稱之為正統！」
聽到高適「瘋狂」的發言，即便是平日裡修身養生的王維，此刻也是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噌」的一下站起。
他剛想嚴厲斥責高適，卻猛地意識到，自己身在酒樓之中。
雖因為叛軍來襲，酒樓略顯蕭瑟，可還有著一些零星的客人。
儘管那些客人距離他極遠，但如果他大聲將未說出的話語說出，恐怕會引起騷亂。
意識到這一點後的王維緩緩坐了下去，沉聲道。
「達夫，你這是何意？難不成，那叛軍首領已經稱帝了？」
坐下後的王維一臉不忿，怒目而視地盯著面前的高適。
瞅著面前有些「暴躁」的王維，高適嘖了嘖嘴。
他可是知道，由於平日裡修佛的關係，所以王維的脾氣可以說好得不得了。
他從未見過摩詰露出過此等神情。
不過，如果摩詰知道，他口中那一口一個的叛軍首領，是太宗文皇帝時，不知道是何反應？
「摩詰，你可知你方才提到的叛軍首領是何許人也？」
高適拿起酒樽，為自己滿上，隨後一臉含笑地望著面前的好友。
高適的問題問到了王維的心坎上。
他早就發現了不對勁。
他之前認為，這場叛亂與鎮守北境的各個節度使有關，其中最有可能是叛軍首領的人物就是哥舒翰。
因為哥舒翰獨占兩鎮，手中兵力是除了三鎮節度使安祿山以外最多的。
就算不是哥舒翰，那叛軍首領也有可能是其他的節度使。
但就在剛剛，當叛軍隊伍路過他眼前時，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隊伍的領頭人物，是一位他從未謀面的中年男子。
而各個節度使均跟隨在他身後。
很顯然，中年男子才是這場叛亂的主導者，也就是叛軍首領。
可問題是，即便他官職不高，但好歹宦海沉浮三十年。
捫心自問，大唐一些有名有姓的人物，他都應該知道才是。
可他對領頭的中年男人極其陌生，一點印象都沒有，就好似對方是憑空冒出來的一般0
如今，既然達夫提到了那人的身份，他自然無比好奇。
「達夫，不知那人是誰？」
「摩詰，那人是我大唐的太宗文皇帝陛下。」
雖說高適的話語極其平靜，但王維在聽到高適的話語後，眼睛募然瞪圓，嘴巴微張，就好似被人掐住脖子一般，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大概過了幾息的時間，王維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臉上的震驚之色後，徐徐說道。
「達夫，你可知你在說什麼嗎？」
王維眼眸緊緊盯著高適。
現在的他，懷疑好友得了癔症。
不然，怎麼連如此荒唐的話都能說得出口！
「摩詰，我當然清楚我在說什麼，我說，你口中的叛軍首領，就是我大唐的太宗文皇帝。」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太宗文皇帝早已駕崩多年，與文德皇后埋葬在距離長安不遠的昭陵之中，怎麼可能死而復生！
等等，難道說————
是轉世輪迴？」
深諳佛學的王維直接就想到了佛學上的有關轉世輪迴一說。
但他剛一想到此事，就搖了搖頭。
轉世輪迴一事太過玄乎，根本就沒有辦法證明。
倘若隨便找來一人，自稱太宗文皇帝，那又待如何？
等等，隊伍前列那人，莫不是叛軍推出來的棋子。
他們想藉助太宗文皇帝轉世輪迴一說，來獲取正統性！
很有這個可能！
此時的王維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想是真的。
見王維竟然提出了轉世輪迴這麼離譜的猜想，高適也就不打算賣關子了。
「摩詰，太宗文皇帝可不是什麼轉世輪迴，而是貨真價實的我大唐太宗文皇帝，事情的情況有些複雜，容我來慢慢和你說————」
在與王維碰面之前，高適就此事詢問過季世民的意見。
確認了歷史上王維的經歷後，李世民也同意高適將有關後世之事告知了王維。
隨著高適的講述，王維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可從未聽說過如此匪夷所思之事。
「達夫，你是說，那個————太宗文皇帝陛下來自於貞觀十一年。」
在高適煞有其事的介紹下，王維的稱呼已經不自覺地發生了改變。
「沒錯，我親自驗證過這一切。」
「可按理來說，只要太宗文皇帝陛下能夠來到大唐，將他的身份告知陛下，那陛下勢必會將太宗文皇帝迎入宮中，也就不至於發生陛下出逃這一事。」
「摩詰，即使太宗陛下袒露身份，有幾人會相信呢，就算太宗陛下當著陛下的面消失，你覺得陛下會將太宗陛下列為座上賓嗎？
可別忘了，陛下當初的一日殺三子。」
「這————」
想到陛下當年的一日殺三子，王維便感到一陣寒意。
「況且，太宗陛下此番來到天寶年間，可不僅是單純看看這麼簡單，太宗陛下還有著重要任務。」
「重要任務？」
此時的王維，原本臉上的焦躁之色已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好奇。
「沒錯，因為太宗陛下從後世而來，知曉了不久的將來，三鎮節度使安祿山即將造反一事。
於是，太宗陛下來到天寶年間後，便召集了哥舒翰等節度使。
通過眾節度使合力，我等已在不久前，將安祿山等一眾鎮壓。」
王維微張著嘴，半晌說不出話。
原先他以為是叛軍的哥舒翰等節度使，竟然處在太宗陛下的領導下。
那他剛才大罵叛軍，大罵「叛軍首領」————
一想到自己曾經大罵太宗文皇帝，王維只感覺自己心裡拔涼拔涼的。
「除了將安祿山提前鎮壓一事外，陛下來到天寶年間，還有一件要事，那便是罷黜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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